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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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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胡家厨房-倩倩屋子 日 内】
黑乎乎的钢精锅煮着黑乎乎的红糖水，接连三只鸡蛋给打了进去。
红糖水和鸡蛋盛进大碗，倩倩妈端进倩倩屋子。倩倩不在，她纳闷，刚要叫她，马桶间传来剧烈的呕吐声和断续的哭泣声。
倩倩爸（OS）：是爸无能，把你生在了浦东烂泥渡路，叫人家看不起……
倩倩妈放下东西，去倩倩屋子和胡冬屋子之间的马桶间，推出倩倩爸。
倩倩妈（OS）：反正说破了天还是没本事。怪我当初瞎了眼，没答应小刘，要不现在是刘厂长的女人了！
倩倩爸掉着泪：早晓得小刘后来出息成了大厂长，我早让贤了……
倩倩妈（OS）：少给我扮高尚，当时他就有点出息了，可你恬不知耻说你比他……
倩倩（OS）：妈你别说爸了，爸比那些有出息没良心的男人好一百倍！
【18.弄堂 日 内】
胡冬提菜篮子慢吞吞走路，身后好些孩子学他的样子。他回头撵他们，却没有力气。孩子又学上了这个慢吞吞的驱赶动作。有个女人在刷马桶，用马桶刷赶掉孩子，然后挡住胡冬。胡冬皱眉，赶紧把菜篮子挪到身后。
女人：是真的，倩倩的事？
胡冬绕过她，却给二宝挡住说：你倒好了，可你妹要这样了。
他学着孕妇的样子走路。
胡冬将菜篮子掷向他，二宝躲开了大笑。
大宝过来了，打走弟弟：胡冬阿哥，我能看看你妹妹么？
胡冬还没说啥，另一个女人过来：哟冬冬，好了？
胡冬费劲绕走过去。
女人跟着他：问你个事，你妹妹……
倩倩爸赶来，瞪走女人，搀住儿子。
【19.胡家倩倩屋子 日 内】
倩倩妈喂倩倩吃红糖水蛋：都吃了。别人越舍得欺负你，你就越要待自己好！
倩倩表情突变，又要吐了。倩倩妈放下饭碗，弯身拿痰盂，但倩倩却控制住了。窗外有朦胧的脑
袋。倩倩妈抄起鞋子，咣当扔向窗子，幸好手下留情，玻璃没碎。
倩倩妈：这个地方没法子再住了！
倩倩爸搀胡冬进来：你是说……
倩倩妈：换房子搬家！
倩倩没表示，胡冬说：早该了。可既然已经晚了，索性一直住下去。
倩倩爸：住着就住着吧，不容易换别的房子吧，烂泥渡路上的房子名声不好，没人要。
倩倩妈：世界上怕就怕决心两字！
【20. 驳船 日 外】
逼近黄昏的江面有海鸥捕食的美景。船老大从机舱里出来，用布擦着手上的油污进入驾驶室发动引擎。突突的响声比从前的强劲多了。
船老大：大不一样了啊！
海跃和林同从舱室上来。
船老大：兄弟，听这声音，多带劲啊！
海跃：开远点，去吴淞口！
船老大：阿同，你掌舵，爹还得下去守着机器。
林同进驾驶舱接替船老大。
船老大进入机舱：兄弟，洞房布置好了吧？
海跃入驾驶室：快了。
听见巨大的汽笛声，他提醒林同：小心，后头万吨轮开来了！
林同从容不迫转舵并鸣响汽笛。
【21.港区食堂 日 内】
一个怀孕五六个月的女工呼啦啦喝稀粥吃酱菜，海跃捧着饭碗到她对过坐下。
女工：哟小龙，好久没见了。
海跃：劳姐几个月了？
女人笑：多大年纪，怎么对这个有兴趣？
海跃：劳姐，其实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刚怀一两个月的女人吃啥不反胃，又最有营养？
女人：哎哟，你把哪个小姑娘的肚子弄大了吧？！
海跃：我有个表姐有了。
女人：这样嘛，劳姐不担心你了。
【22.胡家客堂间 日 内】
胡冬跟倩倩妈喝稀饭吃油条。倩倩妈吃完站起，开门要走。
胡冬：还早嘛。
倩倩妈：得借小刘厂长的轿车，去晚了要给安排掉了。
胡冬：干吗用？
倩倩妈：那个坏人留给你妹妹的种不能留下来害你妹妹一辈子！
她走了，从外关上门。
胡冬接着吃。外头响起卡车轰隆隆的刹车声。他开门，看见路边泊着卡车，海跃正好从车头跳
下，捧着一盒绿豆糕。
胡冬：来了啊。
海跃将东西给他：给你妹妹吃早饭，很有营养。
胡冬：油腻腻的，吃得下么？
海跃：甜食油腻孕妇不怕。
胡冬堵门：请谅解，不方便请你进来。
海跃：她的意思？
胡冬：一方面吧，她知道你对她好，可另一方面又不想麻烦你。
海跃：麻烦你告诉她我开卡车来了，有她要去的地方，我负责送到。
胡冬：也想叫我妹妹做掉？
海跃：什么？
胡冬：要是没这个想法，就真是喜欢我妹。
海跃：我想带她随便逛逛。
胡冬：就像带我逛江边一样？睡着了，别逼我叫醒她。
海跃：听阿哥的。
胡冬：怎么，真喜欢倩倩？
海跃：喜欢死了。
胡冬：那你啊得放聪明点，就是说，先别老缠着我她。我建议你找我爸去。理由嘛如下：我觉得
你不错，我爸多半也这么觉得，俩父子心有灵犀一点通嘛。可我是哥，他是爸，他天天跟我妈
睡，就算说话不算数，可多少总有点影响力吧？坚固的堡垒得从内部攻破对不对？你真的，人品还算行吧，所以起码我和我爸乐意当你的特洛伊木马。
海跃糊涂：太谢谢了。可阿哥，你说的特什么的马啥意思啊？
【23.胡家倩倩屋子 日 内】
胡冬坐椅上看倩倩半躺着吃绿豆糕。
倩倩：真好，慢慢恢复了。
胡冬：是好点了。比方说，我经常傻乎乎问自己：那个裘芳究竟是谁，我怎么不大记得了？所
以，假以时日，你也会这么一种感觉的。
倩倩潸然泪下：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又爱得深，大概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胡冬：量变到质变。量就是时间，一天天过的时间。
倩倩：妈呢？
胡冬：上半天班就回来。爸昨天请晚假接你回来，补班去了。
倩倩：瞧这个家给我闹得！
胡冬：未婚先孕这个意外吧，我觉得你得尽快有个明确态度。
倩倩：你会喜欢小外甥的。
胡冬：这么凶险的世界，这么不确定的未来，你一个人养小孩现实么？
倩倩：他不要我要，看他以后有脸见孩子！
胡冬：明白了，你这叫犯贱。
倩倩：那是给他逼的！
胡冬：孩子从小没爸，对他公平么？
倩倩：给他找个现成爸，或许就找龙海跃。
胡冬：即便这样，对龙海跃公平么？
倩倩：好好，行行，我一个人养大总可以吧？！
胡冬：得有个思想准备，邻居都晓得你有了。
倩倩：肉松厂也都知道了。没退路了反而更好！
胡冬无奈站起：妈要换掉这里的房子，等你肚子鼓了出来，大概不用住这个鬼地方了。
倩倩：我就要在这里给人瞧不起，给人戳鼻子戳脊梁骨骂贱货，直到高智尔回心转意，一家三口
团圆为止！
胡冬：我怎么样，没了裘芳？
倩倩：情况不一样。
胡冬：你的意思是裘芳不咋地，所以我过得来；高智尔实在高，所以你跨不过去？
倩倩：哎呀哥，你的脑子还跟从前一样好使啊，这太好了！
胡冬：有人来了。
倩倩：龙海跃。
胡冬：车在，人不在。早来了，跟我表达过当你孩子爸的决心和信心了，后来不见了，我猜想找
爸去表决心了。妹啊，男人野点粗点没关系，只要对你好得没话可说就一切OK了。
倩倩：既然我上过高山，就不能钻地洞了吧！
胡冬：好吧好吧，随你便了。妈没想到小龙会开车来，一早去借刘厂长的专车了。
倩倩：借车子做什么？
胡冬：送你……做掉。
倩倩愤怒地：妈敢打掉她的亲外孙，我就杀了她的亲女儿！
胡冬无可奈何开门走了。
于是倩倩没了表决心的对象，只好回归弱女子本质，埋头呜呜哭泣……
【24.某船厂在建船只甲板 日 外】
倩倩爸跟海跃走在甲板上。
倩倩爸：你待倩倩好，我看不出有啥虚里吧唧的东西。可我还是劝你别动这个脑筋，免得苦了你自己。道理嘛：第一，是孩子的问题，倩倩即使生下来，她也不一定瞧得上你。她跟她妈都喜欢
高层次的男人。
海跃：到头来还不是跟了阿叔！
倩倩爸：你不晓得，她妈当年是上头派到厂里的扫盲老师，可漂亮了，可活跃了，大伙和我只有
仰视的份。乡下搞四清，现在的刘厂长对她可好了，一口一个小王老师，都形影不离了……
海跃：那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跟了阿叔你？！
倩倩爸：她自尊心强，我呢，不怕碰壁。正好单位追究她家里开过店，成分成了小业主，小刘呢，又特别有前途，上级领导不许他跟我老婆好，就这样给我检了漏。第二吧：就算我女儿勉强接受你，你当别人孩子的爸既不容易，又太不划算了。
海跃：倩倩可以再生个，我的，亲的。
倩倩爸：眼下，国家实行的可是独生子女政策。
海跃：那……算了，没办法了。不过不要紧，我就把这头生的当亲生的。
倩倩爸：决心可嘉……
海跃：阿叔要是同意了，我接着攻克阿姨！
倩倩妈：她妈说到底是只是外因，内因是倩倩。刚说过了，倩倩跟她妈一个样，在择偶观上。
海跃：就因为我是司机，只会开卡车？
倩倩爸：大概吧。
海跃：你也不看好我？
倩倩爸：你开卡车，这很好，就像我是焊接能手。
海跃：叔叔，你看这船有没有出息，跟万吨巨轮比起来？
倩倩爸：内河里装点米面煤之类的货，用上二三十年，差不多就到拆了卖废铁的时候了。
海跃：要是这船专挑贵的稀罕的货装，比如专门装银子金子金刚钻，同样的年限，算不算比别的船有前途？
倩倩爸：这船的命运是别人决定的，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海跃：也许有一天，碰巧其他好船，大的小的，忽然都碰到的麻烦，偏这船身板子好，机会不就
来了？
倩倩爸：有信心有决心这很好，可我们说的是倩倩喜欢不喜欢你的问题。
海跃：倩倩说到底，喜欢有出息的男人。
倩倩爸：这没错，也是应该的。
海跃：阿叔信不信，我龙海跃也会有大出息的！
倩倩爸：我差不多信吧，可我信不顶用啊，得倩倩和她妈都信吧。
海跃：阿姨那里我自己争取，倩倩那里我一直在争取，直到成功为止。
倩倩爸：跟你相比，我娶她妈顺利多了，代价嘛，就是她妈向来不满意我，老给我脸色瞧，所以
小龙，你得慎重考虑！。
下头开来一辆小轿车，停下后，倩倩妈从前头下来。
【25.某船厂船坞下 日 外】
倩倩妈双手笼嘴朝上叫喊：老头子！
倩倩爸：天哪，你坐上小刘的专车了！
倩倩妈：笨蛋，我这是借用几个钟头办那件事！
倩倩爸：哪件事？
倩倩妈：说你笨蛋你还真是笨到家了！你请半个钟头跟我做通那个啥的思想工作！
倩倩爸：晓得了。可有点麻烦啊，昨天刚请了短事假……
倩倩妈：还得接着请，赶紧，这车只给两个半钟头，别耽搁小刘上局里开会！
海跃出现在上头：阿姨，我的车能动啊，动四五个钟头都没问题！
倩倩妈吃惊：你在上头做什么？！
海跃：看风景，说前程！
倩倩妈：你啊，找没用的人说你的事不顶用！我不要卡车，你开回码头！
司机下来：王老师，得抓紧了，再耽搁下去，局里的会厂长准赶不上了。再说了，你一点没发
现？
倩倩妈：发现啥？
司机：你说借车，厂长立刻皱了眉头。
倩倩妈：别胡说，我跟他啥关系，你想必听说过嘛！
司机：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看到了。我的意思是，现在既然有卡车可用，这车的机会你索性延后
再用吧。
倩倩妈：小龙师傅，你……不像话！
上头的海跃一头雾水。
倩倩妈：开卡车来为啥不早告诉我，害得我特地来借小刘厂长的专车！
海跃笑：是我该死！
【26.胡家倩倩屋子 日 内】
倩倩用被子蒙着头不听倩倩妈的规劝。
倩倩妈：过了最佳时机，只好引产了。引产要扩宫，为了不影响以后生育，还不准打麻药！
倩倩：引产跟我没关系！
倩倩妈：你生下来，不就为了叫没良心的良心发现么，可我保证就算你变成了老婆子，高智尔也
不在乎，因为人家压根儿就没所谓的良心！
倩倩探出头来：他只是一时糊涂给别的女人迷住了，人还是好人，总有一天……
倩倩妈哭：你在用你的青春和一生赌他的良心，不用赌，就已经输惨了！妈回想他那副嘴脸，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瞧不起人，每次来家里都撇嘴，好像烂泥渡路真有臭烂泥似的！还记得你哥的新皮鞋吧？纯属蛮不讲理，自己的鞋明摆着比你哥的要破好多，就因为穿在他脚上，就成好东西了……气死我了，还是不说了吧！
倩倩：我记得是你硬叫哥脱给他穿的！
倩倩妈哑口无言了，过片刻，她扑通跪下：算妈求你了！
倩倩又用被子蒙着头。
倩倩妈：妈是你生你养你的亲妈呀！
倩倩不动弹。
倩倩妈：处理掉那块小肉肉，妈保证给你住浦西的房子，让你有机会接触更好的浦西小伙子！妈
对天发过这个誓了，否则妈太对不起你和你哥了！
倩倩：……
倩倩妈：你答应了？
倩倩又钻出头来：换到别的地方之前，我先找好别的男人当爸。
倩倩妈：没结婚就生小孩，谁跟你结婚啊？！
倩倩：当然有人。
倩倩妈：开卡车的龙海跃？！
倩倩：我不要他，死了都不要！
倩倩妈蓦然感到有了希望，于是沉吟一番起身：你再好好想想。
说罢，她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