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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一回 佳人西出玉门 ...

  •   遭人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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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上南巡二月有余,赶在太后生辰前便摆驾回了上京。因为今年两陵盐务招标得力,今上回京后首日朝堂上,尽是一派谀美之词。大概习惯于此,今上静静听过,竟看不出什么喜乐,而是点头示意管济宣了赏赐的旨意。令人惊讶的是,国舅爷赵藩也赫然在列,而封赏也不亚于两陵总督朱允文。这事过毕,便有礼部官吏出列,按规矩把拟好的太后生辰筵席折子呈了上来。太后秉承宽仁怜下,早前为此下过懿旨,本应年年办得寿宴就此隔年再办,除服之后,这是宫中替太后办得第二次寿宴,一应事务都是照着旧历妥办。今上低头细细看罢,神色寥寥,撑着颌不知道在想什么。礼部官员一时半会儿盼不出今上心意,跪在下首,有些莫名忐忑。

      “如此甚好,朕允了。”段崇礼淡淡开口,神色略显疲倦。话音刚落,身边管济朝值殿官使了眼色。那人会意,缓步上前,高声唱喏:“有事早奏,无事卷帘退朝。”众臣心中有数,纷纷俯伏金砖,众声:“臣等恭送陛下。”

      出了朝堂,季修文踌躇片刻,硬着头皮赶上前行的裴放,躬身施礼道:“裴大人此趟为朝廷出力,辛苦了。”

      裴放微微颔首,笑而不答。与季修文官阶相差太远,平日不过点头之交,见他突然示好,倒有几分兴味。

      季修文脸上略显难色,见四下无人,壮了胆子问:“裴大人此番可曾见过明大人,他如今还好吧?”

      裴放一愣,暗自吃惊,朝中的各官,怕已没有几个记得那个被远放的忠义伯,难得眼前这位有情有义,抬眸细细打量。

      季修文心知问得有些唐突,被裴放一瞧,兀自涨红了脸。

      “他啊……”裴放略有所思,“本官不曾见过……”说着甩了衣袖,抬脚离去,留得季修文一人身后怅然伫立。出了午门,上了轿,眉间陡然阴云密布,不似平日风流倜傥。

      “淮尚可有消息?”他低声问着帘外。

      一位府中执事恭敬道:“回大人,还不曾。”

      裴放听罢,眉头更蹙,沉默不语,半天才自言自语:“好端端的,如何凭空就能不见……不会是陛下他…… ” 想到这里,越发烦躁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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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屏中城被薄雾弥漫,一片清白笼罩下,几处被战火毁了的民舍散发着朦胧的冷寂。一组组当值的兵丁神情肃穆地在城中巡逻。数日前,不甘连败的西狄人,乘着夜色,以骑兵偷袭,所幸城中守将机敏,死伤不大。硝烟暂过,城中百姓显然还处于战火中,惊魂未定,纷纷窝在家中不敢出街。本是边疆小城,越发显得萧条。

      守将府邸天井里,韩景翼只穿着平常的素色衣衫,长发用玉色丝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面容。他双唇紧抿,仗剑挥舞,剑风凌厉,隐隐透着肃杀。眼梢人影一晃,锐利的剑锋一闪,只差那人咽喉半寸。

      “少爷,是我。”靳白失声叫道。

      韩景翼气息微敛,收了剑:“你起晚了。”

      靳白擦了擦额头冷汗,道:“少爷,我昨日可是审了一夜的案子。”

      韩景翼轻笑:“靳校尉辛苦了。”

      “那胡人嘴硬,实在讨不出些东西。最后竟然趁人不备,咬断舌头意图自尽,好在发现得早,可惜以后也是个哑巴。西狄人着实可恨。” 靳白恼恨道。

      “胡人骁勇善战,有此豪气不足为奇。” 韩景翼语气和缓。这个结局他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西狄这趟突袭,骑兵区区不过几十人,纵然偷袭,根本占不了什么上风,如此以卵击石,背后意图让人蹊跷。开了春,与西狄有过几次交战,天朝无不得胜,收回了几处失地。西狄人一路后退,僵僵死守玉门关,依仗玉门地利,即使连败,也迟迟不肯派人和谈,天朝大军如此僵持在屏中城里,消耗粮草不说,士气些微低迷,拖泥带水的样子,素来是兵家大忌。韩景翼几日与帐中军师商量,竟然也寻不出可行的方案来。

      这日午后,薄雾散去,万道金辉洒下,让寂寥的屏中城添了几分生气。楼哨口的兵士忙着换岗,刚刚登高远望,天际处黄土翻飞,领头的官士蓦然警惕,传令:“张弓!”

      不远处,马影初显,竟然只是一匹落单的青马,飞蹄长嘶,由远及近。那马似通了灵气,见到屏中城楼,四蹄回旋,在城门前止住。它俯下头舔着脚下一处青草,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城头上列队弯弓的将士见此等景象,无不诧异。领头的统领一见,也不禁挠了挠头,凝神望远处看,不见一丝异状,回首吩咐:“去,把那马给牵进来。”

      少顷,统领摸着青马油光华亮的鬃毛,纳闷,这不是西狄有名的宝马-青骢。一边兵丁从马背上卸下一只锦布包,打开一看,无他,确是一卷精致羊皮,羊皮一角刻有图腾双头飞鹰,是西狄皇室徽印。统领心中一怔,道:“速速交与韩将军。”

      拿到物件时,韩景翼刚与军师详讨完玉门地势,独自一人看着案上图纸沉思。见到双头飞鹰徽印,心有微异,难道是西狄派人来讲和,如此不伦不类真叫人哭笑不得。他轻轻展开羊皮,空无一字,叫人称奇的是,里面还卷着一方浣花纸箋,笺上一帧仕女剪影,上书一厥词“小阁欹香烛,偷看海棠图,流眄乎明月,无限风流姝。”字迹隽逸,矫若游龙,不似平日奏章里所见的朱笔霸气,字字如丝,千般情意。韩景翼神思微漾,他蹙眉看着笺上那方剪影,思索了半天,倏然豁朗,想起上古血玉,上林皇苑被一箭封喉的孔雀,原来真的如此……

      韩景翼缄默片刻,抬头唤了人,沉声道:“今日之事,不宜声张。”

      将士心领神会,得了令,退了下去。

      韩景翼轻轻支着腮,眼前的这个真是棘手,如此私密的东西怎会落到胡人之手,又如何被皇族之人送至屏中,期间起了什么事故,难道她?韩景翼心中一凛,他真不晓得如何奏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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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瑛已近一个月不敢安睡了,她咬着牙,泪水模糊着视线,身上裹着一堆破毯,蜷在大帐的角落里,听着不远处女子声嘶力竭地惨叫声,夹杂男人粗鲁猥琐地笑声,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身临得是如何境地。被人在滁州街头不明不白虏来,大约有两个半月了,头一个月暗无天日地关在某处地窖里,每日三顿倒是按时送来,自己惊恐几日,终于发现身陷囹圄不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沉默地抠着墙角,暗自企盼段崇礼能够神奇驾临,行将失望时,又被人下药昏睡,一觉醒来,正处于颠簸的马车上,张口叫喊,发现口不能言,抬手坐起,发现腿脚无力,自己是还活着,但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好在还是大天朝,对段崇礼的期盼终未泯灭。

      赶车的是个面容凶悍的人,除了给她点冷水硬馍之外,不同她说一句话,就这么颠簸了十多日,某日深夜到了屏中,她越发惶惶不安,出了此地,就不是天朝地界,段崇礼再不来,自己连个异国的铜板都没有,又听不懂异族话,怕只有卖身才能活下去了。这样的担心终于实现了,不过几个时辰里,她又经历了一场刀光剑影,死亡的阴影袭来,脸上粘着是人类的血污,她抬头都能看到火光中那明晃晃飘摇着“韩”字令旗,应该是韩景翼的军营吧,她抑不住想。一拭眼,却已经渐行渐远了。同行的人倒多了几个女子,都是惊恐万分的表情,张着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她绝望地看着屏中城墙,果然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她和段崇礼还在蜜意不减时,她以翘首进了坟墓,造化弄人啊。

      一夜未眠,车内女子大都疲惫不堪,遥望远处,黄土戈壁,天然屏障,斑驳的城墙上依稀“玉门”二字,西出玉门,便入胡人之境了。明瑛黯然地靠着车厢,恻然迷离,茫茫不知所终。而接下来的一幕幕更叫她犹如坠入魔境。身边的女子被一个个拉了出去,却始终没有回来……

      昏昏欲睡之际,帐帘被人高举,几步之遥,居中一位男子站立,疏淡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他穿着与众不同的素净白衫,微风一动,敛合威仪。

      明瑛有一刻恍惚,仿佛是他,随即闭眼释然而笑,他怎么会来呢。刹那间,被人踹了一脚,那人嘴里叽里咕噜骂了几句胡语,明瑛吃痛,猛然睁眼,厉声道:“你们打不过天朝,就来淫人妇女,真是畜生也不如。”不想又被人踢了一脚。

      上方有人“扑哧”一笑,说着汉语:“明大人真叫我大开眼界。”

      明瑛错愕:“你是谁?” 不得不说那白衫人身姿俊秀,面孔阴柔妖娆,长眉狭目。

      “我在哪里见过你。”明瑛脱口道。

      白衫人狭长的眼角流出一丝邪魅:“原来你还记得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一回 佳人西出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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