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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回 我们是一家人 ...

  •   明瑛一头漆黑长发垂髻散落,羽睫微颤,他蓦然惊觉,自己竟然半倚在淡青常服的段崇礼身间。那人幽沉黑眸,隐有一丝焦灼,更多的则是探究。

      身侧有清朗声音传入:“忠义伯为国事操劳至此,真乃天朝之大幸也。”裴放正神色熠熠,好整以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声音舒缓,却又宛如修罗一般,让明瑛心中一凛。他有些惧怕了……

      今上岂是自己想靠就靠的?此刻不大不小地扰了圣驾,若是旁人恐怕是要下跪认罪了吧。欸,可这人呐,有时就爱急中生“智”。当陆湛拉着段崇礼的袖口,飞出那句“明叔他真醒了而不是死不瞑目”,闹得鸡飞狗跳时,明瑛就大无畏地把自己的过错先置之度外了,该是维护天家体面,压场面的时候了。他身子骨一挺,生生地离了段崇礼的臂膀,急急地拉开陆湛,喝道:“陆湛,你莫要胡言乱语,赶紧给我闭嘴!”

      陆湛不过是四五岁的孩子,从未见过性情温和的明叔这番严辞令色,乖乖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而明瑛却一本正经地拉着陆湛跪下:“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言语冒犯大人,万望大人恕罪。”

      段崇礼只觉怀里一轻,不过一瞬,就见明瑛怯怯地拉着陆湛赔罪,小心翼翼的声音细如蚊呐。明明用得手段粗劣得叫人一望便知,可那家伙偏偏眼底染上了云烟氤氲,衬着绸衣如云,仙魅般的好模样,引得绮念众生,他没来由地惆怅……这,做君王的,哪个后宫不是三千粉黛,倾城殊色。套句俗气话,就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所以,段崇礼的惆怅客观地讲,完全是没来由的。可是,别忘了,他是段弘治的儿子,所以不例外的,呃,脑子都有问题。

      “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语气平静无波,算是把这一场闹剧又抚平了。哎,君王有私啊。

      明瑛闻言如蒙大赦,起身裣衽,没敢回座,而是拉着陆湛退至角落。陆湛人小鬼大,察言观色。看到自己的明叔这番谨慎,而平日里那位散漫的六表伯晋王也是正襟危坐,就知道这位大人来头不小。所以乘着小二提着刚烫的酒进来斟酒时,他开始发挥自己“爱打听”的潜能:“明叔,那位大人,是谁?”

      明瑛一愣,心想,我可不能和你直说那是今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今上来得意楼消遣,可毕竟今日大家都是微服出游,顺口溜了句:“你明叔我远方大表哥。”

      “噢,那就是大表伯 。” 陆湛恍然大悟,一干人中的辈分最大了。又迟疑地问:“那靠窗的那位也是?” 指的是裴放。

      明瑛一听,面露厌色:“不是,是你大表伯爪牙。”暗讽之意溢于言表。

      陆湛很快接上:“噢,那就是大表伯的走狗家丁了。”

      “欸。” 太对了,真解气。

      这一大一小的言语,搞得在座三人有些啼笑皆非,不过还是很有耐性地没动声色。

      之后也不知道陆湛又思悟到了什么,一鸣惊人:“明叔,搞了半天,原来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不早说。”

      享誉苏州城的陆湛,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消片刻,就让自己和皇家攀龙附凤了。可不是隔着千重宫闱的一家人呢!众人没有不为之动容的。

      这桌酒菜是没法吃了,因为陆湛已然“自来熟”和自家“大表伯”认了亲,献着殷勤,还凭借自己是得意楼少东家的身份免了各位的酒钱,这算是见面礼了。

      明瑛看到这些,烦啊,苦啊。这老实巴交的绿依夫妇俩咋就能教出这么一个趋炎附势的孩子呢?自己现在真是一个头几个大了。

      相较明瑛,那位自家“大表伯”从容多了,虽不能摆出一幅其乐融融的热切表情,但也是乐在其中的自在。这也无可厚非,段崇礼子息上虽不丰沃,但也有这么两三个皇子,但早已被每日晨昏定省,一堆功课,磨砺得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哪里还会有如同眼前这位调皮捣蛋的淘气样。所以,陆湛的伶牙俐齿,撒娇卖乖,让他耳目一新,自然而然地和颜悦色了。等陆湛一通灌了蜜的讨好,竟然鬼使神差般地答应给得意楼提个匾什么的。明瑛见状,头皮更麻了。算了,发挥一下自己的混功夫,趁人不备,他悄悄地溜了出了雅间,对着窗户,长长舒了口气,实在是太闹了,现在总算安静了。

      可,小“悠哉”没多久,就被人肩上一拍,回头一看,却是晋王段崇焕,神色郁郁。明瑛僵僵地一笑:“晋王,这里很凉快。”

      段崇焕死盯着明瑛,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他单手一托,正是陆湛那个檀木盒子:“这是怎么回事?”

      明瑛胆怯地回问:“什么怎么回事?”眼睛不敢直视盒子。

      段崇焕怒目:“亏你还是鸿胪寺少卿,黄花梨木都不认得了。”

      明瑛大惊,定神细看,可不就是南邵国特有的黄花梨木。应需百年才得以成材,所以贵如黄金,向来是南邵皇家御用之物。如今却被陆湛用作养蛇之所,的确匪夷所思。可再细想,一联系,谜底呼之欲出了。

      明瑛也有些傻眼,磕磕碰碰地说道:“陆湛,太大材小用了。”这是多么强悍的应变能力!

      顿时,迎来段崇焕如刀剑般的横眉冷目。明瑛却彷若不知,竟然还极力掩饰:“晋王,你也知道,这孩子,向来爱捡些小破烂。”

      黄花梨木的盒子,若细看便能体察所雕纹路清晰流畅,虽没有镶金嵌银,但也内敛厚重,透着华贵。盒盖右角下方,还印有小小的鱼型图案,这不正是南邵国的皇家徽印吗。

      捡些小破烂?明瑛,你这不是典型的欲盖弥彰?!

      说明瑛欲盖弥彰也罢了,这人向来有护短的毛病,即使自家人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在他看来也只会关起门来自己管教,对外还是会粉饰太平的。不过这回还真被他歪打正着,他借口说陆湛捡的破烂,这事儿的确是真的。

      等晚间,好不容易盼走了今上和裴放,明瑛和段崇焕就很默契地窝在得意楼里,叫上了绿依夫妇和楚翘,把陆湛问了个底朝天。陆湛再聪慧,再大胆,也没见过如此“逼供”的,三下五除二,就交待了自己的“拾荒”生涯。

      这孩子来上京也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平日里自己的爹娘忙于生意顾不得他,自己只能独自找乐子。碰巧那天气焰嚣张的南蛮子来吃饭,嫌这嫌那的,把得意楼折腾得够呛,小魔王气不过,打算暗地里收拾一下。于是乎,在南蛮子的雅间外蹲了墙角,这南蛮子叽里咕噜的一番南邵话,他是一句没听懂。不过临了,从里间出来个贼眉鼠眼的南蛮人,神情猥琐,怀里不知揣了什么,很是可疑。小孩子好奇啊,一路跟着,跟着就来到城南的关公破庙,那人把个匣子搁在庙里的关公像后,之后确认无误,才安然离去。不过他哪里知道,后面跟着个小尾巴。陆湛跟了半天,见那南蛮人扬长而去,就大着胆子把那匣子挖出来看,里面不过有卷行文。左右看看,看不懂,再看看匣子,雕得好看,大小合适,正好给自己的“蓝宝”做个窝。按理,那卷行文没啥用吧,你放回去吧,欸,不,还是一并得拿走,为啥,你有见过扒手,扒了你的钱袋,拿了铜钱回头把袋子还给你的吗?没有吧?就是,况且,陆湛自个儿没觉得自己是扒来的,顶多是捡来的。既然是捡的,他心情好都拿走,能有什么错?!

      可是他不知道,他前头刚走,庙外又来了几个人,看打扮,也不是中原人士,几个人在关公像后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人着急了。所以,南蛮子丢了国书这事儿吧,其实,本来,应该是假戏,但后来因为小魔王的神来一笔,把假戏给坐实了。好了,天下大乱了。要不然,为何当初区区一个窃案,上京府尹判不了,上交大理寺审呢?当然,这些个都是后话,明瑛和段崇焕并不知晓。

      而本来就怀疑国书丢失真假的段崇焕,眼见着这两天底下的人得来的线报,南邵国使府里已然一锅粥。到此时听完陆湛的交代,他更觉得这事蹊跷。不过好在,国书是被他们意外给找到了。

      段崇焕一幅心事重重想着案子,明瑛也发了愁。为什么?按照他的逻辑,自己是不是得守皇陵去了?怕着呢。

      段崇焕思忖片刻,有了主意:“瑛哥儿,虽然国书找到了,我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明瑛一听,说到心坎上了,开心地点头称是。

      “我看不如找裴御史商量一下。” 段崇焕又道。

      明瑛一听,立刻气哼哼地说:“我不去。”他和裴御史那点私怨,段崇焕又不是不知道,让他去找裴放商量,这不是找骂吗。

      段崇焕很轻松地笑道:“没关系,不想找裴御史,你今夜就得去见今上。”他看了看有些发呆的明瑛,道:“你不会以为,只有我看出来那个匣子是南邵的吧。以裴放的眼力,不过是区区小事。至于今上……”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别有深意。

      明瑛也不傻,段崇焕那么一点拨,如坐针毡。在到底是去见裴御史还是今上的问题上,他踌躇片刻,决定两权相害取其轻。皇陵他是死活不想守的。因此,不管怎样,先把裴御史拖下水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回 我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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