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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二十一回 吃肉未遂事件 ...

  •   天边最后一抹灿烂逐渐散去,屋子里越发昏暗,飘忽的如同二人的心事。段崇礼轻呵了一声,站起身。眼前骤然一亮,一团晕黄的光落在衾被上。他转身拾起外服,替明瑛拢上,一手抚着背,温言道:“这一路,可是受苦了。”

      这话勾起明瑛伤心处,珠玉般的双眸里闪着奇异光彩,她口中酸涩,低头垂目,不愿同今上直视。

      段崇礼早知她有些怨气,便放下身段,艾艾道:“你若要发脾气,现在不是正好。”

      明瑛打了个激灵,浑身如同穿了闪电,霎时僵了,头垂得更低,声音颤栗:“微臣不敢放肆。”

      段崇礼心中好不失落,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木头渣子做的,你不是有对萧琅,对裴放有吹胡子瞪眼的本事吗,先前不是有给朕写悔过图的机灵劲儿嘛,撒个娇诉个苦卖个好朕怕是什么都会依了你。哦,偏偏朕来了,你又恢复亦步亦趋了,一味知晓敛去真性情扮个窝囊样,朕难道就这么可怕了。想到这里,笑容隐去大半。

      明瑛偷着瞄了眼,陛下变脸了,怎么就比翻书还快,有些浆糊了,大约是自己离上京太久了,连御前面圣的事都生疏了,忙道:“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段崇礼眉毛挑了挑,假作吃惊:“原来爱卿还有别的意思?”

      明瑛唬了一下,颤巍巍地从被子里爬出,忙不迭地跪在脚踏上,顾不得硌得生疼:“陛下息怒,微臣的意思,就是陛下不远万里,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安抚民心,顺应民意,微臣这是感动......感动流泣。”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段崇礼听了显然是不能气顺的,但知道自己再有本事也没办法让那个榆木脑袋即刻开窍,于是释然轻笑道:“原来如此,那爱卿打算如何慰劳朕?唔。”

      明瑛这下更糊涂了,陛下脑子烧坏了吧,古往今来,只有君对臣下的赏赐,可没听说过陛下还亲自向臣下邀功的。自是不敢抬头揣摩圣容,浑然不知陛下狡黠的笑,独自绞尽脑汁,自己现在和布衣相差无几,哪能有什么宝贝呢。银票倒是有几张,可陛下应该也看不上吧。勉强回道:“微臣让侄儿陆湛去捉鱼,晚上能炖个鱼汤。”

      “你炖?”段崇礼问。

      明瑛强撑着腰板,这个很重要吗?想了想,不就是点个火,搁点水,扇几下风吗。于是点头:“嗯。”

      段崇礼不免希奇地看看她,大半年不见,连这个粗活都会了?面上淡淡道:“朕当什么宝贝呢?不过是鱼汤罢了。”

      明瑛眼瞳紧缩,啊,陛下,你也太挑食了吧。有汤喝还不好。早知道,给喂野菜了。

      段崇礼看在眼里,乐不可支,施施然:“也好,朕就勉为其难好了。爱卿也起来吧。”

      明瑛暗吁了一声,真是身心俱损哟。

      院子里的人,听说明大人要掌勺,无一不例外地惊讶,只是陛下的吩咐,无人敢有他异,顶多说一句“阿弥陀佛”。

      裴放看着神游太虚的明瑛,对一旁淮尚道:“真人不露相啊。”

      明瑛听他的讽刺,不免翻了白眼:“世上无难事,裴大人不是博闻强志吗,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裴放不紧不慢道:“本官只道士之怒,或彗星袭月,或白虹贯日,抑或鹰击长空,今日月朗星疏,清风拂面,倒似庸夫之怒。”

      明瑛气急,口不择言:“你不要信口雌黄,本官不过要煨鱼汤,体恤圣君,何来弑君之说。”

      裴放失色:“明大人,祸从口出,慎言啊。”

      “你。”明瑛脸色通红。

      裴放满意地站起身,带着淮尚往外走。

      “你敢去告御状。”明瑛大喝。

      裴放负手:“无凭无据,我哪里敢信口雌黄。不过,还是劝明大人一切从速,不然,陛下怕是等到明日也未必喝得上。”说完,扬长而去。

      明瑛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吵也吵不过,杀又不好杀,裴蛇蝎,你怎么就不能被雷劈死呢?!

      段崇礼并不着急,一付姜太公钓鱼的心态,让人在书房掌上灯,安心批着折子。有眼色的随从,利索地端了几盘小点心,放在一旁。都知道,要等明大人那碗鱼汤,怕是有些时候呢。放些点心,陛下要是等不及了,也好填填肚子。

      西厢里的小厨房,一个大人两个毛头,人不多,但热火朝天。有陆湛的地方,总有热闹。听说明叔要下厨,他自然是最积极的,拉着段临祁,嚷着要帮忙。

      段临祁冷面冷色:“你又不会,帮什么。”

      “三斤,你忘了,我爹是苏州城的名厨,我年纪小,但也耳朵听什么眼睛看什么了。”陆湛得意非凡。

      “是耳濡目染。”段临祁笑骂,这个人真是不学无术,到现在,还叫他三斤。

      “就是。”陆湛拍着脑袋,“三斤,你真是我肚里的虫。”

      段临祁不悦:“陆湛,你恶不恶心,谁要当你肚里的虫。”

      陆湛满不在乎:“哈哈,三斤,你怎么总是跟个娘们一样别扭,再说了,你要是我肚里的虫,我爹给我做好吃的,你不也有份了,还不花银子了。”

      段临祁厌弃:“你说谁是娘们了,是谁见了田鼠吓得脸白了。”

      陆湛不甘:“谁怕了,我只是在想蓝宝,这回出来,没把它带上。田鼠是它最喜欢的食物了。也不知道我娘喂它什么了。”

      “好了,别吵了,烦死人了。”明瑛一脸土灰,在炉灶后恹恹道。这是哪里来的破大灶,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连个火星都起不来呢。往日看伍嫂子,母夜叉干这活,不是挺利索的。关键,那些司厨的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叔,你累了?”陆湛问。

      “累你个头,”明瑛喝斥,“你们两个比蚊子都吵。”

      “我是来给叔加油的。”陆湛讨好道。

      “加油顶用吗,不如替你叔添把火呢。”

      “好。”陆湛不假思索,撸起袖子往前冲。段临祁一把拦住:“你这是干嘛?”

      “给叔生炉子呀。”

      “你一个小孩子,搞得定嘛。”

      明瑛一看,呵,真是哥俩好啊,陆三斤看不出来还是个仗义人。

      “啊,大公子,我侄儿帮我,有什么错。”

      “你不是说要替父......亲亲自做鱼汤吗?应该不能假人之手吧。”段临祁丝毫不给面子。

      明瑛轻啐了一口嘴里的稻草,她算是知道了,这个大皇子和自己不对盘。可,好歹她好茶好饭伺候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大公子,你不至于和我有仇吧。”明瑛幽幽问,“你老赵家的事,怎么着,也是我吃亏吧。犯得着这样不遗余力吗?”

      段临祁虽是孩子,但宫里养大的,早就没什么纯良可言。况且,明瑛口里的老赵家的事,他也是知晓的,便半个大人地说:“我不过就事论事,你怎么想与本少爷无关。”

      啊呀,还是个皮痒的硬货,明瑛暗骂。

      “叔,着了。”这边陆湛欢天喜地地打破了二人的骂战。

      明瑛回头一看,可不是吗。笑着说:“啊,好孩子,你真是可造之才。”

      “叔,我再替你煨鱼汤吧。”陆湛意犹未尽。

      明瑛看了眼阴暗的段临祁,道:“一起吧,你力气小,就在后头看着火好了。”说着,自己往大锅里舀了几勺水,把鱼给放了进去。

      段临祁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坐回陆湛身边看热闹,眼馋啊。可陆湛毕竟还是孩子,以为火生上了,就万事大吉。这厢两人编着草绳玩,一个没注意,火太大了,不过一盏茶,就闻到焦气。明瑛心急,打开锅盖,不妨被热气烫了手指,跳着脚喊疼。段临祁见此,不由得暗爽,这是天道啊。

      陆湛踮着脚看锅里,四条鱼焦了三条,剩下一条也焦了半面,抓耳挠腮 :“叔,咋办。”

      明瑛忍着痛,握着手指:“焦的扔了。剩半条,再少搁点水,这回火弄小了。”

      陆湛应声忙乎。

      书房里,小郑公公正恭着身子回话:“陛下,总算房子没着。”

      段崇礼好笑道:“明卿能有这本事倒好了。”

      小郑公公谄媚地笑说:“大皇子一边看着呢,出不了错。”

      段崇礼点点头:“哎,这孩子。”

      小郑公公跟着点头,心想,大皇子真是得着陛下宠爱。

      青花碎纹瓷碗盛着鱼汤端到案头,已近子时了。段崇礼瞧着浑浊的汤面,上头还飘着几片黑乎乎的东西,不过闻着倒有点鱼汤的香气。抬眼看着明瑛,头发蓬乱,脸熏得乌漆吗黑的,甚是狼狈。打趣道:“爱卿,这半天,是去跟人角力了?”

      明瑛忙得头晕眼花,又饿又累,勉强道:“陛下,夜露微寒,陛下喝一口暖暖身子。”

      段崇礼拾起金边瓷汤勺,浅勺了一口到嘴里,放下,不说话。

      明瑛紧张地看着,忍不住问:“如何?”

      段崇礼半闭了眼眸,道:“爱卿可尝过了?”

      明瑛一怔,声音细濡:“微臣之前让人试食了。”

      段崇礼不悦地哼了哼,哪个该死的奴才,敢占朕的先。

      明瑛见陛下微露不快,以为不合口,便道:“请陛下责罚。”

      “朕为何要罚你?”

      “鱼汤不合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你也过来尝尝。”段崇礼截道。

      明瑛忙起身,不想眼前一黑,脚一软,直接往前扑。段崇礼伸手一揽,抱了个满怀。他低头在她颈间厮摩,轻声道:“都急成这样了。”

      明瑛一看,自己正好坐在今上腿上,吓了个半死。磕磕碰碰道:“陛下饶命。”

      段崇礼搂着人,哪里舍得放,和颜悦色:“你也尝尝。”

      明瑛勉强腾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舀了半勺。

      “如何?”

      “嗯,还行。”明瑛含糊道。的确还有点鲜味,不觉有些小自满。

      “朕也要。”段崇礼巴着眼说。

      明瑛“啊”了一声,伸手去勺。哪知段崇礼不给她半点机会,俯首吮吻下去,齿间淡淡芬芳,一时心旷神怡。半晌才松开,微眯着眼:“朕还要,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明瑛本能一僵,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真是换汤不换药,只一换口水,偏着皇帝陛下才能想得出来。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丝懈怠。

      段崇礼以为是她害羞,中间毕竟隔着大半年。他指尖似有似无地抚过她腰间,酥麻灼烫,气息有些促重,又不敢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只能小心翼翼看着怀里人的反应,等了良久,好像没什么反应。只能声音微喑,犹豫中带着点怯意:“都这么晚了,今夜就宿在这儿吧?”

      明瑛冷汗不自觉地往外冒,狼子野心啊,面上不表,慢吞吞地说:“这个大约不好吧,微臣答应我那侄儿,晚上同他睡,”顿了顿,怕陛下不相信,又道,“这孩子,怕屋里有老鼠,几日来都没睡踏实过。”

      段崇礼一听,连死的心都有了,朕的对手到底是那侄儿还是老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二十一回 吃肉未遂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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