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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二十四回 明瑛的无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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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人本有三怕,如今又添了大皇子一笔,不免终日郁郁寡欢。她试图让陆湛帮自己暗渡陈仓,岂料那个白字的大少爷,拍了胸脯浩瀚之后,书卷捧来不少,纸张也拿来一摞摞。明大人找得满头大汗,也找不到那两张闹人心的纸来。长吁短叹了好久,不料背后有人阴森森道:“本宫说过,不要玩些小孩子的把戏。”
明瑛回头,段临祁鬼魅般地立在那里。面容还甚童稚,说出的话叫人胆战心惊。
“殿下,微臣又不是小孩子。”明瑛尴尬道。
段临祁冷笑:“明白就好。你有一百种法子和本宫耍花招,本宫便有一百零一种同你试。若不信,你试试便知。”
明瑛脸色微变,勉强谦卑道:“殿下深谋远虑,微臣愚钝,哪里敢和殿下过招。”
之后日子过得越发苦涩。段崇礼不知其中故里,还猜测是女子每月必有的例事,便趁着没人处,揽着明瑛问:“不是每月初六,如何又挪到月中,是不是该让医正瞧瞧?”
明瑛勉强侧着身,不解道:“什么初六,什么月中,陛下倒让微臣糊涂了。”
段崇礼以为她惯于用男装示人,行事自然不同于平常家女子,不通晓这些事也是有的。心中却越发酸楚,自然随了她去。夜里忙完公务,甘心自愿地跑到侧屋里,知道某人怕冷,十分勤勉地做起暖床人来。这厢明瑛被段崇礼缠得有些透不过气,想起邻屋里又睡着一个目光炯炯的无良皇子,白日里要对付那个似笑非笑的裴蛇蝎,时不时还要受萧郎将疾恶如仇的眼神,明大人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崩溃。可毕竟她还是响当当的明大人,大风大浪里挺过来的人物,兔子急了还咬人。
某日夜里,支着眼皮,点着烛火,等着段崇礼,这枕边风是该往南还是往北吹?段崇礼如常悄然推门而入,意外看到明瑛一手托着脑袋,一手颤微地握着书卷,歪歪斜斜地靠着书案,一袭月白素袍,身影随着盈盈烛火摇曳,发流如云。那人早已迷糊到万重之外,呼吸格外香润甜蜜。他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得重如千钧,天地间涌起幻彩无尽,年少时总抱怨父皇不爱江山爱美人,如今才知,玉颜千载,花盛似海,她不是最美,不是最善解人心,就连讨好多半虚情假意,但他依旧觉得满足。如同父皇,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子,也渴望简简单单的日子,在斜阳落尽处,一盏灯,全心全意和心爱的人共享一番憩栖安宁。
明瑛支得太久,麻酸难耐,忽觉颈间微风拂动,明黄翻袖隐着一脉细密沉香,是她如今最熟悉不过。
段崇礼指尖轻揉着明瑛肩臂,眸光四溢:“这么晚了,还不睡。”
明瑛恍若嗯哪。
段崇礼笑道:“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有事要同我说?”
明瑛微怔,急声道:“才没有。”长睫忽闪,无限娇俏。
“原来是我猜错了。”段崇礼笑意更沉,故作可惜:“本来还想有求必应,如今看来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明瑛眼睛忽而明亮,星光璀璨,欲言又止。
段崇礼笑容如水:“明日还有要事,早些睡吧。”
明瑛见到嘴的肥肉如此轻易飞走,百般懊恼,躺在榻上半天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等身侧的人气息绵长,自己便悄悄坐起,眼睛恍惚地飘向帷帘外,怔仲不宁。
神思渺茫间,段崇礼沉和的声音无端响起:“辗转如此,不如做些正经事?”
明瑛低头,见晦暗的屋子里,月色朦胧,段崇礼双目幽黑,神色清明。她脸上一热,不过时日,那人私下说话越来越没有今上的样子,如今连同这么私密的事都如此不加掩饰。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讷讷道:“不知为何,我就是睡不着。”
段崇礼隐隐笑了笑:“你白日里什么事都不做,都不操心,自然夜里精神好。”
明瑛面上一白,赌气道:“我有事操心,你看不出来罢了。”
段崇礼忽然坐起,拢着她躺下:“哦,是我愚笨,真是该罚呢。”
明瑛心中一片凌乱,耳垂一潮,段崇礼声音低哑却清晰:“你说怎么罚?”
明瑛怵然一惊:“我哪里敢。”
段崇礼把她环得更紧,手指轻轻在她衣衫上流连,如火如炬,低喃道:“银山,金山,你要哪一个,唔?”
明瑛额上微汗,声音亦细如蝇语:“我哪个都不要。”话音刚落,才觉那人手指已往衣襟处探去。深深低喘:“又在做戏。”
明瑛瑟瑟发抖,挡着他的手,争辩道:“你说什么呀,我都说了,什么都不要了。”
段崇礼低笑不语,细吻绵绵,刹那理智消散无踪,脱口道:“银山,金山都不要,那江山呢?我和江山你要哪一个?”
明瑛如遭雷亟,这种颠三倒四的话今上也敢问。怔愣时,有人已有了其他动作,急忙道:“都不要。”
段崇礼些微不满,不由自主在腰间捏了她一下:“选一个。要人还是其他?”
明瑛吃痛,轻叫道:“啊呀,你别拧我呀。”
“那就快点选。”段崇礼语气不耐,手下更加放肆。
“选什么?”明瑛糊涂道。不想舌尖被轻咬了口。
“选人还是其他。”
“其他好了。”
“什么?”
“啊呀,你别拧啊,银山。”
“再说一遍!”
“啊呀,疼,金山好了。”
“闭嘴,再选。”段崇礼微眯着眼睛,濒临极限。
“咝,啊,你别咬我啊。我选人,那就选人好了,选你好了。”明瑛吓得六神无主。
段崇礼手一松,面色缓和,笑容诡异难辨。
“我选人,我选你。”明瑛满眼晶莹,委屈道:“陛下,江山我是万万不敢选的。”
段崇礼伸手搂过她,在额头轻吻了一下:“闹得这么久,这回子,应该睡得着吧。”
“风雨”骤然停歇,又听他把话说得如此轻松,明瑛不觉有被戏耍的悲愤,恨恨推了一把人,转身蜷在一角。
段崇礼不由得笑:“你气什么,往后,我人都是你的了。”伸手去揽人。被人轻轻一打,轻斥:“睡觉。”
“我睡不着,怎么办?”段崇礼背后楚楚道。
明瑛把被子一裹,罩头罩脸,嗡嗡道:“不知道。”
月色稀松,这一夜,没有意料中的火辣靡靡,帐中二人拥被而眠,一人躬着身,另一人轻轻在后搂住,气息均匀,格外安心。未央的夜,两个人的世界,叫人沉迷。
翌日醒来,忽而接到楚翘来信,说是杨四郎喜得千金,如今一家三口,没少打发人来请大人一聚。之后笔迹一变,换成了浦娘子的口气,头一句说,四郎家的千金模样长得很是喜人,楚翘抱着爱不释手,“大人也成家多年,按理也该添丁加口,楚翘嘴里不说,心里头也是有做娘的心思,大人在外奔波,家里也该多想着点,如今手头富裕,多几把米的事容易来西。”明瑛一看,好心情一扫而空。又看,说是前段时间凉凌几家粮商托四郎打听,三月三眼开在即,这开标的事是否要合计。明瑛豁然,难怪今上要千里迢迢,摆驾南巡,大皇子如此惶恐,原来乾坤万道啊。如此说来,自己也要加把力气,不说开标的事,那苍梧盐商的事也该打点一二,不然让王墨处心积虑混入那人堂里,自己却在糊里糊涂做人,就有点对不起人了。明大人些微气爽,奇迹般地关心起朝内大事。连同小郑公公端茶的事她也抢来做。只要是书房有什么议事,明大人必然一挑帘栊,满脸堆笑:“陛下渴否?累否?郑公公出门采办,微臣替他搭个手,搭个手。”说着,琳琅满目的各色点心一放,清茶袅袅。此后,明大人多半寻个小靠垫 ,缩在角落里,耳朵恨不得伸到案头,袖笼里时不时捡出一块点心,捂着嘴,咬一口,自以为不多事。如此一来未到用膳时,明大人早已肚腹鼓鼓。
段崇礼见她上书房比数银票还勤快,思忖是不是那夜的事,让呆瓜开了窍,于是乎也不动声色,欣然笑纳。为这事,萧郎将没少话里话外。明瑛依然我行我素,连陛下膳食用什么,哪处用,这等芝麻绿豆的小事,她也能拿来当借口,赖着不走。
裴放见了多了,绵里藏刀:“明大人又要有动作了?”
明瑛气壮道:“本官一向恪尽职守,莫非裴大人有意见?”
裴放朗笑:“从前明大人不过是个混饭吃的废物,如今看来怕是连自己身上几两肉都不知道。”
明瑛气急,这厮向来是不吐象牙的,厉声道:“本官身为居安使,自然万事以陛下龙体安康为重。裴大人嫉妒了? ”
裴放微怔,旋即淡笑:“左右不过是端几次茶,大抵无忧。只是那些茶水上的奴才如何这般混吃懒做,倒叫明大人一人忙碌,脸蛋圆润不说,身形也越发肥硕。难道非叫明大人辛苦成肥头大耳的人,他们才觉体面?”
明瑛呆了呆,摸着下巴,小女儿心思泛起,天朝如今还是以瘦为美,不禁嗫嚅:“不过几日啊,上京也是如此啊,难道真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