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坤-绛珠神瑛》八珍

73、第二十八回 隔夜仇谁能忘

　　出了缎庄，一路回到院子，两人面色都不好看，明瑛当然是记恨段崇礼云里雾里,指东说西的伪善样子，外加那笔不清不白的置装费。而段崇礼不高兴的却是一路自己好心提及几个佳处被某人不假思索地驳斥，比如某楼的清茶，某阁的点心，他心里想着两个人难得出来一趟，不妨也温存一下，也是蛮有趣味的事啊。岂料被驳了还不算，临了还颇有讥讽地斜睨他：“老爷，今日的开销太大了。”他听了就来气，自己不过是忘带了银子，可自己多咱有这习惯了。那人就不能体谅一下，再说她又不是没有银子，非要在这节骨眼上和自己死掐，好端端的花前月下被不解风情的人搅得支离破碎。他素日使唤人惯了，被人这么掐着，想认栽，没这个雅量，想发怒，没这个胆量。于是乎，两个人各揣了心事，谁也不理谁，意兴阑珊地回了院子。

　　眼尖的小郑公公看到今上和明大人一前一后回来，神色多有不豫，不敢多言，使了眼色招呼随侍替今上准备洗漱，用膳。明大人这厢依旧沉着脸，敷衍地拱了拱手，嘴里含糊了一句，便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那厢段崇礼刚把手里的锦布包裹放在案上，身边内侍递过的手巾还未来得及接，眼角里那人影就抹了油。他眯着眼，半晌没缓过来。恍恍惚惚地抹了手，把手巾一扔，一脸黑气径直站起，自己一个没注意却把身后那个端着口盂的内侍险些掀翻在地，那人手一抖，口盂碎了一地，连今上袍子上也沾了些许。这下好了，满屋子人全跪了，面如死灰。明大人自然不晓得，关键走得快，也没瞧见。回到侧园看到大皇子正和陆湛比试东西，啐了一口道：“陆湛，出来久了，你娘催了好几次。啊，你去收拾收拾，这就跟叔回去。”她嘴里也是胡诌，她一个居安使，今上还在呢，你有能耐走？！可有人就有这种孤勇加傻气，听在陆湛耳朵里就是铁板上的钉。

　　正在开心头上的陆湛吓了一跳，用脚丫想就晓得明叔正处于狂怒状态，牛皮糖似得粘上来，又撒娇，又讨好，整个人都快给明叔给趴下了。惹得大皇子鼓着眼睛瞪着，那劲头只想把明瑛给大卸八块。

　　“叔，你怎么了？”

　　“甭管，赶紧收拾东西。”

　　“叔，你生气了。”

　　“少啰嗦，你叔快活着呢。”

　　“叔，你输钱了。”陆湛一问一个准。

　　明瑛嫌弃地推了推人：“怎么说话的，你叔我这种人，向来都是赚钱的命。”抬眼看到大皇子一脸讥笑，多日的冤屈涌上心头，两眼发花：“对付有些没长毛的人，一手一擒。”

　　“叔，心情好，一起玩筛子吧。”陆湛鬼机灵，知道投其所好，在她耳边轻声道，“叔，三斤那小子鬼着呢，我都输他好几次了，叔，咱要回去，也得把三斤的钱袋给收罗了再回去。”

　　明瑛本来没打算答应这些小孩子的游戏，如今听陆湛一口一个三斤，钱袋。心痒痒了，也对，自己可没有胆量问他爹要钱，若从三斤那里加倍返还，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小子看着不像个没银票的人。当下想都不想就点头了。陆湛眼睛骨溜溜，一拍手：“成，就玩买大小。三斤，你和我叔比试，我给你们唱点数。”

　　一个大人两个小鬼人来疯似得在侧园摩拳擦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陆三斤就输了十几两银子。那孩子哪里是服输的人，脖子梗着，就不服输，下得一注比一注大。要说谋算，他还是个能手，可说到这些个市井把戏，当然比不得明瑛。明瑛倒底老辣，早年和段崇焕没少在宫里设赌局骗人，今天终于有了出头日，又和陆湛配合默契，还不得把大皇子给往死整。

　　她是舒心了，不一会忘事了，可有人却还在受着苦行僧的罪。段崇礼独自用了晚膳，按规矩让人掌灯批折子，打开折子，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哪里来得心思啊。勉强看了几本，神思万千了。他毕竟是皇帝，阅人无数，环肥燕瘦，贤惠刁钻，任性蛇蝎，要什么有什么，老早拿捏掌控自如。本来嘛，得饶人处且饶人，这道理他懂，对明瑛那叫肝脑涂地，这辈子委屈自己的事他也算做足了，可凡事有个头，不能让那人随着性子牵着他鼻子走啊。俗话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宫里的女子不管多得宠，都还知道要听话，可眼前这位，愣是个脑筋转不过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的时候也就罢了，大庭广众总要收敛些吧。他用了口香茶，稳了稳神，嗯，这人再惯下去，不得了，先把那人凉一凉，也该给她长点记性。

　　段崇礼这么想，头一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当初把明瑛贬到四里八荒的，不也是为了那人长点记性，到头来，记性人没长，脾气倒是渐长。是夜，他刻意没去偷香窃玉，给人暖床。心里还蛮稳当的，今上的样子又端起来了，完全忘记当初自己说过黏黏糊糊的肉麻话。

　　如今他再一次一厢情愿地发威，可不见得所有人都能给他面子。且说那三个人来疯，围着小炕打了一夜的比大小，结局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明大人还是保全的完胜的格局，忧的是大皇子经过一夜熏陶，完全有后浪推前浪的资本了。明大人精怪，看了看窗棂泛白，打了个哈欠，见好就收。大皇子哪里肯罢休，眼看就要我辈收复失地了。

　　“不行，再来一局。”

　　“啊，三斤啊，”明大人累慌慌道，“听说你爹明日要问你功课？”

　　段临祁回道：“胡说，哪有？”话一出口，顿住。自己也是混了头，玩了一晚上的筛子可以相安无事，完全也是因为主院的人都歇下了，如若自己再玩下去，难保不被他人晓得。这么一想，死瞪了明瑛一眼，作了罢。

　　明大人眉开眼笑地数了数银子和大皇子亲书的欠条，觉得往后的日子终于有了保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段临祁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开开心心地回了屋，推开门，进了里间，把宝贝东西找个暗格搁好，才想起往日的床搭子。一摸被褥，冰凉一片，心里有些不舒坦了，噢，明白，这是要和我抬杠。抬就抬吧，反正这事自己也没什么错，你不来我还清闲。胡乱抹了把脸，蜷着身子躺下了，很快就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私以为，文章会很长。那个马车里是重要人物，参考演员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