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十九回 人人栉风沐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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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守岁，明家上下一直睡到晌午才陆陆续续起来，互相恭贺了新年。明瑛一一分派了利是，却半天不见两个小鬼头的踪影，随口问道：“陆湛他们呢？”
“许是还睡着吧。”伍嫂子笑呵呵站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不久回来，笑道：“这两个孩子倒是勤快，早早就出门了。”
一旁浦嫂子接口道：“是去逛庙会了吧，我前两天就听两个孩子嘀嘀咕咕，可积极呢。大人的红包放着晚上给吧。”
明瑛点点头，心里发痒，笑着提议：“不如一家人锁了门，一同去凑凑热闹。”
众人纷纷说好，各自换了便装，随即出门。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瞧。这个买一个泥人，那个又要尝糖葫芦。又在练武的摊子，耍猴的摊子，叫了几回好。最后又在庙里续了香油钱，这才打道回了府。
刚在中厅落坐，就见裴放进来，眉间少有一丝凝重，众人见此，纷纷退下。
“陆湛他们哪里去了？”裴放缓缓坐下，迎面便问。
明瑛诧异地抬头：“逛庙会还没回来？！这两个孩子，玩疯了？”
裴放心思如电，沉吟片刻道：“大皇子不是个由着自己性子的人。”
明瑛不悦：“有我侄儿在，能出得了什么事。”
正说着，淮尚推门而入，在裴放耳畔低语几句。裴放微微点头，抬头看着明瑛：“他们平日里还喜到哪里玩耍？”
明瑛一愣，喃喃道：“我如何知道，吉县就这么大，若是迷了路，总能找回来吧．．．．．．”
裴放不答。
明瑛突然说：“我不知道，总有人晓得。”不是还有个趴房顶的萧郎将吗。
说着站起身往外走。
“你这是要去哪里。”裴放开口道。
“去去就回。”明瑛敷衍道。
“是去找萧大人。”裴放问得很轻，但足够让明瑛听到。
“你”明瑛回头，错谔地看着裴放。
“屋里收拾得干净，你平日里给得赏钱怕都带走了。”裴放徐徐道。
“这两个鬼东西，竟然敢背着本官挟款私逃。”明瑛低呼，“反了不曾。”说话间，眸光流转。
裴放斜斜觎了她一眼：“依本官看明大人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吧。”
明瑛不想被人说中心事，有些忿恨：“裴大人好思量。”的确，听到两个孩子出走，明瑛心里竟然有些小快意，你说一个大皇子放在身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这样人不知鬼不觉走了，她是乐见其成。再说了，以陆湛的本事，一路能平安从上京到此，日后也能好好照顾自己。至于大皇子嘛，反正不是明家人，还是那赵家的种，和她能有什么干系。
裴放纹丝不动，端起茶，浅抿一口，讥笑道：“左右与本官何干。明大人要去访友，本官如何敢拦着，也烦请明大人转问萧大人一声新年好。”
明瑛转身，走到裴放面前，倾过身，牢牢盯着裴放，面色如常。
裴放被明瑛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了一下，面上也有点僵，迫他与明瑛对视。她温热的气息，在自己唇间萦绕，寥寥二十多春秋，裴放头一次感到窘意。他眼角余光瞄到淮尚一付看好戏的神情，方知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问道：“明大人这是要做甚？”
明瑛一字一顿：“本官看这到底是个狗头还是张狼脸。”
淮尚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明瑛心满意足地支起身，自言自语道：“奇怪，远看明明是个人形，凑近了怎么才知道是狼心狗肺呢？”
裴放微眯着眼，暗自瞪了眼一边憋笑的淮尚，冷冷道：“告诉萧大人又如何，顶多快一步让上头知道罢了。”
明瑛有些赞许地看着裴放，这个人虽然做人酸了点，但脑子有时候还是很好使。自己也便顺着台阶下：“哎，说来真是件不讨好的差事，倘若本官不去寻，他日必会责罚我怠慢皇子，如若去寻，找不回来，又会说本官办差不利，若是找回来了，毫发无伤还好，若是还有什么的话，必然借机说我谋害龙裔。裴大人，你说说看，本官要长几个脑袋才够朝廷治罪？宦海浮沉，浮上来时，飘飘荡荡不安稳，沉下去，一抹黑。想反身都不容易。”明瑛感慨道。
裴放面容稍缓：“身入公门自然要有些气度，畏首畏尾，身其余几。”转头对着淮尚说：“你去城门处再查一查，若有线索一并查下去。”
淮尚本来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想被少爷这么一吩咐，自然有些不情愿。大过年的，凭什么少爷你在这里同人喝茶谈天，花前月下。还有这是花前月下吗，两个大男人应该煮酒论英雄才对啊。他低着头，嘀咕着出去。一脚刚跨出门外，就听到明瑛口气软软：“裴大人，本官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左膀右臂。齐壮士如此为朝廷出力，将来陛下定有重赏。”
淮尚不屑地哼了哼，自己可是视金钱为粪土。
明瑛又道：“不如让本官属下王墨一同前往，一来师徒有个照应，二来，此案非同小可，一路须暗查下去，但也须避免有心作乱之人知晓，没个机灵人在身边总是不好。”
淮尚心口有些闷闷，怎么个意思，你还嫌我不够机灵。
裴放浅笑：“好。”
这下淮尚更郁闷了，仿佛觉得被少爷卖了。心中又把明瑛给记恨上了三分，你个小男人，你等着，总有一天，叫你跪在我面前喊我爷爷。
门房小王听说自己要和师傅一起查案，顿觉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是夜，辞别了老婆母夜叉，满怀憧憬地出笼了。明瑛之所以让王墨去，大抵也是不太相信裴放，与其让他派人去查，一个人独占功劳，不如自己在一边也占个便宜。趁着萧郎将还不知晓此事，自己更要先下手为强。古语说得好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所以等萧郎将觉察大皇子失踪，急得团团转，连夜修书一封上京，派人明察暗访。而今上段崇礼知道此事，早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连同萧郎将来得密折的还有裴放的。两本折子放在一处，段崇礼委实有些不能消化。
萧郎将这边鸡飞狗跳，而裴放倒是四平八稳，在陈述完凉陵诸事后，这个肱骨重臣，突然来了一句，“大皇子一行，法驾辛临楚地苍梧，对三江之水，万象森列，世间奇伟，非常之观，无不求深思而慎取之。”段崇礼气结，这不是在说沂儿游山玩水嘛。再往下看“微臣虽不敏，已动遐思，陛下之子，骨肉之亲，犹不能为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陛下使之，不惧险远，栉风沐雨，微服四陲，计之深远矣。”段崇礼一愣，裴放你还挺会给朕找理由的。明知道沂儿不是朕派的，还非夸朕，说是朕给他锤炼的机会。他哼了一声，继续往下看，之后无非就是说他裴放一路派人私下护送，四方安泰。段崇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刚想合上折子，发现折子背面还有一句话“三日前，苍梧春雨骤降，三江上涨，吉县知府明慎之闻之，恐殿下安危，驱而之至。微臣亦恐殿下安危，亦驱而之至。”段崇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硬生生将杯子摔碎在御前。他可以允许某人胡闹，但却不允许某人和其他人一起胡闹。这才是他，段崇礼的底线。
殿内宫人俱惊，垂着头，微抬眼，诧异向来持重的陛下如何会有这般震怒。
是夜，今上破天荒地驾临沐熙宫。早已得了消息的赵贵妃，以为又是自己兄弟在南边的事，更是战战兢兢，一晚上如临大敌，生怕一个不注意，又惹恼了今上。即使今上说要留宿，这样天大的喜事，她也没有一刻欢欣。卯时起身，今上依旧一付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用膳时，面容和穆。
她领着众人跪送今上，不想被今上亲手搀起，今上的眼神如同自己初嫁东宫时的模样，深邃灼人：“敏芝，你真是给朕生了个好儿子。”逸气轩然与眉宇间。说着转身上朝。
赵蕴眼廓湿润，面庞潮红如霞。原来许久，今上还记得她的闺名。依稀素衫男子，翩然立于不远处，面容俊秀，眼若含波，手中捏着细条柳枝，闲闲轻转。他唇边含笑：“敏芝，我日后不如这般唤你。”
赵蕴微呐：“殿下，这不合规矩。”
男子轻笑，走过来环住她：“哪里有什么规矩，你若不愿意，我便就在你我二人时才叫。”说着作势要亲她，声音暗哑：“你说好不好？”
赵蕴又羞又急，慌忙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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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哒”明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汹汹道：“裴放，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嘛？”
裴放淡笑，垂眸轻抿一口酒：“的确不好玩。”
“不好玩你还跟着我，干嘛？”明瑛口气冰冷：“这一路，你事事都要同我作对。你若看我不顺眼，大可分道扬镳。”
“怎么分？去苍梧就只一条官路，明大人若要走其他，本官也不拦着。”裴放慢条斯理。
“我担心我侄子去看看，你跟着去干嘛？”明瑛不耐。
“本官担心殿下安危。”
王墨来信说苍梧有几个盐矿，那主人本来好好呆在府里，不想婺州有故友相邀，欣然前往。又不想半道碰到民乱匪贼，亦不想混乱间被乱刀砍死。如今这主人家可谓群龙无首。明瑛此番去，就是想看看有无可能空手套白狼。不知裴放哪里得着消息，一路赶上。就这样两个冤家碰头，没有一刻消停。
二人风尘仆仆地来到苍梧，一进宅院，明瑛就和陆湛撞了满怀。
“明叔，你怎么也来了。”陆湛格外高兴。
“什么叫也。”明瑛问，“这世上还有比你叔我更关心你的人。”
陆湛笑哈哈：“明叔，大表伯说爱吃鱼，我正要去河里捉鱼。”
“哪个大表伯？！”明瑛问。
“啊，叔，你不知道，裴什么你总该知道吧。”陆湛笑对着裴放。
明瑛心潮澎湃，良久才说：“不许去，他说吃鱼，你就去捉鱼。你叔还想吃龙肉呢，你给不给。小屁孩子，别这么没心没肺。”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十九回 人人栉风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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