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20、第七集（中）

　　【12.驳船驾驶舱 夜 内】
　　海跃翻来覆去，结果一条大腿压在船老大身上。

　　船老大笑着挣脱：兄弟你傻：下头的洞房你出钱弄了，一点没捞着好处。

　　海跃不说话。

　　船老大：何苦叫来李老师，你硬跟胡倩倩睡一晚，人家吃了甜头，不光跟你好，还会打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一箭双雕的买卖。

　　海跃：馊主意。

　　船老大：结果好，啥法子都是对的。

　　海跃：哪天，她真喜欢我，跟我好，下头那个地方才真是我的洞房。

　　船老大：城里人老滑稽，老喜欢说喜欢不喜欢的，喜欢没那么重要吧。

　　海跃苦笑，懒得再说什么。

　　李丽（OS）：海跃！龙海跃，醒醒，出来！

　　海跃坐起。

　　船老大：你瞧，李老师有啥说啥，爽快多了。

　　【13.驳船 夜 外】
　　李丽在船头等来了提着煤油灯的海跃：倩倩心血来潮，居然要去上班了！

　　海跃：不是请了好几天事假？！

　　李丽：说啥既然总要面对同事的冷嘲热讽，事假就该到今天为止，要是拖着不去，以后更没勇气
　　去了。还说，小孩既然生定了，从今天，当妈的起就得吃尽人间苦头。

　　海跃：就算这样，现在这个时间赶过去，到了厂里，中班也该下班了。

　　李丽：真豁出去了，说要跟夜班的同事换班头，反正今天铁定了主意，不再回避所有的难处了。

　　海跃；可真勇敢。要不你睡吧，我送她过去。

　　李丽：能动卡车送吧？

　　海跃：天黑刘大勇早开回码头了。

　　李丽：我跟你一块送。

　　海跃：你睡你的。

　　李丽：你当我趁机跟你多处一会儿啊。你想想：路上我跟你使劲说热情话，她心里怎么想，想了
　　又会怎么做？

　　海跃连连点头。

　　舱室门抬了起来，发出响声。海跃过去要搭手，倩倩没给他机会，自行上来。

　　海跃：都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去吧。

　　倩倩：要上，得上，不上不行！

　　【14.胡家胡冬屋子 夜 内】
　　胡冬给尖利的拽拉声弄醒，于是打开灯坐起身。

　　拽拉声继续。

　　【15.胡家客堂间 夜 内】
　　门槛给拆除了，倩倩妈将五斗橱拽出前门。前门外搁着别的家具：八仙桌和椅子，脸盘架和条凳，等等。

　　胡冬出来：大动干戈干吗呢？明天不是得登记新进的书？

　　倩倩妈：请了两天假。

　　胡冬帮着弄。

　　倩倩妈：没好透，你给我接着睡！

　　胡冬：你弄我睡，我睡得踏实？

　　倩倩妈：妈这么做才对得起你们兄妹。

　　胡冬：为换房？

　　倩倩妈：客堂间是我们家的门面，得洗洗晒晒，去掉点陈年霉味。气象预报说这两天晴好。

　　胡冬：没必要现在弄，白天爸也在嘛。

　　倩倩妈：你爸连续白班加夜班，累得够呛，再说这个家有他没他一个样。

　　胡冬：求你，别老说爸的不是。你老看不起爸，我还敢娶老婆？

　　倩倩妈：你比你爸强多了，你娶的老婆没资格怨你。

　　胡冬：就因为我妈是你，你的基因太强大了，我就优胜了，爸就劣汰了？

　　倩倩妈：给我滚回去接着睡！

　　【16.某肉松厂后门外 夜 外】
　　倩倩和李丽说话。

　　海跃在稍远处那棵我们早已熟悉的树下头。

　　李丽：那好，进去吧。不过这个时候正好中班下班，你得加倍面对不友好的眼神。

　　倩倩微笑：早习惯了，又不是头一天这样。

　　李丽：唉，都说恋爱是种力量，我看失恋也是，或许还是更大的力量，傻力量。

　　倩倩拥抱她：替我谢过龙海跃，并请你转告他，我得住回家里，免得他给船老大钱什么的，太破费了。

　　李丽：这个你不用操心。

　　倩倩：我记得他好像送了船老大一部发动机，那得多少钱嘛。

　　李丽：瞧你，不也在为他考虑。开始替人考虑，就是情感上的一种变化，虽然你本身并不这么觉
　　得。

　　倩倩：不对。我主要是怕欠他什么，更怕因为我，你得不到他。路上你俩接着谈，我不在身边了，你们做点啥也就没了顾虑。

　　李丽：你呀，要么装得不在乎他，要么真不喜欢他。

　　倩倩：说过好几回了，我真不喜欢他，这辈子都这样了，你别不放心。

　　她走进后门。

　　李丽去挽着海跃。

　　海跃相当沮丧：我们白费劲了，一路上她压根儿不在乎我跟你多热络。

　　李丽：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

　　【17.某肉松厂更衣间 夜 内】
　　倩倩独自更衣，穿上工装。

　　跟她同一班头的女工进来了，发现她，很吃惊。

　　胖女工：天哪，这女人现在上中班！

　　女工甲：倩倩，你这是上啥班？

　　倩倩：上夜班。

　　女工乙：跟谁换的班头，主任知道不？

　　倩倩：谁乐意跟谁调班，跟主任没关系。

　　众女工窃窃私议，换下工装。

　　胖女工：有点鼓出来了。

　　女工甲：心理作用吧。

　　女工丙挑衅：胡倩倩，最近还吐吧？

　　胖女工：白天该不会一直有反应，难怪上不了中班吧。

　　倩倩：还真是这么回事，白天一直在肚子里翻江倒海闹，后来听说妈妈打定主意要他了，还真挺
　　争气的，一下子不闹了，所以错过中班直接改换夜班了。

　　胖女工过来，笑嘻嘻地：倩倩，好消息！

　　倩倩不搭理她。

　　胖女工：小郭要出两倍的价钱跟你好。

　　倩倩：可我不跟他好。

　　胖女工：不是跟你结婚……

　　她说不下去，笑出泪来。

　　其他女工围着她追问。

　　胖女工：没啥啊，人家要出老价钱跟倩倩睡觉，别人出多少他保证多出一倍。

　　众人笑翻了。

　　倩倩拨开众人，给了胖女工一巴掌。

　　胖女工欲反击。

　　倩倩气势汹汹地：流产了，我告你杀人罪！

　　胖女工先愣着了，接着装样子要还击，但给众人一劝，下台阶走了。

　　倩倩换好衣裳坐下：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岁数大点的女工刚进来：哦，倩倩，没事吧？！

　　倩倩摇头。

　　大姐：刚才碰见主任了，找你谈话呢。

　　【18.大街 夜 外】
　　海跃闷闷不乐走在前头，李丽跟上，还挽他的胳膊。

　　海跃：别这样！

　　李丽：来的时候不都这样？

　　海跃：可她看都不看，只顾闷头赶路。

　　李丽：越那样越说明心里不好过。

　　海跃：真的？

　　李丽趁势挽着他：肯定在乎，装得越不在乎其实越看在眼里。

　　海跃又挣脱出来：她在乎了，回心转意了，你又这么待见我，你说我怎么办？

　　李丽撒手，活蹦乱跳：太好了！

　　海跃：有啥好的？

　　李丽：这是你头一回真正关心我！

　　海跃：你回答！

　　李丽：你俩真能好上，我含泪祝贺你俩；你俩好不上，我跟你好。坦白说，这是我跟倩倩达成的
　　三角契约关系。

　　海跃：什么什么！

　　【19.某肉松厂车间主任办公室 夜 内】
　　倩倩坐单人沙发。主任坐另一边，端给她一杯麦乳精。

　　主任：回头看我教训小胖。姐妹，阶级姐妹，说话哪能那么刻薄。错的主要是男方，不是女方，
　　也就是你。

　　倩倩：您有事就说吧。

　　主任给她些单据：你看看这个。

　　倩倩：外文的，看不懂。

　　主任：法国松露肉松进口单据。关税这一行。

　　他又给倩倩一张带文字的纸：数字总看得懂吧。两个加一起，就是赔偿金额，兑换成人民币，要
　　16000多块。

　　倩倩：这么贵？！

　　主任：是啊是啊，要不怎么说腐朽的资本主义呢，东西就这么贵，不腐朽能这么贵嘛。

　　倩倩：我得叫人看看是不是松露肉松！

　　主任：拿给高啥的大学生看吧？

　　倩倩立刻没话可说了。

　　主任：他不要你了，你何何苦留着他的种。看看这个。这个可是好东西，不用你申请，我给预先
　　开好了。

　　他把一张带公章和工厂抬头的纸给倩倩：打胎证明，证明你已婚，可以进行此类手术。还有个好消息，许公子听说了这个事，私下跟厂长说没关系没关系，照旧喜欢你，一点不要紧。人家……
　　唉，真的好喜欢你哪！

　　倩倩站起：主任，我上班去了。

　　主任：夜班没你的份，你白来了。

　　倩倩：我跟随便什么人调换下。

　　主任：我不准，谁敢跟你换。

　　倩倩：没人换，我也上完这个夜班，既来之则安之。

　　主任：好了倩倩，你任性过分了。有个好消息。老厂长今天特地打电话给我，说只要你重新跟他
　　的公子好，就调你坐办公室，比如工会，不用总上尴里尴尬的中班了。

　　倩倩走出去：中班好，夜里人精神，还听得见姐妹们叽叽喳喳拿我开玩笑，正好当胎教音乐。
　　主任气急败坏：从本月起你没工资了！

　　倩倩回头，冲到他跟前吼道：等着，我到局里告你们总欺负我！

　　主任愣住了。

　　【20.胡家客堂间 日 内】
　　胡冬坐板凳把，椅子当桌子，写小招贴。写完的放在一边，已经一小叠了。没写的白纸同样一小叠，在另一边放着。

　　倩倩妈在门外擦洗晒太阳的五斗橱等家具。

　　胡冬：差不多够了吧。

　　倩倩妈进来：全部写完。

　　胡冬：手酸了。

　　倩倩妈进倩倩屋子：医生说你没好透，得多活动活动，写字对你有好处，一举两得的事。

　　胡冬接着写当口，倩倩爸出现在外头，诧异看着家具。倩倩妈双肩搭着倩倩的被褥出倩倩屋子，
　　差点跟要进来的倩倩爸相撞。

　　倩倩妈：瞎眼了！死老头子！

　　倩倩爸：对不起对不起！

　　倩倩妈气鼓鼓出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倩倩爸进来：你妈这是要……

　　胡冬努嘴，让他看小招贴。

　　倩倩爸看：调房！能行么？！

　　倩倩妈：天下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倩倩爸：这个事嘛……

　　倩倩妈：你别唱反调，我又不指望你帮啥忙！

　　【21.胡家前门外 日 外】
　　外墙嵌着根铁钩，栓着晾衣绳，另一头直接系在路灯杆。倩倩妈往上头挂被褥。

　　邻居，老少两个女人刚好买菜回来。

　　老女人：倩倩最近老没见面，住院了吧？

　　少女人：是得这样，弄掉了瞒着别说，重新找男人神不知鬼不觉。

　　倩倩妈以鼻哼哼表示气愤。

　　老女人：连家具都晒上了？

　　倩倩妈保持冷笑不变。

　　少女人：是有股子霉味，难怪你们家最近老倒霉。

　　倩倩妈：抓紧笑吧，没多少时间供各位笑了！

　　老女人脸色变了，跟少女人走进弄堂。

　　倩倩下班了。

　　倩倩妈：为什么回家？！

　　倩倩：刚下夜班。

　　倩倩妈：什么什么，你提前上班了，还是夜班？！

　　倩倩没回答，看着家具。

　　倩倩妈：你得回船上住，别呆家里！

　　倩倩：这是怎么了？

　　倩倩妈：你别问，快给我回船上去。

　　倩倩：我不！

　　倩倩妈：冬冬，送你妹妹。

　　胡冬出来把住倩倩，倩倩要挣脱，他说：哥身体才好点，你看不惯？

　　倩倩叹息一声，只好跟他走。

　　【22.驳船 日 外】
　　林同念英文，李丽在一边不时点头或摇头。

　　潮来潮往，船起船伏，连接岸上的过桥板晃晃悠悠的。

　　岸上，船老大醉醺醺提着早点出现了。

　　林同念完了，李丽说：好多了比刚开始那几天。小同，一定要记住，要么不念，要念就要敢于大
　　声念，越大声，发音纠正得越快。

　　林同羞涩：乡下老师英语念得像闽南话，从小都是这么听的念的。

　　李丽：你行的，照这么念下去。

　　船老大：李老师辛苦了！阿同啊，你老子回来了，怎么没看见？！

　　林同赶紧去过桥板那头扶他过来。

　　船老大刚到船上，倩倩和胡冬出现在堤墙外。

　　李丽：哟，倩倩！

　　李丽、倩倩和林同一块儿吃早点，船老大在驾驶室擦灰。

　　林同：爹，怎么了？

　　船老大：要装货回太湖了。

　　李丽：哪天走？！

　　船老大：工期紧，尽量明天。

　　李丽：倩倩，你怎么办？

　　倩倩：人家生意总是要做的。

　　船老大出来：要不这笔生意索性辞了，不然太对不起我兄弟了。唉，怪我昨晚赚钱心切，又多喝了点酒，把倩倩姑娘的事给忘了，稀里糊涂答应人家了。

　　李丽：你赚你的，我答应你兄弟，你的船走了，倩倩就去我家里跟我做伴。

　　船老大：麻烦李姑娘给我兄弟好好解释解释。

　　李丽：没问题。你是怎么认得龙师傅的？

　　船老大：我兄弟和倩倩姑娘落了水，就这么认得了。那天夜里，我正好没睡着。

　　李丽震惊：啥，俩人都掉江里了？！

　　倩倩：没啥大不了的，你别胡思乱想。

　　李丽：我说倩倩，你怎么那么傻，为了个坏人，连命都差点搭上，多亏海跃救了你！

　　倩倩：不是他救了我，是我救了他。我水性不错，你怎么给忘了？

　　李丽：对对！

　　倩倩：所以，我自杀不可能投江。

　　李丽：可你怎么投到江里去了？

　　倩倩：起了雾，摆渡船停开了，我要横渡过去找那混蛋算账。

　　船老大：倩倩姑娘，我觉得小龙是有大本事的男人，你不信，二十年后见分晓吧！

　　倩倩笑着嘀咕：言过其实。

　　李丽鼓掌：可好了，又有一个看好龙海跃的前程人了！倩倩，信不信，你准输！

　　倩倩：好了好了，别说没边的事了。

　　【23.胡家前门外 日 外】
　　倩倩妈提包从家里出来。

　　倩倩爸跟出来：我帮你贴，总快点吧！

　　倩倩妈：你睡你的，留神外头的家具就是了！

　　倩倩爸：贴个东西什么的我还行，别的事只好辛苦你了。

　　倩倩妈不耐烦：说过不要你了！

　　倩倩爸：要不我睡过起来，帮你多抄几张广告？

　　倩倩妈：就算你那手字见得了外人，我还嫌难看丢人呢！

　　倩倩爸吃瘪，看着倩倩妈一溜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