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二十六回 一起来放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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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看到皇帝，两个人同时从桌边滑倒地上，跪下就行大礼，嘴里哆嗦，一个说：“参见老爷。”另一个说：“参见爹爹。”说完以后下意识地看看对方，目光怨毒狠戾，都骂，是不是你给捅得篓子。
其实两人统统想错，今上能来纯属巧合。由头自源于王墨，那人退了出去，左右觉得也无事，其实他们来得太早，主要也是明大人着急，急着和大皇子先套瓷，制定一下敌来我往的大计。王墨想着，反正时辰尚早，自己先到街上逛逛，离家个把月了，不想媳妇也想了，母夜叉人粗了点，但对自己绝对死心塌地。他盘算稍些此地稀里古怪的物件儿，回家哄媳妇开心。所以，在晃了几个摊头，正好和从某家铺子里出来的段崇礼碰了个头。立刻，职业习惯涌上心头，作揖问安半天，段崇礼才记起他是什么人物。王墨天生就有识人的本事，那京来得贵人，虽穿着暗纹葛袍，但衣袂扬扬，举手投足间华贵之气浑然天成。奴才的脾气一上来，嘴巴如同抹了蜜。他打赌，这位爷就是明大人背后撑腰的，反正都是同路人，所以也不避讳，邀功请赏地把明大人的那点包袱也抖了个一干二净。段崇礼半天缓过来劲，鼻子差点气歪，脑子拧成麻花了。尽管表面上和风霁月，可心里倒出的酸水能漫上一条朱雀大街。你说，你一个女人家，不三从四德也就算了，朕逼你了吗。若喜欢胭脂水粉，朕替你置办好了。若喜欢听歌唱曲，朕陪你夜游画舫好了，非要学登徒子去那些个秦楼楚馆，你是访花魁还是品相公，叫朕如何自处，如何自处？于是脚下生了风。知客没挑帘栊那会儿，段崇礼脑子里连捉*奸*在*床的戏份都想过了，颇有些“弃妇”的怨愤。一挑帘栊，前一刻，一眼看到段临祁，一愣，自己儿子怎么也来了。后一刻，看两个人规规矩矩坐着，那提着的心，霍然松了。
他看了看脚下施礼的两个人，心里不由地叹息，一个自己儿子，一个宝贝女人，这两个怎么混在一处。知子莫若父，他虽和段临祁在宫里相处不多，但知道，这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吭，心思重，是块料子。能够避开众人，从平清观里逃出来，还走得这么远，必然有些手段。自己事后面上责罚过，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赞许，所以在圣旨里特意写了“着大皇子随行”，这也是有心包庇。哎，可他和明瑛闹在一处，自己楞没有什么好愿景。那家伙明显是拎不清，诸事全凭自己喜好。这两个凑在一起，能合计什么好事，铁定又是什么妖娥子。段崇礼想着就觉得头疼，那家伙近来不是挺规矩的吗，难道就不能安生地陪陪自己，非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能自己摆平倒就不错了，自己还没能耐摆平，最后还得自己心软替人收拾残局。天下的秤砣子，他怕是都给了，可这个人怎么还是不能安心呢，这回又是怎么了？他眉头微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吩咐萧琅：“去外头候着。”自己靠着栏杆坐下，半天才问：“嗯，你们哪个先说？”
明瑛一想，自己顶多和陛下是床搭子，但大皇子不一样，嫡亲的血缘关系，亲疏有别，于是自己就识时务地把大错给揽下：“回陛下，微臣与大皇子四处闲逛，迷了路，一时口渴，到了这里。微臣一时失察，请陛下责罚。”她也习惯睁眼说瞎话，反正大皇子再牛气，也不能说自己是特意来逛园子的吧。
段崇礼和段临祁听着，不约而同地想：这个人，可以再笨一点吗？！可不可以回娘胎改造？
明瑛抬头，看到今上目光利得像刀子，转头看段临祁双眸闪烁，一副灭口的狠绝。她一噤，把头低得更低。这样说还不满意，不就是走过场吗，这父子俩怎么那么难伺候啊。
段临祁一见这窝囊样，心里得意得只想笑，毕竟还是孩子，嘴角一弯，刚好被段崇礼逮个正着。段崇礼顿时明白了，明瑛那家伙向来是个见风使舵的，怕是被人捏着人什么短处，不然如何能乖得像只猫。当下也不理会明瑛，背倚着座椅上，拿着玉盏慢慢把玩，神情自如地盯着段临祁。段临祁刹那觉得后背有些凉，惊觉，权谋这种东西对于父皇，不过是家常便饭。自己如今无非也仗着年岁小，胡闹一下，父皇自然不会责怪，但事关朝廷命官，小则弄权，大则结党，多少会引得父皇忌惮。是自己太心急了。当下额头沁出汗来，一赌气，往怀里一掏，把那几张要命纸给掏出来了：“回父皇，儿臣斗胆想替父皇分忧，几日前在明大人书房里无意发现这个，今日出来，一路暗随明大人至此，只是想问问明大人是何居心？”
明瑛猛然抬头，面孔煞白，咬牙埋怨，我说大皇子，你至于这样吗，凡事好商量，你不能一见陛下，把老底都掏了，这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叫暗随，你自己撇得倒干净，有你这么卖人求荣的吗？
段崇礼半歪在椅上，并未打算伸手翻弄纸张，眼角处瞄到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家伙，半扬着脸，眼眸低垂，长睫颤动，一副打落牙齿和血吞，引颈就戮的决然。段崇礼暗叹，原来这两个没他想象得那么融和，分明是场狗咬狗的闹剧。
空气里一番沉默，今上清冷的声音响起：“萧琅，你送沂儿回去。”
段临祁没想到父皇会如此不在意这些个东西，一时间有些怔愣，但还是深深行了一揖退出去。明瑛低着头一听，心叫不妙，这是要御前亲自对峙问罪，一对鬼胎父子，倘若自己这么一二三折腾几回合，怕把这辈子给卖了，也不够给皇家塞牙缝啊。不免有些委屈。
衣襟摩擦夹杂着翻阅纸张的声音，安静许久之后，段崇礼才淡淡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脸色微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善。
明瑛本就处于惊弓之状，听到今上那么一问，眼瞳猛的缩紧了。如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对于今上，她向来一味顺受，不敢有半点忤逆。他儿子捏了短处，自己也是尽心去弥补，有道是冤家宜结不宜解，巴望着夹缝中能延口残喘，可没想到还是落到如斯地步，心中抖出些绝望，手紧紧攥着衣襟，眼眸中破天荒地涌出些泪光来。
段崇礼不由自主地怔仲，那点责难的心思瞬间没了踪影，先前不还口口声声答应她，莫要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自己还是言行不一地端起个架子，一唬一吓得，难怪那人到现在对自己还半真半假，三心二意。心头一热，把人半搂半抱着起来，耳贴耳地低哄起来：“好了，就当我没问过就是了。”
明瑛本来强忍着泪珠，一听这话，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粒粒晶莹。什么叫当没问过，你是陛下，翻手是云覆为雨，心情好就一笔勾销，不好就睚眦必报，合着我明瑛该提着脑袋讨你欢心。心里郁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嘤咛不止。段崇礼纵然身经百战，但此刻是半点主意也没有，只好把人搂得更紧，顾不得胸前湿得一大片，轻轻抚摩着明瑛，垂眼低语：“是我错了，我不该唬你，往后都不会了，好不好？”明瑛顷刻糊涂了，段崇礼，你这是在玩苦肉计，还是欲擒故纵啊。眼泪缓缓止住了，揣摩了半天对方的心思，完全没有章法可循，只能慢吞吞地说：“微臣谢陛下恩典。”
段崇礼深深吸了口气，这个人，看来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只好扯到别处，微嗔：“你就打算用这壶冷酒谢我？”
明瑛尴尬地抹了抹脸，慌忙道：“我这就让他们替老爷换壶热酒。”作势想挣脱了段崇礼的怀抱。
段崇礼冷哼，她倒是舍得，来得快，去得也快。手下抱得更紧，微讽道：“看来心情不错了。”
明瑛被裹得有些透不过气，闻到今上淡淡的沉香，浑身不自在，侧着脑袋哂笑：“老爷开心，我就开心了。”
段崇礼丝毫不为所动，扁扁嘴，漠然道：“若是要谢，不如陪我四处走走。”
明瑛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字刚出口，就想起今日出来的缘由，犹豫了。段崇礼见她忸怩，以为又是想推辞。面色更沉了：“怎么？慎之还有其他事？”
明瑛慌忙摆手：“没有，没有。”艰难地问：“此处幽静，不如再盘恒一时？”
段崇礼剜了她一眼，不理会。
明瑛思前想后，低眉顺眼道：“不如等萧大人回来再走，老爷的安危......”
话还没说完被段崇礼打断：“不必了，有你跟着，我还怕走丢了不曾？”
看了眼段崇礼胸前赫然一片濡湿，明瑛声音低软：“老爷的袍子，是不是该......”
段崇礼莫名懊恼，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没好气地看看明瑛，嘴巴张了张，终归还是把一肚子怨气往下咽。
明瑛不敢再争辩，咬着唇，轻“哦”了一声，低着头跟着段崇礼出去。
一下楼，便看到知客引着某个矮胖的公子往里走，身边跟着王墨，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下了楼的明瑛和段崇礼。这个，两位大人，玩得什么迷藏啊。
段崇礼恍若不见地走在前头，和人擦肩而过后，才转身冷冷看着明瑛：“就是他？”语气不屑。
明瑛看着那人背影，心想，人不可貌相。
哪料，矮胖的公子在这里明显驾轻就熟，一进大厅，旁若无人地扯着嗓子往楼上喊：“燕儿，爷来看你了，想爷了不？”
楼上珠帘叮当作响，一名装扮甚浓，身材丰满的女子，搭着回廊，语气柔媚：“你又去哪里鬼混。”
矮胖的公子眼光发亮：“家里头事多，你不是知道？”
“你家里又没个母老虎，能有什么事？”
“啊，我表姨夫前头不是挂了吗，家里忙着办事呢。”公子嬉皮笑脸，“你看，我一有空就来疼你。想不想我？ ”
女子笑骂：“去死啦。”
公子一听越发心痒，不怕羞地说：“啊，你让我怎么死啊，还是一起死，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死，终归是□□，对不对？”
“去死啦，你这破嘴。”
两个人打*情*骂*俏，言语孟浪，越发不堪入耳。
明瑛听得面红耳赤，惶急地越过段崇礼，一路低着头，憋着气，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花街。抬头见天空瓦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长气。回头看段崇礼，宽袖乘风，不紧不慢负手行来，眸色漆黑，神情古怪。明瑛不由得哆嗦一下。段崇礼在她身侧驻足，声音清冽：“原来去死是这个意思啊。慎之真是好兴致呢。这么大的人情，我自然要好好还的。”说话间，星眸流转，笑意盎然，似能摄人心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二十六回 一起来放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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