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22、第八集（上）

　　【1.烂泥渡路 日 外】
　　阳光灿烂，路面既没有积水又少见烂泥。

　　郭家四口，三男一女，站在烂泥渡路路牌下头。

　　爱人：天哪，这也算上海么？！怎么取了个这么土的乡下路名！

　　郭技术员看着不远处正在叫卖的小贩，也皱眉：也真够脏乱差的。

　　大儿子：可我想跟弟弟分开睡嘛！

　　小儿子：是啊，我也要有自己的房间！

　　郭技术员：好啦小毛，既来之则看之！

　　爱人：先给你提个醒：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地方，甚至相当讨厌！

　　【2.胡家客堂间 日 内】
　　胡家三口等在桌边上。桌上有四杯满满的茶水，但郭家四口却在前门外协商：俩儿子拉着当妈的手不让走，而郭技术员正悄声对她说着什么。

　　爱人生气，使劲掰开俩儿子的手，但没成功。

　　倩倩妈急了，要出去弄个究竟。

　　胡冬：你起劲，人家反而不起劲，所谓欲速则不达嘛。

　　倩倩妈领悟而止步。

　　郭技术员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什么，但换了个地方，跟爱人到了对马路。

　　倩倩妈沮丧了：甜爱路没戏了！

　　父子俩不吭声，既没沮丧也没高兴。

　　最终，郭技术员横过马路过来了。

　　倩倩妈看见，赶紧去门边迎接。

　　郭技术员：办好意思，叫你们久等了。

　　倩倩妈：决定了？

　　郭技术员：在我据理力争之下，我爱人总算有点想开了。

　　倩倩妈：不勉强。反正你也前后里外仔细看过了，这房子不愁换不到稍好点的浦西房子，迟早的
　　事，这你信不信。

　　郭技术员：信，信。可我有个建议，你要觉得行的话，这事就成了；要不行，王老师只好另请高
　　明了。

　　倩倩妈：请教了。

　　郭技术员到进客堂间，叩击单薄的板壁：太不隔音了，看着也不正气，能不能换成砖墙或水泥
　　墙？

　　倩倩妈吃惊不小，没有回答。

　　父子俩直皱眉。

　　郭技术员紧接着跺泥地：外头已经叫烂泥渡路了，里头何苦再弄烂泥地呢，最好一并改成木头地
　　板吧。

　　倩妈：天哪，这得多大的工程啊！

　　郭技术员回头跨去：那大姐，我实在抱歉了！

　　倩倩妈咬咬牙，大叫：好吧好吧！可以！

　　郭技术员回来：哦，喜出望外！

　　倩倩妈几乎掉泪：唉！

　　郭技术员：其实不算太大太难，大姐找些帮手啥的帮个忙就成了。

　　倩倩妈：还得征得房管所的同意，但愿没太大的问题。小郭啊小郭，你狮子大开口！

　　郭技术员：总之，我没问题，可我爱人就这么点小要求，要是大姐觉得实在有困难……

　　倩倩妈：你们贴补点？

　　郭技术员：这个嘛，心有与力不足了。

　　倩倩妈：大姐有顾虑啊：这里弄好了，万一你们那里变了卦，怎么办？

　　郭技术员：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么？！

　　郭家四口走了，胡家三口商议，或者说，父子俩在等倩倩妈的最终决定。

　　倩倩妈：就算变了卦，不是还得请人来看房？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又是板壁，又是泥地，叫别的人家来看房，同样嫌这地面这墙面。没法子：要住到浦西翻开新的一页，墙面和地面无论如何要弄好。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换不成，自己住也好受点！

　　倩倩爸：就是这么个道理。

　　胡冬：得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啊。

　　倩倩妈：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胡冬：妈要使蛮劲了。

　　倩倩妈：错了，是巧劲，蛮劲不属于知识分子！

　　【3.烂泥渡路 日 内】
　　倩倩爸用单车载倩倩妈出行。

　　见车子忽然拐向直通船厂的小路，倩倩妈说：不对不对，说好去民生路摆渡口的！

　　因为车速过快，倩倩爸来不及纠正方向。

　　倩倩妈：老糊涂了？！

　　倩倩爸终于回到原来的方向上：你没说摆渡做什么，我忘记要去对岸了。

　　倩倩妈：找小龙。

　　倩倩爸：什么事啊？

　　倩倩妈：换了我是你，早猜到了。你这个人可真笨！

　　倩倩爸笑了：对啊对啊，弄房子的事蛮可以请他帮忙。可眼下是上班时间……

　　倩倩妈：我为自己和你请了一钟头的事假。

　　倩倩爸：好好。

　　【4.港区边门 日 外】
　　倩倩爸还没刹车，倩倩妈就跳下地向门房走去。

　　倩倩爸急忙歪倒脚踏车，追上拽住她：让他做事，我觉得完全可以，可人家的心事你得成全，最
　　好同意他跟女儿谈朋友！

　　倩倩妈：这不是给他机会来了，他抓得住我认命了。

　　倩倩爸笑了：这样好，这样好！

　　倩倩妈：是你儿子似的！

　　倩倩爸：我嘛，就盼望女儿有好男人疼。

　　倩倩妈：晓得女儿为啥只喜欢智尔那样的？

　　倩倩爸摇头，嘿嘿笑。

　　倩倩妈：从小到大看得多了！

　　倩倩爸：啥看多了？

　　倩倩妈：有墨水的人跟没墨水的人一块过，其实就两个字一个词。

　　倩倩爸：你说嘛。

　　倩倩妈：凑合。

　　面对如此侮辱，倩倩爸还是笑，不以为意。

　　倩倩妈：我可预先警告过你你：弄房子的目的先瞒着小龙，不然人家要担心倩倩住到浦西越加瞧
　　不上他了。

　　倩倩爸：那是那是。

　　【5.港区车队集体宿舍 日 内】
　　天色不早了，但海跃躺着没起来。

　　蓦然，魏道林冲进来说：老龙，好消息，大好事，你丈母娘来了！

　　海跃没反应。

　　魏道林：还有你老丈人！

　　海跃转身面壁时，刘大勇已带着倩倩爸妈进来。

　　倩倩妈：哟怎么了么？病了？

　　海跃赶紧坐起身，眼睛都直了。

　　倩倩爸很不好意思，随便问：这屋子得住多少人啊。

　　海跃：阿姨阿叔，有事吧？

　　倩倩妈：没事就不兴来看看你了？

　　海跃快速披好衣裳下床来。

　　倩倩妈：吃过早饭了？

　　海跃：没没！

　　倩倩妈：单位有食堂吧？

　　海跃：有有，当然有！

　　【6.港区食堂 日 内】
　　倩倩妈正对海跃，说完了此行目的，而老实巴交的倩倩爸侧着身体，不敢面对同一个人。

　　海跃吃惊：弄房子是要调房子吧？！

　　倩倩妈：不是的不是的！倩倩不是不肯做掉肚里的小孩嘛，不是老惦着那个没良心的嘛，所以得弄好房子，叫她好好看看，我们家其实也可以弄得跟江对过的洋房一样漂亮的。明白了？
　　海跃勉强点头。

　　倩倩妈：你放心，阿姨晓得你是真心喜欢倩倩的。

　　海跃严肃点头。

　　倩倩妈：今天阿姨敢来麻烦你，是做好思想准备了的。

　　海跃：思想准备？

　　倩倩爸：她妈的意思是，只要倩倩主动喜欢你，家里就不反对了。

　　倩倩妈：对对！

　　海跃：可倩倩暂时还瞧不上我。

　　倩倩妈：老头子，是昨天吧？

　　倩倩爸糊涂了：昨天啥？

　　倩倩妈：女儿不是说过小龙其实蛮不错？

　　倩倩爸：对，对对！

　　海跃：倩倩不是住在李丽家？

　　倩倩妈：回过家，拿了点东西。

　　海跃站起：没说的，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不管你们是走是留，都包在我身上了！只要倩倩幸福，
　　我这里啥都可以，你们别在乎我怎么想！

　　倩倩妈：哎呀，小龙爽快呀，可你都说了什么话嘛，我们大家能不在乎你嘛！

　　倩倩爸：唉，女儿，还是小龙人好啊！

　　倩倩妈拿出清单：小龙，你先看看这些材料弄得到弄不到，大概要多少预算。

　　海跃坐下认真看，边看边琢磨着什么。

　　倩倩妈胸有成竹等待结果。

　　【7.港区车队休息室 日 内】
　　海跃期待刘大勇等人答应帮忙。

　　刘大勇：老头老太保证把女儿嫁给你了？

　　海跃摇头。

　　魏道林：那你图啥呢？

　　海跃：图倩倩赶紧好起来。

　　小海：师傅，你好好擦亮眼珠子好不好：人家弄好浦东的房子，换成浦西的房子，你不就赔了夫
　　人又折了兵了！

　　海跃：就算这样，我也认了。

　　众哥们看怪物似的看他。

　　刘大勇：就算你认了，可这么多材料你到哪去弄全？

　　海跃：所以我需要大伙的帮忙。

　　魏道林摸他额头：你认了，就要我们跟着你一块认？

　　海跃：算我欠你们的，改日当牛做马报答！或许，哪天，你们爱上了啥姑娘，也需要帮丈母娘家
　　的忙，不是么？

　　这句重话叫众人辩驳不了，面面相觑。

　　【8.某船厂大门 日 外】
　　完成了任务，老夫妻俩赶回了船厂。车子刚进大门，倩倩妈便从脚踏车跳下，进入边上大楼。
　　心事重重的倩倩爸重新蹬，但渐渐慢下来看后头，确定倩倩妈不会出来，他就拐了个弯，顺原路蹬出大门。

　　【9.港区边门 日 外】
　　倩倩爸独自跟海跃露底：就算我女儿给你感动了，要跟你好，我想我老婆多半不会要你当女婿的。这个你不清楚，我可太明白了，凭我对她妈的了解。

　　海跃：我乐意我开心。

　　倩倩爸：孩子，你还不明白啊：你帮大忙把我们房子弄好了，她妈更要搬去浦西住了，那样，你
　　更别想跟倩倩好了。阿叔不想骗你，所以你还是别干了，但千万别说我特地又来找过你，跟你说
　　了这些心里话！

　　海跃：我乐意我开心。

　　倩倩爸：为什么啊？

　　海跃：只要倩倩下班不碰见坏人，你家去哪里住我都乐意都开心。

　　倩倩爸非常难过，差点要掉泪了：可惜阿叔没用，一点作不了主，要不然只认你做女婿……

　　海跃憨笑：阿叔就别难过了。就算倩倩能当我老婆，我也跟你一样，成不了家里的顶梁柱。

　　倩倩爸深有体会地：是啊对哦，倩倩像她妈，所以你最好找别的姑娘！

　　海跃：阿叔请回吧，我答应好的事决不变卦。

　　倩倩爸跨上单车：你啊你，不是傻死了就是好死了！

　　海跃：阿叔放心，这事我不告诉阿姨。

　　【10.港区车队队长办公室 日 内】
　　队长瞪着一桌之隔的海跃：请假？要多少天啊？

　　海跃：先来一礼拜吧。

　　队长：好大的口气！你请假理由呢！

　　海跃：父母兄妹特地从南京来看我。

　　队长：一个人在上海怪孤苦伶仃的？

　　海跃：是有点。

　　队长：现在啥季节请你提醒提醒。

　　海跃：四月，春天。

　　队长：四月可有国定假日？

　　海跃呆住了。

　　队长：以后吹牛，得先打好腹稿！

　　海跃：没有理由非得请假就是请假的理由！

　　队长冷笑：她是贱货，你不是吧？

　　海跃：她？她是谁？

　　队长：那个什么倩倩！

　　海跃脸色陡变，狠狠摔掉队长的杯子。

　　队长跳起：反了天了你这是！

　　海跃：这假我请定了！

　　队长：有种走啊！

　　海跃真的走了，但刚出门又站住。

　　队长：为了那个胡倩倩，你擅自动车我一直没戳穿你，你倒好，反过来对老子吹胡子上脸了！

　　海跃：车我用了，可加倍还了汽油！

　　队长：折旧费你立马算给老子！

　　海跃回来：队长你成全我吧，求你了！

　　队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请假干啥好事！你以为是好事，可人家在利用你，你傻不傻？！

　　海跃：妈的，是谁出卖老子的？！

　　队长：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

　　海跃：可我答应胡家了。

　　队长：要么你彻底无政府主义，给自己假放，真放了就别回来了；要么现在下班，给好好歇着，明天上班出车！

　　海跃垂头丧气出去了。

　　队长：你赔老子的杯子明天一早得在老子的桌上矗着，听见没有！

　　海跃没有应答。

　　【11.卡车 日 内】
　　海跃把着方向盘开在一条乡野路上，双眼不断却扫视两边一闪而过的疏疏落落的房子。蓦然，他急刹车，引得后头的车随即刹车。

　　小海：师傅，你这算啥嘛？记得你跟我强调过，头车最要不得的就是急刹车，免得后车追尾，可你自己是怎么做的？

　　海跃笑笑，又点点头。他下车，眺望左侧水塘边孤零零坐落着的一猪舍，那是倒了一小半、已给废弃的房子。

　　后头紧挨着的车上跳下刘大勇来，他嘟囔：老龙，你害相思病犯不着找死嘛！
　　海跃下到田埂跑向猪舍：老子总算有点大方便的感觉了！

　　刘大勇等人大笑，趁机放松，一个个抽烟。

　　小海跳下车走过去：来，给老子也来一支！

　　魏道林过来：用你的香吻换我的香烟吧！

　　小海：可以！

　　魏道林真的要抱住她的脖子。

　　小海：小心我咔嚓一声咬掉你的舌头！

　　魏道林靦着脸：来，试试！

　　众人笑着看热闹。

　　小海忽然扭头，有点要哭了。

　　魏道林：得了，哥们之间的开个玩笑罢了。

　　小海：谁跟你哥们了？！

　　【12.田埂-猪舍 日 外】
　　海跃走近猪舍，捂住鼻子，发现掉下来的砖头大都不完整，即便有完整的，大都风吹雨淋快酥烂了。他转到开着门的进口，用手剥墙灰掉落的砖头，却剥不动。他强忍恶心，朝黑洞洞的里头
　　走，结果踩着什么东西，歪倒了。

　　远处，刘大勇等人看见了，愈发笑起来。

　　小海：师傅，你当心嘛！

　　魏道林：你师傅在脱裤子，这你也敢看？！

　　海跃爬起来，东摸西抠。

　　【13.水塘 日 外】
　　海跃就着水塘，擦洗弄脏的衣裳，然后用脚戳水，弄掉劳防皮鞋上沾着的大面积秽物。

　　上头，刘大勇笑问道：喂哥们，是你拉屎啊还是屎拉你啊？

　　其余人答复：屎拉老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