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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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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尘和穆初月分开了。女同学八卦一句,男同学不以为意,即便是二位当事人的另外两位室友,也只是旁敲侧击问过彼此两个。
得到默契的一致答复“不用担心。我们很好,没有矛盾。”
这是一句实在话,这是和尘说来会心酸心疼,她莫名其妙,被喜欢的女孩赶出生活。她低落的时候,身边那些热心的人一遍遍关怀问候,不经意戳痛她伤口,给她三分暖七分伤,之后加入谣传大军,助长对她的新一轮的伤害。
穆初月不畏惧流言,但和尘不是。她的自信缺乏根基,浅薄一层都来自于穆初月的照拂鼓励。当穆初月离开远去,她伪装的形象崩裂。变成一只失水打蔫的平平无奇的秸秆。
不是娇艳的吸睛的花朵,甚至不是可爱的蜷曲的嫩叶。
只是“外强中干”的再平凡不过的茎干,头顶枯枝的,颓败在花丛中的被视为废料的茎干。
和尘萎靡不振的时候,不同于别人退避三舍,雷欧更靠近一步。
和尘问她做什么,雷欧回答想和她从朋友做起……和尘起初不接受,她甚至不期待拥有朋友,反倒是固执的认定,身边的位置最亲近的位置应该留给心底唯一重要的人。
是雷欧打破她狭隘认知,将温暖照拂在贫瘠的土壤上。
雷欧不同于穆初月,她的表达更直白,行动更直接。和尘表示不需要朋友只想自己一个人,就像最初她拒绝穆初月进一步亲近。那时候穆小姐的方式是撒娇。而雷欧,我行我素。
和尘不许她跟着,她就不远不近,调整作息追随她,不远不近坐邻桌。不打扰但心意够热烈。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不需要朋友的,谢谢你照顾,不用管我了。和尘拿捏措辞,传纸条给邻座的人。
图书馆一楼靠窗角落是和尘一个人避世之所,她因为别人到来而不自在。尽管对方不多干涉,但她还是有一种被人窥探隐私的感受。
——想陪着你。回到和尘手里的纸条多添几个字。
和尘固执的又将纸条传回去。
——不用的,谢谢你。
——复习吧。对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人家女孩暗示明示对她示好,和尘固执拒绝人家,一次再次三次不成……
和尘固执己见,奈何雷欧是百折不挠的性子。她俩维持奇异的和谐的另类的相处,白天穿行于教室、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的路上,晚上图书馆闭馆之后不约而同去夜跑。
和尘抿着唇放缓呼吸慢跑。雷欧跑外圈,宁可多费些力气多跑几步也要跟她并行。
装作□□场上成群结伴的同学聚会吸引目光,雷欧往左偏头,偷看和尘很是方便的。
和尘头发更长一些,她的小鬏鬏长成马尾,可爱的变柔顺的,再过一段时间,雷欧猜想,和尘又会去剪发,将一头柔顺的长发剪成齐耳短发。半年过后,头发再长成这样,待到新年正月过去,将开春,和尘才舍得再进理发店。
她的家世有目共睹,而她的性格人品,亲近的人才知晓。
她是至善至柔的水,是沁人心脾的清泉。靠近和尘的人都这样想,可惜水利万物而不争,可惜和尘不自知……
雷欧从没同和尘说起,她最喜欢的,是和尘这股子乘风奔跑的执拗劲儿。雷欧第一次见她是协会部门在操场聚会为某同学庆生,她和她室友取蛋糕回来,那身影掠过眼底。那阵风,吹皱少女的心湖。
和尘的白T恤是她的标配,一年四季外穿或打底。雷欧当时一眼认出她,也是因为这个天色转凉仍然执拗穿T恤的女孩子。
雷欧后来从班级群摸进和尘主页的悄悄话板块,给她留言:天冷了,多加衣。
直到她生日那天,换上新衣服,一件黑底红色史努比图案的长T恤……雷欧如释重负的机会都没,因为她随后瞥见坐在和尘身边的女孩,笑不出来。
和尘身边坐着的她室友穆初月,穿着和尘同款的T恤。
那时候雷欧就知道,她二人感情很好。
雷欧早就为一个女孩子春心萌动过。她知道这种感觉,她清楚自己对和尘有好感,也清楚,和尘穆初月的相处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情愫初绽的青涩吸引。
在雷欧看来,和尘与她初恋相似的坚韧品格,专注的行事态度,是最吸引她目光的。不置可否,她对和尘为人的好感,可追溯到几年前一段得失匆匆的感情。
如今想来仍意难平。雷欧深呼吸,跟和尘留了话,自己加速冲刺一圈。她急于摆脱缠绕在心的疼痛。
操场东南角活动器材那里堆满了人,玩器械的、跑步前压腿活动的或结伴谈天的都有。
“雷欧,等一下!”有人横穿跑道追赶她,雷欧意外回头,意外看到文弱矜贵的穆小姐。
穆初月与她陪跑,雷欧放缓速度,而穆初月追赶她脚步,脸不红气不喘。雷欧为此改观,高看她一眼。
“找我有事?”雷欧一边慢跑一边与她闲聊开,“你不会是专门等我的吧?和尘在后面。”
穆初月大大方方偏头看她,“我不找她,找你。”
“好,你说。”
“雷欧,我离开和尘不是我退出,相反,我想为她做更好的自己。”
雷欧转眼正视她,扯了扯嘴角,“解释的话,你该找被你伤到的人去说吧?”
穆初月压着嗓音对她,“我是想你认清楚。不要执迷太深。”
“认清楚?指什么?穆初月,你只不过拿她当无聊时解闷的同伴,可我不是。我拿和尘当交心朋友,未来,希望和她做女朋友。”言于此,雷欧下巴微抬轻蔑瞥她一眼,“你懂什么是女朋友么?懂什么是喜欢么?你不懂,所以将那傻瓜的情意糟蹋了!我不会的。如果我是你,我可要好好宝贝着她。”雷欧揉揉肩膀和手腕,轻轻松松应付着自己假想的情敌。
穆初月放慢脚步,她吸收太多东西,头脑发昏。
穆初月转身,穿行田径场中央人工草坪,走最短线路逃离这里。她怕,怕和尘看到她的狼狈。更怕,她自己的窘迫伤害到心思敏感的和尘。
穆初月急着退出操场,穿行,掠过一簇簇席地而坐玩闹正酣的陌生同学。
“小月!你怎么来了?”冷不丁地,魂不守舍的人被捏住手腕被掀入宽广的怀里。
“你干什么!”这嗓音来自她男友,穆初月丫压住惊慌,转身,实在抗拒,她退一步出来。揉着手腕,扬起头愤慨面对他,“不是说了么,我们刚开始,不急于一时。”
“小月今天我朋友生日,你给点面子。”男生愣了愣,抿唇似拿定主意,仗着体力优势将女孩往自己怀里拉拢。
“放开!”穆初月羞愤挣扎出来,吸引不少人侧目旁观。她也顾不得,只是板起面孔对男生道:“就这样,不耽误你们了。”
穆初月转身挣脱男生试图挽留的手,快步离去。自她身后,有尖锐的交叠的男声嘲笑或吹口哨起哄。穆初月转出操场,那些刺耳的嘈杂声终于被风声吞没。
轻柔的夜风吹拂,T恤运动短裤的女生一身薄汗愁眉不展,仓皇逃离回自己的宿舍。
按照雷欧的说辞,雷欧喜欢和尘,而和尘喜欢自己?
心跳太乱,咚咚锵锵在唱戏般。穆初月打开花洒,迎着临头的水,闭起眼睛。她眼前灯光一闪,大幕拉开,角儿登台咿咿呀呀唱起来。而她是看客,看一场缠绵悱恻的情爱,她在那别人的情感缠绵中也有妆点。她扮作一个无足轻重的看客。
旦角扮作王宝钏,自述独居寒窑十八年的困苦,控诉负心人薛平贵另结新欢之薄情。
穆初月隐隐记得假期在家陪祖母听戏的片段,女声悲切缠绕在心里。倘若类比,按照雷欧所说,和尘是等候盼望她的王宝钗,而她自己,就是喜新厌旧的薛平贵?
幻想着闺蜜和男友时常环绕自己,自私地索取和尘的喜欢,霸占她,消耗她的喜欢……这就是她,自诩为和尘最好朋友的她,做出来的蠢事。
穆初月深深吐息,她抹去脸上的水,抹掉满手湿痕。她转回身,双手抵墙,压抑着低泣起来。
不是为自己,她替和尘心疼,替她委屈。
她将水开到最大。水刃刺在背上,刺痛肌骨。而雷欧的话,翻搅在心里面,翻江倒海,揉扯得她更痛,痛到窒息。
“你懂什么是女朋友么?”
“是你将那傻瓜的情意糟蹋了!”
“你拿她当无聊时解闷的同伴,而我想和她做女朋友。”
湿热的水流翻搅,抱团扎入下水道。浴室被刷洗干净,脱缰的心跳与失控的泪水都被遮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