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三十一回 一台戏几人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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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崇礼领着明瑛来到城西某处清心的茶楼，与小厮直接要了二楼的雅阁，明瑛凭窗而坐，窗外隔着一条僻静小街，一眼便能看到一间大宅院，白墙灰瓦，怎么看不太同之前想象的花前月下的戏文应景。不多时，几位小厮端着几个食盘，将几碟酒菜搁在桌上，斟上酒，段崇礼挥手，便统统退了出去。
段崇礼伸手换下明瑛面前的酒杯，盛了碗鸡汤，递在她手里。明瑛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好。
“这个样子，好像平日里亏待了你。”段崇礼笑道，又夹了几片笋丝，放在碟子里。
明瑛也不客气，用筷尖掂了一片，放在嘴里嚼，忽而顿住，皱了皱眉。
“不好吃？”段崇礼抬眼问。
明瑛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老爷，可曾带了银两？”
段崇礼哭笑不得，这女人脑袋里想什么呢。可他也不可能违着性子像个江湖人那般，拍着胸脯打包票“吃吃，爷请客，爷有得是钱。”或者摇着纸扇“怎么爷是那种没带钱的人吗？”
总而言之，他那副表情看在明瑛眼里，就是另一种模样，她举起的筷子颤抖地放下，低头琢磨半天，又气定神闲地拿起，看着段崇礼安抚道：“老爷莫怕，不过是吃他一顿霸王饭，便宜他了。”
段崇礼难以置信，讶然问：“你就打算这样？”
“嗯，”明瑛忙着吃菜，口齿不清，“天无绝人之路，顶多我们从窗口跳下去，好在巷子僻静，悄悄走了都没人知道，凭老爷的身手应是无妨了。”
段崇礼无力地哼了哼，这就是她想的后路，这是做皇帝的应该有的架势吗？他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对面院子二门一开，忽悠悠一辆青蓬马车驶出，高高的门槛里踏出一位年青人，体型微胖，一脸怨气，身后跟着家丁，一细看竟然是王墨，而那年青人正是昨日在花楼被放了鸽子的纨绔男。明瑛心头微动，侧脸看向段崇礼。段崇礼微笑不语。
“东家，看来六太太有顾虑。”王墨低声道。
年青人略带厌恶地看着马车，道：“缺了她，爷的生意还做不成了。爷就不信，她能抱着老死鬼的棺材守一辈子？！”
“可眼见招标的日子快到呢。”王墨有些忧心。
年青人嘴巴扁了扁，哼哼道：“此处不留爷，自由留爷处。”昂着头，有些得意地说：“实话同你说，前几日洞庭有几家粮商还想请我牵个头，爷没理，想着多个人来分这块肥肉总不大愿意，如今她六姨娘不仁，也别怪我不义。况且领头的那个麻辣娘子，啧啧，风韵犹存啊。”
王墨忙不迭地关门，试探道：“不是粮商吗？哪里来的胆子咬盐务这块肉？”
年青人冷笑：“既然是肉，谁不馋。”
两人渐行渐远。
“这是第一出。”段崇礼适时缓缓道。
明瑛忍着痛，睁着铜锣眼：“老爷，这是从何说起。”
段崇礼唇间泛起一丝笑意：“既然我来了，盐务招标的戏，自然是要看清楚了才好？”
“怎么看？四日后便是三月三，纵然飞也飞不过去啊。”明瑛忍不住腹诽，天底下人都知道，依规矩，三年一招，年年都摆在凉凌府上，离着苍梧城好歹差了七八日的脚程。
段崇礼好笑地看她：“我都不嫌千里迢迢，难道他们会嫌。”
明瑛心头大乱，半晌才问：“怎么苍梧城里没有半丝接驾的迹象。”
段崇礼眼含戏谑：“慎之真是明察秋毫。”
明瑛大窘，不敢接话。又听段崇礼笑道：“我自书上说，苍梧去滁州，一路风景秀丽，人物如画。”
明瑛微怔，不料被段崇礼一把搂入怀中，她喃喃道：“老爷真是好游性。”
段崇礼并不答话，在她颈间细细厮磨。明瑛面红耳赤，不自在地问：“何日启程？”
“等做完了正经事再说。”段崇礼语气暧昧。手指灵巧地解了她腰间丝带，探了进去。
“窗……户……还开着呢。”
“放心，庶民眼拙。”
“会……会……听见的。”
“你叫得轻些，万无一失。”
“菜都凉了，老爷总要用几口吧。”
“嗯，难道我不是在采阴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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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陵总督朱允文忙了大半月接驾事宜，倒底还是扑了空，看着御前总管管济一副事不关己的笑容，悠哉哉地宣了旨，轻松松地把盐务招标改在了滁州，并委以朱允文监管盐务招标的重任，心里不免有些窝气。
管济自然漠视，依旧笑道：“陛下亲口交代，由朱大人主持此事，天下大安。”
朱允文心里苦笑，前头一个钦差，后头一个御驾南巡，摆明是来搅局的。
朱允文一额头冷汗，说道：“多谢管公公传旨，不过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管济坦然而笑：“朱大人不必担心，左右不过是改个地方，其他依旧年规矩办理便是。”
朱允文勉强点了点头，忍不住问：“敢问公公，如今陛下御驾行至何处？”
管济眼睛微眯，一副老神在在：“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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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上昭告天下南巡，各地巨贾都觉得，今次这趟招标有些难以捉摸了。怎么个怪法是不好说了，单从两陵总督府的公示来看，粗看这标招得比往年公允许多，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出得起银子，甭管你祖上是卖猪肉的，还是贩蔬果，都可以来争一争。细想，争得人多了，自然价码也会抬得高，新来的自然要联合相与来抢，原先抱团的自然又要重新筹钱来护，所以，今上什么都不用做，标的银子还是会比往年多。可没人敢说个不字，就拿那位两淮盐务使，赵贵妃的大哥赵藩，一夜急白了头，好端端的开标，往年他都有响当当地监管，今年只变成个协从，又和死对头朱氏一门搅合在一起，不得不叹他妹夫歹毒的神来一笔。可转念想想，大皇子不一直在御前尽孝吗？赵氏一族，不能就此倒下吧。他派了人去宫里，拐七拐八地从长春宫里得了个准信“这事对朝廷有益。”也对，就当日后给自己外甥登得大宝铺路，反正用得又不是自家的银子，那些暴发户盐贩子有的是钱，能多榨点是一点。他长吁短叹了数日，和手下师爷商量许久，便派人暗地游说，吃了那么多年的肥肉，哪能那么容易让朱家给踢飞呢。
这厢各地奸商四处斡旋，大有风生水起的事态。而段崇礼和明瑛干得最多的不外乎是走走停停，喝茶聊天，滚被窝，有那么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一路行了三四日，转天便是开标的日子，段崇礼不急，照旧一副充耳不闻天下事的超脱样子，可明瑛一开始还能保持自欺欺人的错觉，但日子久了，到了三月三，就止不住有些抓耳挠腮了，这天下还是不是姓段的了，怎么就不急呢。
段崇礼面上不动声色，可见到面前的人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免有些挫气，不解风情也就算了，看真看不出来她能忧国忧民如斯，一肚子的怨气不知道该撒到何处，只能夜里分外勤勉了。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忽听得爆竹炸响，明瑛一骨碌坐起，大叫：“可是盐务开标了？”身边侧卧的段崇礼伸手一揪被衾，见那莹白肌肤上处处留着缱绻缠绵一夜的痕迹，心情无比欢畅，半阖了眼眸揶揄道：“真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
一路出来，两人都省了君臣相称，如今段崇礼忽然一句皇帝，明瑛自觉贴切无比，没来由地嘿嘿干笑。段崇礼支起身把她揽在怀里，拥着被衾，温存无比。明瑛早已习惯每日的亲昵，自然由了他去。
“你方才说谁是太监了？”明瑛忽然后知后觉道。
段崇礼闷笑，声音暗哑：“我知道你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三十一回 一台戏几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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