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19、第七集（上）

　　【1.驳船舱室 日 内】
　　母子俩目瞪口呆，尤其是倩倩妈，这是因为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般东西不复存在了，舷壁挂了花布，地面铺了地毯，还新添了一张大床，带脚带柱，柱上挂着雪白的蚊帐。此外，还有新桌新椅新脸盆新脚盆。

　　船老大：还行吧，起码比一般的要好点。

　　倩倩妈：有几个问题我总是要问的，请你别怪我。第一：你们俩父子怎么睡？

　　船老大：天热了，我跟孩子睡上头驾驶舱。

　　林同：刚才下来时不知奶奶注意到了没有，舱盖新上了锁……

　　倩倩妈：我没那么老，还是叫阿姨恰当点！

　　林同：阿姨，我爹说了，钥匙都给龙婶，我们不要……

　　倩倩妈：等等等等：谁是龙婶？

　　林同：漂亮姐姐。

　　倩倩妈：有龙婶就有所谓的……龙叔！

　　她转身盯着海跃看，海跃嘿嘿，没解释。

　　胡冬：好了妈，小孩子嘛，随便取个名号，叫着也好顺口。

　　倩倩妈：下一个重要问题：厕所怎么上？

　　林同去角落拉开帘子，露出一只新马桶来：也是龙叔买的。

　　胡冬：小龙，太破费了吧？

　　林同：龙叔带我到银行，拿了娶老婆的钱，花得一分没剩。

　　胡冬：哎呀，啧啧！

　　倩倩妈：小龙，这事我回头专门跟你谈。

　　她周转着看：好是好，可倩倩一个人住，我总有点不大放心。

　　海跃：你放心，我不欺负她。

　　倩倩妈：说是这么说！

　　胡冬：妈，我老失眠，受伤之后。这船呢，好比是摇篮，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可好了。前阵子在医院治病，我听大夫说脑子受过重伤的男人有不少智力上都成了婴儿，所以要是我能住些日子……

　　倩倩妈：没你的事，你当跟你妹妹还是小时候啊！

　　她问船老大：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我女儿能住多久？

　　船老大：在没接到新生意前，这船就不回太湖了。

　　倩倩妈：冬冬，你看是不这样：你妹妹就住这，能几天就几天；人家有生意实在要开拔，家里再
　　想别的法子。

　　胡冬：妈后头应该还有话吧。

　　倩倩妈：弄堂，倩倩是待不下去了。

　　海跃想了想说：我有个法子叫你放心！

　　倩倩妈：哦，是么。说来听听。

　　【2.某新村李丽家厨房 夜 内】
　　李丽利索做着蛋炒饭，另一边煤气煮着已经冒热气的蔬菜汤。

　　门铃响了又响，她听到了：稍等，就来。

　　她将蛋炒饭盛好了才开门，不敢相信原来是海跃来了。

　　海跃：我没找错人家吧？

　　李丽：要是你认我是好朋友，就没错。

　　海跃看她拿着的饭：就吃这个啊女大学生？

　　李丽：心疼我，完全请我下馆子呗。

　　海跃：馆子请不起，换个地方吃得略微好点还行。

　　李丽：倩倩告诉的地址？

　　海跃：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止她一个。

　　李丽：那走呗！

　　海跃：也不问问去哪就敢跟我走？

　　李丽：你吃了我我都没异议，我还怕啥，你倒说说看？

　　海跃：带上你的东西。

　　李丽：蛋炒饭蔬菜汤？

　　海跃：你的啥论文。

　　【3.驳船过桥板 夜 外】
　　李丽晃荡着走过桥板，哎哟哟，故作要跌倒状。走后头的海跃赶紧揪住她的衣服后摆。

　　驳船上，林同看得直笑。

　　李丽：上船做什么？

　　海跃不回答。

　　李丽：求你，千万别在水上野鸡旅馆动我的歪脑筋！

　　海跃还是不回答。

　　船老大从驾驶舱出来：哟兄弟，这个不是那个吧？！

　　海跃：老哥，介绍下，这个是那个的初中同学。

　　船老大：好好，兄弟认得的净是漂亮姑娘哟。

　　海跃：老哥得请吃晚饭。

　　船老大赶紧掏钱给林同。

　　李丽：吓死囡囡了！

　　海跃：得了，只见兴奋，没见害怕。

　　李丽哈哈大笑。

　　林同捏着钱飞也似的上岸：龙叔的新阿姨喜欢吃啥？

　　李丽：叫姐姐嘛。

　　海跃：找菜场一家卖葱油鸡的摊子。

　　李丽：呀龙海跃，你叫我来这个好玩的地方准有啥特殊安排吧。

　　海跃：到下头再说。

　　他对笑嘻嘻的船老大：老哥，茶水伺候。

　　船老大：福建人的船啥都缺，就是不缺好茶。

　　【4.驳船舱室 夜 内】
　　桌上主打的是葱油鸡和一两样熟菜如猪头肉和叉烧，辅菜是时令蔬菜。

　　李丽单独坐，面对的是海跃。海跃边上是林同。

　　李丽瞅着舷窗外的灯光水色：这顿饭好浪漫，我好喜欢。

　　海跃：要是住下，写论文更有思路了吧。

　　李丽看床：特地为我弄的？

　　海跃：也可以这么说。

　　李丽：真好，写累了躺倒，就给浪头晃睡着了。

　　海跃：今晚多半你一个人睡。

　　李丽：还用说。

　　海跃：明天开始就不能一个人睡了。

　　李丽轻声地：你也太急了吧，毕竟刚开始单独接触。

　　她瞅了眼林同：我的意思是你我好好说，单独说。

　　海跃：学生得陪着老师。

　　李丽：啥？学生？你的学生？

　　海跃：阿同，坐在老师身边，好好敬她酒。

　　林同起身坐在李丽边上。

　　李丽诧异：怎么回事？

　　海跃：林同学，拿作业给老师过目。

　　林同翻书包，取出作业本给李丽。

　　李丽：龙海跃，这就是你请我吃饭的目的？

　　海跃：不止这一个目的。

　　李丽：别的也请说来听听。

　　海跃：这事定了再说别的。

　　李丽愈加好奇，但没追问下去，改为埋头看作业。

　　海跃站起：我有点事，就回来的。

　　【5.胡家门外 夜 外】
　　卡车停着，海跃在下头守着。

　　倩倩由倩倩妈把着，从屋里出来，胡冬跟在后头。

　　倩倩：到底要去哪儿？

　　倩倩妈：到了就晓得了。

　　倩倩：你不说我不去。

　　胡冬：这个时候医院早打烊了，除了急诊，而急诊，你是知道的，是没有堕胎的。

　　倩倩：那也得说好去哪吧。

　　海跃下车：李丽等你过去。

　　倩倩：我不想用我的坏事打搅她的好事，人家快毕业了，忙着呢。

　　海跃：她在船上吃饭，今晚跟你过。

　　倩倩：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地方。

　　倩倩妈：可干净了，小龙带妈和你哥看过了。

　　倩倩：你们合伙搞啥阴谋诡计。

　　胡冬：小龙是这么考虑的，今天你休息，明晚又得开始一个礼拜的中班，要是你坚持上班，回家
　　就太过遥远了，对你和胎儿都不利。

　　倩倩觉得在理，总算上了车。海跃从另一侧上，轻关门，缓起步。

　　倩倩妈哭起来。

　　胡冬：妈，你的泪腺可真发达。

　　倩倩妈：虽然伤人，但倩倩说得也对。

　　胡冬：她说啥了？

　　倩倩妈：把你们兄妹生在浦东，生在浦东烂泥渡路，百分百是妈的罪过！

　　胡冬：妈你别老计较妹妹的一时糊涂嘛

　　【6.卡车 夜 内】
　　海跃小心行车，遇见不平之地不惜绕着过：李丽家的地址是你妈给的，李丽没问啥就跟我走了。

　　倩倩：人家喜欢你呗。

　　海跃：你可惜我不是高智尔，我可惜李丽不是你。

　　倩倩：我跟你前生没缘，今世没分，你还是爱李丽吧。

　　海跃：在考虑，但得忙过你的事。

　　倩倩：我没事，既然铁了心生下小孩。

　　海跃：这就是你的事，大事。

　　倩倩：那也没你的事。

　　海跃：你的事都是我的事，我的大事。

　　倩倩：我前世欠了你啥，你缠着我不放？

　　海跃：前世你是我，我是你，所以我欠着你，今生得倒过来。

　　倩倩：发大水那天，我真不该多管闲事。

　　海跃：那天是我此生最最重要的一天：遇见了你，认得了你。从前，我梦里心里都有个你，但具
　　体是个怎么样子的你，我心里一点没数。

　　倩倩：行了，别说没用的，你我不可能！

　　【7.胡家客堂间 夜 外】
　　胡冬：倩倩那天说的话没过大脑，妈当真就也傻了。

　　倩倩妈：你就从没有过相同的念头？

　　胡冬：我脑子受过伤，现在虽然好了，可我兴许变成另一个人了。我肯定现在没有。过去有没
　　有，我不敢保证有，也不敢否认没有，总之不记得了。

　　倩倩妈开始直勾勾打量家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胡冬：挺大的，离摆渡口也不算太远，假以时日，特紧俏也没定的。

　　倩倩妈用脚步丈量客堂间面积：房子本身也不小，有三间睡觉屋子；到浦西，跟浦东其他地方比
　　起来也特别方便吧。

　　胡冬：这事当真做？

　　倩倩妈：为了你和你妹妹的幸福，还得加紧做！

　　胡冬：我嘛，无所谓幸福不幸福，差点死过的人苟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倩倩妈：傻孩子，你们过好了，妈才过得好。你都二十七八了，妈有点想抱孙子了。

　　【8.驳船舱室 夜 内】
　　李丽埋头于卷子：这几年都在半工半学？

　　林同点头。

　　李丽：喜欢念书？

　　林同坚决点头。

　　李丽：课本作业本啥的都是爸要带你来的？

　　林同：偷着去书店买的。前两次的东西，一回扔进江里喂了鱼，一回当柴火烧了。

　　李丽：你爸不是人！

　　林同：李老师，我爹也难，得挣钱养活老家那么多的人。我不恨他，也不习惯有人说他不好。

　　李丽：可真是个还孩子。

　　海跃正好下来，停在梯子上。

　　李丽：海跃，你下来。

　　海跃到林同边上，搂着他等待李丽的决定。

　　李丽：海跃，就算是我自己独自认得这孩子，也准收下当学生。所以，在小家伙成为我学生这个
　　事上头，你永远不欠我啥。

　　海跃：这很好啊。对了，底子还行？

　　李丽：语文和英语中等偏上，数学特别拔尖，有点天赋。刚才，我现出的几个应用题居然全做对
　　了。几何方面尤其有天赋。

　　海跃：阿同，快叫李老师！

　　林同毕恭毕敬地：李老师！

　　李丽：别弄得像真的似的。对了，不是还有件事？

　　海跃：我把倩倩接来跟你一块睡，她刚到，在上头等待你的同意。

　　李丽气恼：龙海跃，你欺人太甚！

　　海跃从容地：李丽，等她的事好转了，我……我怎么说呢……是会……其实你懂的，这人挺好
　　的。

　　李丽：别含糊其事，含糊其事我可不干！

　　海跃：倩倩是你的好姐妹，你俩初中就要好了。

　　李丽：好吧，跟阿同的事一样，没你，我也会帮倩倩渡过难关的。

　　海跃：那我索性一并拜托你了：求你，尽量说服她做掉那个；实在不肯，我希望这船有朝一日做
　　生意走了，你能请她上你家住一阵子。

　　李丽：我当你开始喜欢我了，原来不是。

　　海跃：是的。

　　李丽：不不，你啥事都在为她考虑。

　　海跃：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

　　李丽：报答我，你得了。

　　海跃：得报答，可用什么，请你原谅，我暂时还不清楚。

　　【9.驳船舱室 夜 内】
　　俩姑娘作一头，张俩嘴，在夜话。

　　李丽：哎呀你啊你，不该这么倔吧。就算你说的对，是爱的结晶，打不得，可你想过没有，你整
　　天挺着未婚先孕的肚子，别人，邻居，同事，都怎么看你？

　　倩倩：暂时不用回家了，可以在这船上睡了。

　　李丽：那同事你怎么躲？请长假？给假吗，你们领导？不给假，就算你不在乎同事冷嘲热讽，可
　　孩子呢？还没出来就遭人白眼；出来了，没爸，只有你这个妈，长大点了会怎么想？

　　倩倩不说话。

　　李丽：所以嘛，干脆做掉拉倒。

　　倩倩：准是白白净净的大胖小子，大脑袋跟智尔……

　　李丽生气：谁想得到啊，胡倩倩比傻大姐还傻还可笑！你想生下来纪念你所谓的初恋，可照我
　　看，那不是初恋，是你的耻辱，我的耻辱，我们女人的耻辱！

　　倩倩啜泣。

　　【10.驳船驾驶舱 夜 内】
　　驾驶台放着酒和菜，海跃和船老大对吃着夜话。地上统铺上，林同已入睡，手里握着数学课本。

　　船老大：我看吧，阿同新拜的李老师长得也就比胡倩倩稍差那么一丁点。兄弟，老哥是过来人，说点心得：好看没屁用，好看的脸打不到鱼，挣不到工分。

　　海跃：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是心里的喜欢……是前世什么的造成的……我说不来了，
　　总之除了倩倩，我谁都不要。

　　船老大：我糊涂了。

　　海跃：别说你了，就是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胡倩倩？

　　船老大：就是这意思。是不是真的，她有了？

　　海跃点头。

　　船老大：听说是别人。

　　海跃点头。

　　船老大：傻啊兄弟！

　　海跃：是她认得我之前好过的男人混账，不是她生性风流。

　　船老大：就算你开明，我也为你可惜。

　　海跃：老哥，不说这个了，要说，我就当真告诉你：她是我的命，我刚认识她就等于重新认识了
　　我的命。

　　【11.驳船舱室 夜 内】
　　倩倩：兆头不错嘛，海跃主动找你了。

　　李丽：我吧，再给你几次机会，起码得高尚些日子。

　　倩倩：别高尚了，对他，我还是没感觉，虽然有时，有些地方还真感动过我。

　　李丽：现成的好父亲除了他，还会有谁？

　　倩倩：怪他，长着坏蛋面孔，说话流里流气的。

　　李丽：智尔看着多像好人，可到头来又怎么样？

　　倩倩：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喜欢有墨水的男人。

　　李丽：你的吃亏之处就在于喜欢做表面文章，迷恋所谓的读书人。

　　倩倩：你呢，喜欢看起来像坏人的好人。

　　李丽：起码我有可能捞到好人，而你呢？

　　倩倩：预祝你成功。

　　李丽摇头烦恼：难度真不小，他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不过，既然他认定可以用他的痴心打动
　　你，我也可以用我的热情叫他最终喜欢我！

　　倩倩：你们成了，我清静了。

　　李丽：不是清静，是失落。

　　倩倩勉强笑：哪里话。

　　李丽：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