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柒嘻

7、第 7 章

　　同住一屋檐下，生活里遍布和尘参与的痕迹。穆初月与和尘，别别扭扭相处着，直到端午假期，她有机会逃回家去。

　　穆初月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罕见地失眠了。她回家，是为了规避和尘或男友的影响，客观评断自己与他们之间的所谓爱情或友情。

　　这些时日，雷欧的话不时敲打着她。倘若和尘对她真是雷欧那般的心思，那么她，要么全割舍要么做取舍。

　　人都是贪心的。穆初月也想挽留些光芒在自己身边。和尘对她很好，耐心宠爱不逊于她的家里人。回想她们的点滴，穆初月是羞愧的……

　　穆初月收到短信，来自男友。男生发长段落诉说委屈愤懑，控诉她不是，末了话锋一转表示原谅。她作回复，当当晚匆忙离去而道歉，为忽略他感受而道歉，最后解释，想要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电话很快跟来，连珠炮弹响个没完。穆初月改静音，给和尘发短信，如往常假期分别照顾她在校照顾好自己，特别做兼职注意安全云云。那之后，关机躲清静。

　　脑子被手机铃声轰炸愈发得乱，穆初月关于男友的思绪浮起……她那交往半年的男友，对她也向来有求必应的，时常会制造浪漫惊喜给她，送情书送花送零食巧克力。不限于她，她身边的朋友对他都是夸赞的。

　　甚至是和尘……当她举着情书欢欣地在阳台蹦高，对室友们说她找了被宠爱的感觉，每个人都上来拥抱她，为她送上祝福。

　　和尘那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穆初月想着她，莫名心痛起来。她闭起眼，随思绪游走，重归过去一年多的记忆。

　　×××

　　新生报到，和尘是最先到的。她提早几日，就和衣蜷缩在只有毛毡子的宿舍床上捱过几夜。这些事，是新室友聚齐，穆初月父母管家保姆一大家人挤在狭小宿舍里帮大小姐忙前忙后收拾被褥行李时候，吃零食的大小姐本人拉着早就收拾得到的室友们闲聊偶然得知的。

　　和尘云淡风轻的说起，说这里条件比她家里好太多……那时候穆初月喉咙哽咽，她将零食撇开，握住和尘的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连累和尘、室友们甚至一大家人手忙脚乱哄她……

　　滑稽初见之后，次日，穆初月父母请宿舍朋友聚会。和尘借口要串亲戚，推脱了。

　　穆初月父母临走之前赞许和尘坚韧自立，鼓励女儿多亲近她。

　　穆初月也的确被她的坚强自主吸引，羡慕她的独立洒脱，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努力亲近她，温暖她的同时，从她那里学到洗衣叠被等等等不少生活自理的本领。

　　半个月军训结束，穆初月晒黑了，也蜕变了。国庆假期，回家的她大受父母夸赞。那时候她已经深深依赖和尘这位好朋友了，邀请她一起回家。和尘还是以串亲戚为名拒绝她。

　　假期结束，正式开课，和尘与穆初月同出同入，俨然是分不开的连体婴儿。

　　相处下来，穆初月对和尘家境窥见一斑。她心疼这个凡事要强独立自己默默承受一切的女孩子，穆初月接口换风格，拉着她一起理发买衣服。

　　当和尘换好T恤，抱着旧衣服紧张的从试衣间走出来，穆初月看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喜爱极了，揽她胳膊扑上去吻她的眼角。

　　承吻的是眼角，绯红蔓延到耳根嘴角。

　　穆小姐心里暖融融的，“抱怨”她太过可爱，揽着她的胳膊摇来晃去舍不得撒手。而和尘，红着脸就垂着眼，由着她胡闹，羞涩着，乖顺极了……

　　她们从此，成为了全班瞩目的形影不离的最佳拍档。

　　穆初月的生日蛋糕，由她牵着和尘的手一起切分。而她的生日愿望，是与和尘长长久久这样要好下去。

　　关于和尘“串亲戚”的真相，穆初月元旦假期结束那天意外知道。

　　她家司机送她来学校，帮她搬运换季衣服。她邀请室友们出去吃晚饭，不知所踪的和尘在电话里拒绝。

　　穆小姐左右挽着两个室友，心里说不出的失落。等她们走进校门外翻新的店铺，迎面正对笑脸奉送菜单的人。

　　是和尘。

　　而今回想，穆初月鼻尖泛酸。和尘在工作日用功读书，在放松懈怠的环境里刻苦温习，而她在周末在假期，忙着应两三粉兼职填补自己的学费生活费……

　　那顿饭和尘终究没吃到。她饿着肚子固执坚持着上班原则，热情招待她们以待客之理。

　　用餐后，另外两个室友去上实验课，穆初月不放心留和尘一个在校外，她挪去隔壁一家奶茶店消磨时光，等她下班。

　　回家之外的穆初月最熟悉的假期记忆，就是那一家奶茶店，是许许多多零零散散等候和尘下班的时光。奶茶店的穆小姐惯于挑一个面向店门口的临窗座位，在那里翻小说背单词听歌折纸鹤，零散的等待时间充盈期待与乐趣，冷不丁抬头远眺，或许能看到跃动进眼底的熟悉的身影。和尘是那样朝气蓬勃，那样明亮动人。

　　温软的光拂在她身上，闪耀她坚韧的灵魂。

　　穆初月捧书遮脸偷偷笑，窃喜自己捡到了大宝藏。

　　转回发现和尘兼职秘密那晚，二人偎依着在回去路上晃悠，穆初月搭着和尘的肩膀，倚着她肩头，悄悄掉眼泪，感念她的辛苦。

　　和尘有察觉到的，反手为她擦泪，反过来轻柔哄她，一遍一遍笨拙重复她自己不累，当锻炼身体还能填补家用……

　　当初初月被她的懂事震撼。同样的十八岁，她们开展了不同的人生，自己只是只不经风雨的娇花，而和尘，是茁壮坚毅的年轻的大树。她不受人庇护，反而能在风雪天给人依靠。

　　彼时穆初月没出息觉得，和尘好温柔好耐心，对她好好的。再有，和尘的肩膀纤瘦可靠，她好喜欢依靠。

　　此时的穆初月却像路人，站在旁观人的角度，清清楚楚看到和尘抚摸她头温和宽慰她时一双宠溺的笑弯的眸子……那是一种怎样热切的温暖，她从旁看，都心跳不已的。

　　这个在缺乏父母亲情关爱下长大的孩子，是怎样温柔细腻。穆初月埋头在被子里心疼的哽咽。

　　片段闪回，跳转到她接受男孩表白的那天——

　　宿舍楼下男生和他的心形蜡烛，他的呼唤他的赞美他亲手捧给女孩的夹取情书的一束花。

　　情书上的字体张扬，娇艳的红玫瑰热情开放。

　　穆初月淡目旁观，轻轻笑了笑，像在看一幕与她无关的戏剧。只不过女主角是半年前的自己。

　　中学时候校规严厉，尖子班的孩子们一心汲取知识奔赴高考战场。穆初月也在其中，她从没听闻过“早恋”的八卦动向。身边同学没有过，她也不例外。

　　那是第一次被表白。那个男孩自述从分班第一次班会自我介绍时就被她吸引。

　　当下的穆初月好整以暇观望，从表白现场旁边淡笑。这男孩到底是厚积薄发还是头脑一热？为什么坚持整整一学年毫无交集，反倒在大二突然按捺不住？倘若是他自述的什么自卑迟疑，为什么没有间隔更久或者压根将喜欢埋在心底？

　　回忆着的穆初月清醒理智，而那时候，初次被表白的少女脸红心跳，收了他的情书答应他认真考虑，然后满心惊喜跑回宿舍，俨然默认了的状态，将好消息向室友分享。

　　女主角沉浸在甜蜜欢喜里，丝毫没注意和尘的异样。此时的穆初月，紧密注视着和尘，看她眼里的，自自己进门时迸发的光芒逐渐淡去的心酸过程。

　　在另外两个室友迎向自己的时候，她捏着裤线，紧张得不知所措。她合起日记本，从桌前站起来，撑开笑容走过来，稳着声线道一句恭喜……穆初月看她的步子，看她紧绷的面部肌肉，看她勉强着的压抑着的神态……穆初月扎回了泪海。

　　穆初月是大二开学季和那男生走到一起的。在那之前，她整整一年大一校园时光，最重的色彩都是关于和尘的踪影。

　　没有那男生的一年，她们要好到亲密无间。

　　穆初月掀翻被子要下地，此时，天蒙蒙亮。

　　她迫不及待要回学校，见和尘，向她诉说自己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