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河的摆渡恋曲》信风舞雁

12、第四集（下）

　　【32.交大正门 夜 外】
　　海跃戴眼镜挎书包，经过大门，到外头人行道上打开脚踏车环形锁。显然，他没有找到高智尔。

　　【33.智尔家门前绿化带 夜-日 外】
　　寒风中，海跃与破单车形影相吊，但始终张望二楼那扇出现过异常情况的窗户。

　　窗内黑灯瞎火。楼下有屋子亮着灯，映现伏案的智尔妈。

　　愈加冷了，海跃跳动并朝手上呵气：你千万别在家，就跟你没在交大一样。你没在交大，没在家里，就一定在宝钢实习，就没对倩倩撒谎，就说明你人其实还行吧。为了倩倩好，我情愿你是大好人，对倩倩也是真心的。

　　天蒙蒙亮，海跃屁股沾车垫，头靠车把，姿势难看地睡在单车上。他身体一歪，跌到地上醒来。他睁眼，首先看的并非自己是否受了伤，而是特定的窗户。那里亮着灯，但因为蒙着窗帘，啥也看不见。他爬起，就近端详。灯蓦然灭掉了。他回头隐藏单车和自己，重新探望。

　　不久，窗帘给拉开，两颗脑袋在张望，一颗是智尔的，另一颗是毛绒绒的优雅的。

　　海跃直扑智尔家门，抬起脚来。门发出巨响，但没给踹开。海跃退后向前，重新踹，还是如此。
　　他忙找到几块石头，扔向窗户。玻璃碎了，哗啦啦掉下来，碎得更厉害。四周居民听见动静，开门和开窗，但一个个缩了回去。

　　最终智尔出来了，后头跟着那姑娘。

　　智尔挡住姑娘：她派你来的？

　　海跃扭住智尔：没错，你是在实习，实习脚踏两只船！

　　智尔：放开我！我不要胡倩倩了！自由恋爱包括自由分手这个不容剥夺的权利！

　　海跃：放你娘狗屁！

　　姑娘哭推搡海跃：高智尔不要她，要我，错在哪里你说？！

　　海跃：高傻货不是人，是玩弄女人的老手，蹬了胡倩倩，你就是下一个胡倩倩！

　　姑娘：可我不是胡倩倩！胡倩倩那种货只跟你这样的人臭味相投！

　　海跃撒手智尔，冲上去要抓姑娘的脸。她惊呼着躲进高家。

　　智尔妈从家里出来：抓起来，送派出所！

　　可是没人敢上来照着做。

　　海跃鄙视智尔，狠狠地。

　　智尔溜进进屋。

　　渐渐，海跃满眼都是泪水……

　　【34.马路 夜 外】
　　倩倩在路边站着张望左右。她的女同事从她边上纷纷走过。

　　胖女工：今天又没来，看见了没有？！

　　另一女工：真给抛弃了吧？！

　　倩倩憋住难受，慢慢走了。

　　对面，梧桐树下，海跃隐身跟着她走。

　　【35.外滩附近某旅店外 夜 外】
　　倩倩进入旅馆的身影尤其孤单。稍后，海跃跟进去了又走出来，跨过马路，照旧藏身树后。

　　二楼客房的扇窗打开来，倩倩在张望马路。

　　等窗户关上，海跃下定决心，横过马路，走入旅馆。随即，他又出来，难过得离开了。

　　【36.港区车队队长办公室 日 内】
　　队长训斥海跃：迟到总得有个说法吧？！

　　海跃不吭声。

　　边上另有两个人，老邱和一个姑娘。姑娘二十刚过头的样子，留短发齐耳，活像男孩。她目不转睛盯着海跃看。

　　门外两边，刘大勇、魏道林等人偷看，大多数看的其实是那姑娘。

　　队长：这小子，知道理亏，犟嘴的毛病都改了！

　　老邱抽出信封里的钞票（大多是10元）给海跃：签名。

　　海跃数：怎么少了5块？

　　队长：迟到早退给扣的。说说，什么个情况导致你迟到上头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海跃：我……难过。

　　队长：为啥事？

　　海跃：为我自己。

　　队长：昨晚哪鬼混去了吧？

　　海跃将工资塞入口袋，回头就走：奖金队长随便扣，我认账。

　　躲在门外的哥们一哄而散。

　　队长：我叫你滚了？！

　　海跃回来，垂头丧气。

　　队长对姑娘：小海，你师傅这嘴脸你怎么看？

　　小海:回队长，经典的失恋嘴脸！

　　后头，刘大勇、魏道林等人大笑。

　　海跃恼羞成怒：你他妈的谁啊？

　　小海：我他妈的不要当你徒弟，你他妈的只会他妈的他妈的，不配做我师傅！

　　后头又爆发出大笑声。

　　海跃眨巴着眼睛，盯着小海说不出话来了。

　　队长：小龙啊，小海是兄弟单位调来的，卡车嘛刚会开，你得带她开好开稳。你说吧，这个徒弟要不要？

　　海跃大踏步出去：哪来的滚哪去！

　　小海愣了愣，气冲冲跟出去：就冲师傅这句话，老子跟定你了！

　　队长：这下子看热闹吧。

　　【37.某仓库 日 外】
　　一溜卡车停在仓库前等待装货。

　　海跃留在驾驶室闷头抽烟，小海打开车门登上来，给他份皱巴巴的新闻。

　　小海：师傅，你厕所蹲着看报，车子我得熟悉熟悉，从今天起，这车也归我了。

　　海跃用腿挡住她：我没说要你，你给老子女厕所呆着照镜子去。

　　小海瞪了一眼海跃，下来了。

　　刘大勇凑近：教你个法子，你得买点啥当见面礼，或者干脆跟队长说拜我为师怎么样？

　　小海推开他：你谁啊，我又没兴趣认得你！

　　刘大勇吃瘪了直搔头。

　　魏道林过来：这家伙，胡倩倩那里又碰壁了吧？

　　【38.某仓库食堂 日 内】
　　众人聚一块吃份饭。海跃独自在别的桌子，看着份饭发呆。

　　刘大勇捧着饭菜过去：有事就说，别憋着，没啥过不去的。

　　海跃：说没用。

　　刘大勇：起码痛快点，像才出了茅房。

　　海跃：倩倩……算了，没啥可说的。

　　刘大勇生气站起：憋着吧！

　　他刚回去，魏道林打听情况，他就跟他嘀咕。

　　有人说：小海去哪了，一直没见！

　　魏道林：海跃，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徒弟丢了都没发现，光惦着啥也不算的胡倩倩！

　　小海从食堂外进来，双手提满外卖。

　　众人大喜，站起扑过去。

　　小海：没你们的份，都给老娘滚回原来地方！

　　刘大勇：我有份，我给出的好点子嘛。

　　小海：妈的滚一边去！

　　刘大勇：妈的妈的，满嘴切口，你还是女人么？

　　小海噔噔到海跃跟前，不由分说，摆上六七个泡沫菜盒，基本上都是肉食：老子可以原谅你今天情绪不佳。老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请你，不管你给不给面子。

　　海跃傻愣愣看着她。

　　小海样样东西都搛到他的饭碗里：师傅，你今天有点不男不女，我呢，从来就是不女不男，你我
　　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现在，把这些东西都报销了，好有气力开大卡！

　　海跃还是傻傻看着小海。

　　其余人都过来了，好奇的，想解馋的。

　　小海：听说你迷上了个叫啥胡倩倩的姑娘，可人家有了别的男人，所以你就变得不男不女了，像
　　今天这个熊样子了。

　　海跃苦笑，吃了起来。

　　小海：师傅，你收了我划算，我也不男不女啊。

　　后头的人好奇到忘记笑的地步，凑得更近了。

　　小海：我既可以当男人，帮你揍胡倩倩喜欢的家伙，又能摇身一变，成为女人，在你跟踪胡倩倩
　　的时候，替你钻女厕所，看看她蹲没蹲着。或者索性以师傅女徒弟的身份，举例说明你好在哪
　　里，威胁她再不抓紧机会，作为女徒弟，本小姐可要亲自要你了。

　　众人给她说得大笑起来，有的都笑出泪来了。

　　海跃也大笑，拍击小海脑袋：好吧，要你了！

　　小海：师伯师叔都坐下，庆贺师傅重新变回男人，欣然收了我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徒弟。

　　众人忙不迭坐下忙不迭吃。

　　海跃：叫各位担心我了，可我没事，胡倩倩有事：她男朋友有别的女朋友了，我亲自摸到的情况。

　　众人大叫，纷纷祝贺他。

　　但海跃还是闷闷不乐加忧心忡忡。

　　小海：师傅，你能取而代之了，为啥不开心？

　　海跃：倩倩准过不了那个坎，或许要自杀，那样，我再也见不着她了。

　　众人诧异看他。

　　小海：她自杀，为了抛弃她的男人？笑话！

　　海跃：你不了解她！

　　小海：那我替你守着她！

　　海跃：我宁可那家伙没蹬了她，她少难过点，我也开心点……

　　魏道林：情圣，大情圣啊！

　　小海：情圣师傅，你只管放心，她不要紧，哭几天闹几天就过去了，别的姑娘比如我，一般都那
　　样……

　　海跃：胡倩倩可不是别的姑娘。

　　刘大勇：我看胡倩倩没啥特别好的。

　　海跃跳起：再说一遍！

　　刘大勇：我……我他妈说什么了？我的意思是……我……龙海跃，我告诉你，她真跟别人……不
　　一样！

　　海跃撒气满意了，重新坐下。

　　小海劝走了气鼓鼓的刘大勇。

　　刘大勇嘀咕：不是情圣，是禽兽！

　　【39.外滩附近某旅店客房 日 内】
　　倩倩收拾东西，意外发现智尔以前看过的大部头。她掉泪，把书塞进行李袋里。正要提着走，她感到恶心，赶紧扔下，去卫生间呕吐。

　　【40.外滩附近某旅店服务台 日 内】
　　倩倩结账完了，指电话机：能打个电话？

　　女服务员表示同意。

　　倩倩拿起听筒。

　　【41.卡车 日 内】
　　小海练习绕桩穿梭，海跃另一边轻松修正她紧握的方向盘。

　　海跃：放松，抓这么紧，我修不过来撞车怎么办？

　　小海汗流浃背，还是紧握方向盘。

　　海跃：放松松点，别紧张嘛。

　　小海：能不能紧张嘛！

　　海跃笑：你没不男不女的本事，说穿了还是小姑娘。

　　小海：你发现了？

　　海跃：别看我看前方！

　　卡车差点撞到别的卡车上去。

　　海跃：歇会再来。

　　小海刹车。

　　魏道林从房子那里跑过来：电话！女的，倩倩吧！

　　海跃：说不在。

　　小海：师傅，明摆着，打给你是那头没戏了。

　　海跃：打听情况。

　　小海：啥情况？

　　海跃：老魏，就说我有事出去了，修车的急事。

　　魏道林跑回去了。

　　小海：也对，师傅使劲端着点架子，胡倩倩憋不住会亲自找来的。

　　海跃：要你管闲事！重新来过！

　　【42.某新村李丽家卧室 日 内】
　　李丽伏案写作，敲门声叫她站起开门。稍后，她帮拿倩倩的行李进来。

　　倩倩：在忙啊。

　　李丽坐下提笔：还有一段就完事，有事你也可以先说着。

　　倩倩：旅馆退了，行李暂时存你这儿，免得我想他，把拉下的书给他送去。

　　李丽：去了或许发现其实在家，跟别的女人鬼混。

　　倩倩：别说穿嘛！

　　李丽：龙海跃不是替你摸动向去了？

　　倩倩：可不知为什么，不肯接我的电话。大概没去摸过情况。

　　李丽：你都下了太后圣旨，人家不去才怪。或许情况不妙，没舍得告诉你吧。

　　倩倩：没异常情况吧。高智尔真在宝钢实习，龙海跃觉得没必要汇报了吧。

　　李丽：你啊整一个矛盾体。

　　倩倩：等你恋爱了，啥都明白了。

　　李丽：要不这样，你睡两钟头，我赶完论文带你去码头找他问情况。

　　倩倩笑：想他了吧。

　　李丽笑：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倩倩歪在床上：你妈的好衣裳总有几件没带去美国吧？

　　李丽：干吗问这个？

　　倩倩：那件事不能再拖了！

　　李丽：哪件事？

　　【43.某医院妇产科诊疗室 日 内】
　　女大夫看了化验单，严肃端详穿着老气衣裳的倩倩：结婚了？

　　倩倩慌乱点头。

　　女大夫：没有吧！

　　倩倩垂头不争辩了。

　　女大夫接着说：要流，得丈夫一块来表示同意，或者单位出证明；要留，回去吧，胎儿情况很
　　好。

　　倩倩：几个月了？！

　　女大夫：快两个月了。

　　倩倩：做掉……会疼？！

　　女大夫冷笑：比放进男人疼一千倍！

　　倩倩臊得赶紧站起。

　　女大夫：东西拿走！

　　倩倩抓了病历卡、化验单就出去，女大夫不屑说：现在的小姑娘无法无天了！

　　【44.某医院花园 日 外】
　　倩倩哭，李丽劝慰她：好了，既来之则安之，着急没用。此外，得联系高智尔了，这下他总没理由不见你吧。

　　倩倩：这次实习决定毕业去向，他又特批留在宝钢搞专业，所以不麻烦他了。

　　李丽：怕他拒绝见你谈这事吧。

　　倩倩：写信给他，准见我，可我……真的不忍打搅他。

　　李丽：真不知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倩倩忽然和着泪水笑。

　　李丽：孕妇都这么喜怒无常？

　　倩倩：刚开始我不让他碰，他发誓万一有了就娶我。

　　李丽冷笑：冲关关头，臭男人都放这类臭屁！

　　倩倩：可他不是臭男人嘛。

　　李丽：走吧，该你陪我见海跃了。

　　倩倩：怎么办，我怕见他！

　　李丽：面对现实倩倩！

　　倩倩看衣裳：得换回原来衣裳，瞧你，多干净。

　　李丽：就这么穿，免得喧宾夺主。跟你做朋友到现在，外貌方面，向来你唱主角，我当陪衬人，
　　今天该倒过来了。

　　倩倩：好吧。

　　李丽：知道你心有不甘，在高智尔状况不明的情形下，连喜欢你的龙海跃也快归了我。

　　倩倩扭她胳膊：你这张嘴就不能偶尔说点糊涂话？

　　李丽哎哟哟叫唤。

　　【45.港区码头 日 外】
　　西下太阳暖洋洋的，海跃背靠缆绳墩翻几本花花绿绿的外国杂志。

　　小海老远跑来：师傅，猜猜谁来了！

　　海跃：胡倩倩。

　　小海：诸葛亮啊！

　　海跃：说我不在。

　　小海着急，抓住他横拖倒拽。

　　海跃：你干吗？！

　　他抓起杂志，翻图片吓唬她走。

　　小海：老子这会儿不是姑娘，师傅你吓不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