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三十三回 无他唯悦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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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崇礼见明瑛迟迟不愿饮下那杯酒，一味默不作声地望着自己，眼光好似又透过了自己，不知落到何处，心下不免有些慌乱，手里攥着酒杯太久，汗水濡湿了掌心，他轻轻吁了口气：“这事情是我做得太急，我本不想逼你，……只是就怕又像当初那样，过了六载才能见到你。假若你不愿意，我便……，你要发脾气，就发好了。只是莫要同我不说话。”他执杯在手，却有些失魂落魄地垂下，眼中满是无奈和哀告，心底最深处的不自信迫得他难以言喻。
明瑛看着那赤色合庚婚契，盈盈流转出的华色，能比三月繁花还要瑰丽。她视线对上段崇礼，脸庞硬朗清癯，神态中哪里还有素日的泰然自若，竟然有些失措地看着自己。她不禁笑出声，璨若星辰：“我哪里要发脾气。”心中如有明炬燃起，她曾偷偷摸摸地爱一个人，又被迫偷偷摸摸去忘记，原以为缘分早己山穷水尽，却不知它不过来得迟些。是啊，她哪里忘得掉，早已生了根发了芽，更何况她是如此幸运，这世上她喜欢的人又恰好也喜欢着自己，只不过那人是今上，会有诸多万不得已，可那又如何，她不想再错过，哪怕她曾在母亲榻前发过誓，哪怕只是一场空欢喜，她不想如同朱雀街上眼睁睁地看着幸福离她远去，彼时的痛那样刻骨铭心，今时的爱在咫尺之遥如同美玉，与其懦弱卑微地逃避，不如堂堂正正地去爱一个人，维系那份最青涩的心跳，最明媚的朝夕，最无畏的执着。她端着酒，嫣然一笑，款款道：“段老爷，要再敢错了本夫人的吉时，赠我千里铺子也于事无补。”无限娇嗔。
“你……”段崇礼心中欢喜万分，眉梢轻扬。
酒正醇，情正浓，郎才女貌，相偎相依，这样的一辈子，蛊惑了多少人心，淹没了几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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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透过窗棱洒下一束春光，明瑛恍惚醒来，身后段崇礼环抱着她依旧沉睡，呼吸均长，她微微翻转，侧着身静静地看他，眸光如水，心思万千，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无端里有些迷茫。她稍稍顿了顿神，苍梧岁月历历在目，如此看，大约失而复得，全是甜蜜吧。
“在看什么？”段崇礼忽然睁眼，声音低醇，眼眸中一片情深似海。
明瑛脸色微红，心底处的柔软如春花般绽放，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反正不是在看你，不要自作多情。”
段崇礼唇际漾起笑，故意道：“原来夫人这么快就嫌弃为夫了。”
“老爷你这话说得可不吉利。”明瑛佯怒。
段崇礼眉目舒展：“不若让我将功赎罪？” 慢慢携过她的手，攥在掌心轻轻摩挲，“如何？”
明瑛这才回味过来，方觉手指被他握着有些酥麻，想起昨夜的亲密无间，脸色不免通红，讷讷道：“这个大白天做这种事……”
段崇礼沉沉而笑：“什么大白天？做哪种事？夫人这话说得倒叫我糊涂了。”
明瑛急迫地抽回手，硬生生地坐起：“明明是你的意思。”
段崇礼仿若大悟：“啊，夫人说得是那种事。原来夫人如此看重这个。”
明瑛又羞又恼，拿起一边团枕扔了过去：“你又要取笑我。”
段崇礼施施然接过，顺势斜靠着团枕，乐不可支地看她。
明瑛一时难堪，不声不吭，取过一旁衣物想套上，看着繁复裙束流苏，有些犯了难。这一路，她差不多日日被人强迫以女服示人，自己每每都想应付了事，于是细节处都是段崇礼替她装点，如今要她自己弄，还颇有些费力气。可求人不如求己啊。
段崇礼适时屈着身凑了过来：“在下不才……可解夫人之忧。”
“那就快点啊。”明瑛微蹙着眉，不耐烦地把衣物扔给了他，一副理所当然。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段崇礼不依不饶地问。
明瑛瞥了他一眼：“说什么？”
“比如……呃……夸夸我？” 段崇礼斟酌道。
明瑛一怔，如此便宜，张口道：“老爷圣德如天，浩浩难名。”
“太俗。”摇头。
“老爷鸿才与日月同光。”
“更俗。”又摇头。
“德才兼备，知行合一。”这个稳当。
“人云亦云罢了。”
“那你要我说什么？”
“比如，我对你如何？”
“嗯，情深义重。”
“原来你知道啊。”段崇礼笑道，“还有呢？”
明瑛挠了挠头发：“宜室宜家。”
“嗯，这个好像还不错。不过，还不够！”
“还不够！”明瑛微微有些不乐意。
“你可以说说我昨夜的表现。”段崇礼大言不惭。
“啊，这个……”明瑛愕然。老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老爷，色艺双全。”
段崇礼畅快地笑道：“嗯，人还不笨。”
两个人没羞没燥，把肉麻当有趣，一直折腾到了午时，方才觉得饿。起了身，衣冠楚楚地在堂前用上了饭。段崇礼略略吃了几口，与明瑛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同人出去。明瑛无聊地看着满园春色，一袭红衣身影跃入眼帘。她抬头细看，正是那个昨日街头遇到的凶悍且莫名其妙的少女，满腹的好奇油然而生：“是你？！”
那少女干净利落地道了喜，搞得明瑛不自在起来。那女子眨了眨眼，低声道：“喂，你家那位郎君呢？”
“啊，”明瑛越发尴尬，“他不在。”
“真是不巧，”那少女有些失望，“不过，也好，我是来与你们道别。”
“道别……你要去哪里？”明瑛不解。
少女呵呵笑道：“当然回家去。”自言自语道：“闹出那样大的风波，总要回去避风头。”
“风头。”明瑛脑子里灵光一晃，想起昨日三水镇头的事，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少女一瞪眼：“喂，你知道些什么了？”
“没有，我哪里知道什么。”明瑛慌忙摆手。
“嗯，不知道最好。”少女道，“听着，你要是把昨天的事透露了什么风声，小心我画花你的脸。”
“啊，你？！”明瑛吓了一跳。
少女洋洋得意地看看她：“不过你放心，我欠了你郎君的人情，他求我的事，我自然替他办好。”
明瑛听得越加糊涂。
少女扬着嘴角道：“喂，你有什么好，笨得离谱，昨天我不过给你下了点东西，你昏得如同死猪一样，这样的拜堂我才头一次看到。真不知道你郎君看上你哪里了，非要娶你。”
明瑛脸皮发紧，唬道：“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没规矩。还有，我哪里得罪你，你为何给我下药？”
少女也不生气,一拍手，哈哈笑道：“喂，你的脸变得真快，真是个有趣人，我喜欢。”
明瑛懒得和她计较。
少女满不在乎，招了招手道：“那就来日再见啦。”说着，一溜烟出去，没了踪影。
到了掌灯时，段崇礼才从外边回来，明瑛迫不及待地问：“昨日，到底怎么回事？”
段崇礼听她说有个莫名其妙的姑娘，便笑道：“她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意外？”明瑛见他讳莫如深，故作吃惊，诈问：“莫非是你惹得一桩风流事。”
段崇礼浅笑：“家有悍妇，我哪里敢。”
明瑛没了法子，软了口气问：“你看，你我都是夫妻了，你有什么事，不许瞒我。”
段崇礼只好道：“我本意想等了盐务的事落定了，再陪你回苏州，与你成婚。”
“哦，你的意思，连昨日的婚事也是意外了。”明瑛有些期期艾艾了。
“你又胡思乱想。”段崇礼赶紧拢着她，“我巴不得早一些呢。”见明瑛不答话，拢得更紧，口不择言，“要不回苏州再办一次？”
“那我不就是二婚了?!”明瑛撇嘴道。
段崇礼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又道，“她本以为你是男子，便想蒙了你，从张家换出宋骧。岂料……”段崇礼轻笑，“如今宋骧该与她出了昆州地界了。”
“又是私奔。”明瑛大叫，前一个是四郎，如今这个宋公子，没想到她和段崇礼在“助纣为虐”这方面还挺有默契。
“什么叫又？”段崇礼问。
“没什么？”明瑛顾左右而言他，“不过，那女子许你什么事？”
“是，江山。”段崇礼口气平淡。
明瑛猛然回头看向他，见他神色舒展，满是笃定，暗自惊叹眼前的人明明终日和自己厮混，为何还能丝毫不差地掌控时局，心中有些诧异。
段崇礼甫看向她，笑道：“你又再奇怪什么？”
明瑛别过眼：“有人一心二用叫我惊叹。”
段崇礼眉梢挑了挑：“你吃醋了？”
明瑛甩了甩手：“嗯，盐务的事已快有了定局吧。”
段崇礼眯着眼，绽出笑：“果然是吃醋了。”
明瑛有些郁郁，眼珠骨碌一转：“那张家的小姐怎么办？”
“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段崇礼漫不经心。
“听说长得天香国色，才情了得。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有好美之心。郑卫之女，佳治窈窕，充后宫，娱心意，悦耳目，啧啧……”
“你！”段崇礼笑容僵住。
明瑛趾高气昂：“陛下早些歇息，微臣这就去拟折子，体恤圣躬……”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三十三回 无他唯悦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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