《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23、第八集（中）

　　【14.某新村李丽家卧室 日 内】
　　倩倩赖在床上情思睡昏昏，李丽进来坐床沿，端详她憔悴的容颜。

　　倩倩睁开眼：哦，天亮了。

　　李丽：甚至该吃中饭了。

　　【15.某新村李丽家客厅 日 内】
　　吃完，倩倩站起来挺了挺肚子：看得出来了？

　　李丽：一点没，早着呢。

　　倩倩：真鼓出来了，都能感到某种压迫感了。

　　李丽：你想说啥？

　　倩倩：我该下了中班自己回家了，免得你总去渡口接我，伺候我吃喝，害得自己没法写论文。

　　李丽：你要是嚷着回去住，就等于还在生我的气。

　　倩倩：没没，一点没。你够宽宏大量的了。住回去，就是海跃来了，烦的也是我；我赖你这儿，
　　他就连你一块烦了。你原来脾气多好，那天居然也……

　　李丽难过稍顷又笑了：其实是好事：第一，我总算给他抱过亲过了；第二，他的吻不过如此，冷冰冰的，叫我清醒认识到跟他也许并不合适。

　　倩倩：他是大活人，不可能冷冰冰。

　　李丽：当时觉得热，现在只觉得冷。

　　倩倩：真好上了，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李丽：真好上了，你怎么办？

　　倩倩：跟我有啥关系？

　　李丽：他抱我，我见你都呆住了，几乎不相信你自己的眼睛了。

　　倩倩要申辩，李丽打断她：这说明你也有点喜欢他，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倩倩：没，一点没……

　　李丽：瞧你，至少没从前坚决了。

　　倩倩：跟他，真的没一点可能。

　　李丽自嘲：他是故意抱错我刺激你，可我呢，心居然扑扑跳呢。

　　倩倩：我好歹是经过男人的女人，对吧？那好，我告诉你：要是他一点不喜欢你，抱你一会儿都
　　心不甘情不愿。

　　李丽：不说明问题：起码我是女人，女大学生，长得也还过得去，至少抱着也还舒服。

　　【16.郊外火车站 日 外】
　　卡车一溜停着，装卸工卸下海货，通过过桥板转运到另一边停着的货运列车上。

　　刘大勇等人在卡车上或者独自打盹或者几个凑一块儿打牌，只有海跃一个人在下头盯着颤悠悠的过桥板看。

　　蓦然，海跃走开不看：缺德！不该动这个歪念头！

　　【17.郊外火车站一房子前 日 外】
　　海跃来到朝外开的厕所门前，惊喜发现墙下躺着一块破旧过桥板：三分之一处有断裂痕迹，但大部分还算完好。他喜不自禁，蹲下来摸着细看。

　　【18.郊外火车站食堂 日 内】
　　众人吃饭，海跃回来。

　　魏道林：哪去鬼混了？

　　海跃：快吃，有事借大伙的力使使。

　　刘大勇：好事还是坏事？

　　海跃：不算犯法的事吧。

　　小海起劲地：好玩的事吧？！

　　【19.郊外火车一楼房前 日 外】
　　一辆空卡车停着，海跃等人抬起过桥板，朝上挪。转眼，东西上了车，但因为过长，戳出不小的一截。

　　魏道林：糟糕，要给发现当小偷处理了！

　　海跃：有法子。

　　他爬上车斗看了看：转个头。

　　众人上去，帮着掉转过桥板方向。海跃吊上三分之一处，使劲扭动身体。没用。魏道林吊上去，还是没用。最终，刘大勇也吊上去。

　　过桥板发出嘎吱声，但没断。

　　小海刚吊上去，过桥板发出巨响，断裂了，四个人都摔在地上。

　　魏道林：小海，你行啊，标准的铁姑娘啊！

　　小海：那是！

　　火车站一个年老员工闻讯赶过来：干什么？！好啊，敢偷兄弟单位木头！

　　海跃不顾脑袋淌血，笑嘻嘻地：老师傅，不就是根废木头嘛。给我拿回去打结婚家具用吧！

　　老人：那也挨不到你的份，我们单位要结婚的小伙子多了。走，见站长去！

　　海跃掏出香烟给他。

　　老人扔在地上：不要，没用！走走，都跟我去！

　　【20.近郊火车站站长室 / 某船厂图书室 日 内】
　　海跃等人站在站长跟前。老员工在站长一边，依旧气愤。

　　站长：不是有嘴么？

　　海跃：偷了反而省事，说了准不成。

　　老员工：嚣张！

　　站长：好了老李，你儿子结婚用的木料你再去转转找找，中意的跟我打声招呼就是了。

　　老员工用手指点了点海跃，飞快出去了。

　　海跃等人都笑了。

　　站长站起：唉，都是码头来的小青年，开罪不起。

　　海跃：我们队长问你好！

　　站长：也问他好。说说，码头最近又捞着啥好东西了？

　　海跃：你要啥？

　　站长：我儿子在念外国语学院，原版书太难弄了，卖都没得卖。

　　海跃：包在我身上。

　　站长搓手：好，太好了。

　　海跃：有些可是带黄色插图的！

　　站长：儿子还小，我会撕了。

　　海跃：可你大了，站长大人，撕之前看个饱，撕下的没准也舍不得扔！

　　众人大笑。

　　站长也笑，重新坐下。

　　海跃拿起电话听筒：打个电话。

　　他拨号：接图书室王老师。

　　船厂图书室，倩倩妈跟前堆着一本本新书，表面上在抄图书目录，其实在抄调房广告。阅览室里
　　坐着工人读者。

　　电话铃响，倩倩妈拿起听筒：哪位？

　　海跃：小龙啊！

　　倩倩妈：怎么样了事情？！

　　海跃：阿姨，好消息！木料和砖头都弄到了不少，您放心！

　　倩倩妈：这么快？！

　　海跃：回头就运您家去。

　　倩倩妈：好好！

　　海跃搁好听筒，春风得意的样子。

　　刘大勇：哪弄到砖头了？不是没有着落？

　　海跃：明摆着的现成货！

　　众人明摆着一点不明白，面面相觑。

　　【21.猪舍前 日 外】
　　众人前后左右抓抬着那块厚实的过桥板冲撞猪舍。

　　哗啦啦，没倒的地方都倒了，青黑色的砖头散落一地。

　　【22.水塘 日 外】
　　众人各就各位，用水漂洗黑乎乎的砖头。

　　魏道林别转头：妈的，都快给熏死了！

　　刘大勇：老龙，回头你得大请客，叫大伙儿好好去去这身臭味！

　　海跃：没问题。可都别偷懒，别叫我丈母娘回头闻到猪大粪的味道。

　　刘大勇只好重洗漂马虎处理过的砖头。

　　自然，原本清澈的水塘早已浑浊一片。

　　【23.田埂 日 外】
　　过桥板上搁满一摞摞的砖头，众人前后左右哼唷哟，扛着朝路上的卡车走去……

　　【24.某新村大门口 日 外】
　　俩姑娘说着话走出新村。

　　倩倩：好了，别劝我了。我都决定生下来了，就算龙海跃这首歌像你唱得那么棒，也是你自己的歌了，我唱不起了。再说高智尔当初为了得到我的身体，说的也比唱的好听多了。

　　李丽：龙海跃不是高智尔。

　　倩倩：恭喜你找到了意中人。

　　【25.烂泥渡路 日 外】
　　俩姑娘还在说，一个老太太忽然来站到倩倩跟前。

　　倩倩很惊讶。

　　老太太：听说你们家就要搬走了。

　　倩倩：没有的事。

　　老太太：前些天有人看过你家房子。

　　倩倩：我不知道……不可能，没必要嘛。

　　老太太笑嘻嘻的：有必要：你肚子里有了，又给大学生抛弃了，爷娘没了面子，所以……

　　倩倩：龚阿婆，你好好走路你的路，千万别跌倒了！

　　老太太只好离开。

　　李丽：真有这事？

　　倩倩：我妈为了我和冬冬的事受了刺激，不想再住烂泥渡路了。

　　李丽：这个鬼地方，一点秘密都保不住！

　　倩倩脸上一阵难堪。

　　蓦然，一记卡车喇叭响。

　　倩倩看见前头开来好几辆卡车，一马当先的是海跃那辆。海跃装着没见倩倩，加速通过，砖头和
　　过桥板嘎啦啦作响。后头的几辆同时鸣响喇叭，倩倩使劲捂住双耳。李丽摆动双手，要刘大勇等人赶紧终止。

　　众车停下，喇叭声不见了。

　　刘大勇：向你致敬胡倩倩！

　　倩倩狠狠瞪他一眼。

　　卡车开过去。

　　倩倩：老大粗就是老大粗！

　　李丽：好了，没事。

　　倩倩：看见龙海跃车上装啥了？

　　李丽：没没。

　　倩倩加快步伐朝前走。

　　李丽跟上：怎么了？

　　【26.胡家前门外 日 外】
　　海跃在车斗上传砖头交给下头的刘大勇，刘大勇转给魏道林，魏道林递给小海，小海再给其他人。这个过程一直在重复。

　　胡家外墙下躺着断成两截的过桥板，砖头在上头堆积，就要齐窗高了。

　　胡家所在弄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包括大宝、二宝都在看热闹问究竟。有两个相当年轻的姑
　　娘尤其引人注目，一个叫鸣春，一个叫小小，是表姐妹，看样子在打赌。小小赌赢了，要鸣春跟海跃打招呼。

　　鸣春挨近车子，轻声朝海跃招手：小师傅你好，我……我叫古鸣春，就住这弄堂，跟倩倩是邻居，可比她年轻好几岁。

　　海跃故意没看她，但肯定听见了。

　　鸣春赤红着脸刚要重复，一个中年女人走近了跟海跃搭话。

　　中年女人：小师傅，这些材料是弄房子用的吧？

　　龙海跃：对不起，无可奉告。

　　大宝：大肚皮又不丢人，何必弄房子搬走。

　　二宝：当然丢人，丢死人了。

　　大宝：倩倩漂亮死了，就是有别人的小孩我也非常非常喜欢。

　　二宝：哥，别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大宝：不对，现在哥成天鹅了，倩倩成癞蛤蟆了。

　　二宝：哪倒是！

　　俩人肆无忌惮大笑。

　　忽然，大宝跟前戳着凶狠的海跃了。

　　海跃：再说一遍你给我！

　　大宝吓得开溜了，转眼，二宝跟着溜。

　　海跃对众人：各位邻居，你们啊看可以，说也行，但都不许说胡倩倩坏话！

　　他凶神恶煞地挥舞拳头。

　　围观的人顿时撤走了一小半。

　　海跃刚要接着上车斗，跟前戳着倩倩了：龙海跃，究竟怎么回事？！

　　海跃：这么回事，就像你看见的。

　　倩倩：从哪弄来的破烂？谁叫你弄的？

　　海跃：这个嘛……

　　刘大勇：好了倩倩小姐，不就是你妈下的死命令，大伙儿都出动了。

　　倩倩：可没经我同意过！

　　海跃上车斗，把四块砖传给刘大勇。

　　倩倩妈兴奋回来了，满脸都是汗水。

　　倩倩：妈，你给解释解释！

　　倩倩妈推她到李丽边上：小姑奶奶，一边呆着，别个弄伤了！

　　倩倩还要问，给李丽扯出人群，推走了。

　　倩倩妈端详东西，笑眯眯地：这么多！还这么快！

　　海跃自鸣得意。

　　倩倩妈笑嘻嘻招呼他下来，他立刻下来。

　　倩倩妈：真快，真多！对了，从哪弄的？得多少钱？

　　海跃：不要钱，白捡的。

　　倩倩妈：可……好像有股子怪味！

　　海跃：砖头嘛，都这样，搁久了就要发霉。可洗过了，搁几天就没味了。

　　倩倩妈点点头，兴冲冲开前门进去：等着，阿姨给你们泡茶烧点心！

　　【27.古师傅家 日 内】
　　古师傅给新做的老式梳妆台装镜子，俩儿子一个站着帮他，另一个坐着给新马桶上箍。后门关着，前门也闭着，货铺没插上门板，看得见过往的街坊。

　　倩倩妈出现在前店外，装着看陈列的木器：古师傅，忙啊。

　　古师傅既不看她也不回答。

　　倩倩妈：二宝，给阿姨开门。好消息，阿姨有个活儿给你爸做。

　　二宝：爸，听见了吧？

　　古师傅哼了哼，加固镜子。

　　倩倩妈：老古啊，我可从没得罪过你。

　　古师傅懒得回话。

　　等二宝开门，倩倩妈说：好孩子，谢谢了。

　　古师傅：有屁快放，放了走人！

　　倩倩妈：请你到我家估摸下弄个砖墙铺层地板要几天，大概给多少。

　　古师傅：不要钱。

　　倩倩妈：哪有白干的道理。价钱总要谈的，或多或少总要给的。

　　古师傅：不要钱，也不干。

　　倩倩妈愣住了。古师傅站起，打开前门。倩倩妈拔腿就走，但前脚刚迈出门，后脚却快速挡住要关的门。

　　倩倩妈：老古，有钱赚你就挣，跟我怄什么气嘛！

　　古师傅：大宝、二宝，去，站在镜子前。

　　俩儿子笑了，但没照办。

　　古师傅：听见没有？！

　　大宝、二宝照办，不济的外表在镜子里越发不济了。

　　古师傅：难看还是好看，老了还是年轻？

　　二宝：爹！

　　大宝：有姑娘爱就不老，就不难看。

　　古师傅：想讨娘子？

　　大宝、二宝露出痛苦的表情。

　　倩倩妈：天晓得这事跟我有啥关系！

　　古师傅：所以我不挣你家的钱，挣了你家的这几个钱，倩倩人往高处走，别的姑娘十个学一个，
　　百个学十个，我俩儿子更没娘子讨了！

　　倩倩妈：这算啥逻辑嘛！

　　古师傅：送客！

　　大宝、二宝赶紧站到门两边，嘿嘿看着倩倩妈。

　　大宝：倩倩真漂亮！

　　二宝：我哥这两天总在唠叨：倩倩最好别搬走！

　　倩倩妈飞快走出去。

　　大宝哭了：爹，我抗议你糟蹋我和弟弟！

　　古师傅：你不懂，爹为你们难过哪这是！

　　【28.港区车队停车场 日 外】
　　队长看着卡车鱼贯驶来，先后停下。

　　但没人下车，都有些怯场。

　　临到末了，海跃下车：哟，队长还没下班。

　　队长：中午前去的，这才回来，没个道理！

　　海跃：略微晚了点。

　　队长走向刚下车的刘大勇：刘大勇，这事你给好好说说。

　　刘大勇：我的……老魏的车出了点毛病。

　　队长：到底是你的还是小魏的？

　　刘大勇：先是我的，我的好了，小魏的跟着犯了病。

　　魏道林跳下车来：都是老龙给弄好的。

　　队长看其他人，其他人一个个下车，笑呵呵点着头。

　　队长回到海跃跟前：能啊龙海跃！

　　海跃：这上头我是有点怪才，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都知道。

　　队长：怎么回事，身上都有股怪味，特别是你！

　　海跃：抛锚地边上恰好有家养猪场。

　　队长：没公车私用？

　　海跃：不敢。

　　队长上海跃的车，查看剩余油量，然后下来：油还正常，但不能说明没公车私用。龙海跃，听说
　　你心中的丈母娘就住在斜对面。

　　海跃：队长别取笑我了，胡倩倩不喜欢我，我就是公车私用人家也不要。

　　队长搂住他：记住：找对象当然重要，可不能靠上班无组织无纪律来讨娘子，不然就是结了婚，
　　也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公和老爹。

　　海跃有点给触动了，频频点着头。

　　队长：你啊，啥都还过得去，是干队长的料，就是老犯无组织无纪律的毛病，没我敲打，迟早要
　　栽大跟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