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回 得意楼点将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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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当是，你方唱罢我上场。这君臣四人在回廊处墨迹，从大街上走入一老一少卖唱的，听得胡弦声渐起，几拍之后有人清唱：“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一段清扬柔曼之曲，虽火候不过，但也惹得得意楼大堂里几番叫好。啧啧，本来嘛，看山是山，见水是水。可是忽然一日清风起，散作乾坤万里春。世事之精妙就在于此。不过是一曲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思凡》，唱得君臣四人纵有万般心神都不够乱得。望望明瑛，身姿灵秀，垂首而立，神态宛然，肌肤若雪，朱唇皓齿，翦水双瞳里不知化尽了几世的风流之态。
再望其它三人，都不作声，诡毳殊章，裴放勉强把朦胧暧昧之色隐没于风轻云淡的一笑，心中陡起不安。段崇焕一改往日的不羁之态，凤眼中似有一抹阴霾。秘，世莫知也，密，隐曲处也。探得他人之秘密，有时不是一件值得称快的事。
段崇礼面色继续阴沉，目光无比犀利地扫过他的臣子，一色的讨人嫌。坦白地说，他十分地不高兴，本来嘛，对他来说也许是秘“蜜“，甘美者也。九五至尊，赋有天下，纵然是点滴之蜜，也不想予他人一杯羹。可如今，他不得不分，还体会到，世间有一种令他如此不悦的味道————酸。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要说明瑛粗线条，真的不为过。他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今上怎么会在这里？脸色怎么就这样难看？应该是裴蛇蝎暗地里又嚼舌根了吧？还有，裴蛇蝎，你笑得那么贱干嘛，活像见了爹娘？晋王，你就是沉不住气，都傻成这样了，哎，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顿时，他自个儿觉得自己的腰板硬气不少，梗梗脖子，风光地笑道：“六哥，我饿了，真饿了。不如将就将就雅间得了？”
扭头转向另外两位，一作揖：“酒逢知己千杯少，二位仁兄，不如一起？尝尝洋河美人泉如何？”
几句话，把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诠释到了极致。可也没别的法子呀，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混则混。
也不等其他三人作答，挥手和小二示意：“小二，不用另开间了，我们兄妹四人就仍用此处吧。”说着，率先进了雅间。
一边的小二，心里有点发怵，见过能干的婆娘，没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见过好脾气的公子，没见过这么能憋屈的，怎么就能一声不吭，这是什么世道！哦，是兄妹来着，难怪，难怪，见怪也不怪了。
明瑛的硬气也不过一时，打他踏入雅间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脸色煞白，巴不得有什么绝世轻功，让他逃之夭夭。可今日不同，说白了，今日可是奉旨查案，朝廷有他这么一位勤快的臣子吗？得吾天朝之大幸也！
若在平日，明瑛这番自作聪明的化解，马上能被扣上三宗大罪：一，藐视君王；二，结交诸王；三，私交朝臣，结党营私。条条都是谋逆的死罪，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傻人有傻福啊。段崇礼许是气糊涂了，没把明瑛把往傻里想，而是醍醐灌顶般地觉得，的确，此时此地，不该纠结在这个麻烦上，到底还是这家伙心细，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另外两位见今上都应承了，哪敢不依。你看，还是这小祖宗有办法，说到底，这事儿吧，若是今上不追究，为人臣子的，就不要参和了。正所谓，明瑛当你不知道这件破事儿，而你就当明瑛不知道你知道这件破事儿。同样，今上当你不知道这件破事儿，而你就当今上不知道你知道这件破事儿。好比是“看破红尘”了，想法一致了，步调和谐了，气氛也和睦了。对着明瑛，面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丝赞许之色。不过马上又在心里忧虑，这破事儿往后如何能瞒过其他朝臣，保他一时平安呢？
小二看着，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大老爷们的，憋个屈也就算了，还能一脸欣喜之态，这家人都什么毛病？呀，不对，不对，怎么又变成忸怩样了，这群爷们怎么就心思比婆娘还细。哎，要我说呀，就是该，活该被妹妹管，都什么出息！
明瑛临窗而座，回头看见三人跟着进来，心里暗叹：“到底都是红尘中人，犯一犯贪杯戒，又何妨?看来押对宝了。”
小二抬头一看神色舒展的明瑛，不由得肃然起敬：“女中豪杰呀！惹不起，躲得起。”
所以啊，这事儿吧，要搞清楚，一个字儿，难！要搞糊涂，一个字儿，易！
四个人南辕北辙心思各异，可面上都是淡淡。不过人比人，气死人。待小二端上酒菜，明瑛心里盘算，发现自己是品阶最低，年纪最轻的。心里纵有不甘，但还是礼貌地起身给其他三位斟酒。刚给今上斟满，正准备给晋王斟，岂料，身边的“大老板”却阴阴地说了句：“够了。”
明瑛一愣，今上说“够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他酒够了？还是自己不用给别人斟了？明瑛立刻犯了难，你说今上说话，总是这么说半句，藏一句，还让人活不活了！明瑛端着酒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再看另外两位，裴放心领神会般微微笑了笑，把头转向窗外，貌似举目远眺，事不关己。而段崇焕却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凤眼微眯，恶狠狠地盯着明瑛，这没用的废物，你凑什么热闹，瞎倒啥酒，就不会把酒壶递过小二吗？笨死了！
明瑛平日里和晋王嘻嘻哈哈惯了，哪见过他这般严肃模样。哦，我平白无故地被你拐出来查案，还要被你埋怨，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容易嘛我？不行，我得瞪回来，谁怕谁啊。于是乎，小家气地睁大眼睛，堪堪回敬了晋王。这一回敬，把段崇焕气得够呛。小祖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报什么老鼠怨，我也是为你好呀！但今上在，自己的悲苦可不敢明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努努嘴，那意思就是让小二来。
两个人一来一去，旁若无人地神交，段崇礼看在眼里，恼在心里，太放肆了。自己的弟弟一向与明瑛交好，自己不是不知道，可现下亲眼看到自己的弟弟和明瑛眉来眼去，对，在他眼里就是眉来眼去，瞧瞧，这明瑛哪回见朕如此亲热了，自己待他不好吗？好不让人恼！可人家是做君王的，不能像明瑛那样去报一个老鼠怨吧。先前在回廊处，自己已然失态了，所以不自觉地拿起酒杯嘬了一口，强稳了自己明显急躁的心神。
对于段崇礼的举动，“神战”中的“哼哈”二将是没空理会了。可一边裴蛇蝎却能闻到一股微酸的味道，那味道夹带了危险的信号。他不得不从局外人又变回局中人，漫不经心地问道：“小二，这是什么酒？”
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的小二，被此一问，愣了愣。本来嘛，自己以为这家人是妹妹作的主，可现在看来，那位喝酒的公子貌似更不好惹，所以，脑子一团浆糊了。倒霉的他，一时没吭声，立刻换来了在座三位公子的怒视。哎，我招谁惹谁了？
好在小二也算见过世面，尽管被人怒视，还是神速地担当了酒保的职责，一场莫名其妙的混仗，暂时平息了。四个人也不多说什么话，只是低着头品着小酒，吃着小菜。要多没意思就有多没意思。
门帘一挑，小鬼模样，探头探脑。
“明叔，你怎么来了？”男孩脆生生地问。
明瑛一见，浑身发冷。来得正是绿依的孩子，陆湛。两年前，在苏州老家见过，别看孩子长得清秀，可满脑子奇思怪想。苏州城里，早已有句不成文的规矩：见到陆湛，即刻绕道！
哟，这混世魔王怎么来了！今上在呢，别出什么岔子。
陆湛可不能体谅明瑛，很天真无辜，劈头就问：“明叔，你今天是要唱长生殿？”
“没有的事。” 明瑛摆手。
“切，你一身娘娘装，骗谁！” 陆湛满脸不信。
“没骗你，叔叔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得如此。” 明瑛略显肃穆，打算吓唬一下陆湛，打发了事。
“不唱戏，难道你又要找什么宝贝了？” 陆湛问。
这是什么话，我明瑛在你眼里除了唱戏就只是成天找宝贝的主吗？我也有微服查案的时候好不好！明瑛不高兴地看了看陆湛：“小孩子，别多事。”
陆湛不管不顾，依旧说：“明叔，我也有宝贝，你要不要看？”
明瑛见他喋喋不休，无奈之下点了头。陆湛欢天喜地地奔了出去，不多时，小心地捧着一个檀香木匣子进来：“这是蓝宝。”木匣子一开，里边正盘踞着一条蓝蛇，吐着蛇信。
“啊。”一声尖叫，脸色发白的明瑛早已瘫软在段崇礼的怀里。
明瑛这辈子有三样怕的东西，头一件怕死，第二件怕穷，第三件就是怕蛇。今日也算他撞大运了。
段崇礼轻托着明瑛，真是不一般的“柔弱无骨”呐。可此刻不允许他品味这番灵润。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吩咐寻来嗅盐，湿帕子。一阵慌乱，明瑛终于香魂归定，眼帘微启。一边脑子早已被搅得更糊了的小二，万分激动地说：“醒了，终于醒了。”众人欣慰。
陆湛也被这一幕吓得不清，他硬生生拉着段崇礼的袖口，急切地问：“你，你确定，明叔他真醒了而不是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回 得意楼点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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