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十八回 真相就隔层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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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朱氏生产不甚顺利，凤仪宫上下乱作一团，直到今上御驾亲示，四下里方才得了主心骨似的。临近深夜，才隐约听得婴孩的哭啼，一扫产房腥味的血气。片刻就有内侍欢天喜地来报，皇后平安诞下嫡皇子，二皇子。今上面色稍缓，问了问母子的情形，又仔细地吩咐了几句，便让人退了下去。他心里自有几分欣慰，自己与皇后年少夫妻，感情虽总是淡淡，但也有几分情谊。况且，这皇后是自己当年立排众议订下的，看重的是朱氏端庄淑惠，更重要的是朱氏一门在朝廷名声极好，但势力颇轻。对于宫中女子，哪些适宜主位，哪些用来权衡朝堂，又有哪些适合花前月下，一夜风流，他自有论定，自赋游刃有余。他侧卧在榻上，双目微阖，好在今夜一切归于安宁。忽而，有种无言的疲倦涌上心头，段崇礼渐渐入了梦乡，缥缈间仿佛又重见那抹清瘦的身影，锦衣官服，垂着头，貌似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乌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安生。絮絮叨叨说些冠冕堂皇的差事，最后乐呵呵地讨好一句：“嗯，陛下觉得好，微臣也便觉得好了......”
不知过了许久，今上被床帏外内侍叫醒，衣物摩挲间，管济压低着声音道：“回陛下，上林平清观打发人来。”
今上心知可能是大皇子段临祁的事，便轻“哦”了一声。平清观里有位先帝旧识，是个见了皇帝都不假辞色的古怪道人，平日里沉迷修仙炼丹，不理俗事。不想，机缘巧合，今上上林秋闱，大皇子随行，他就一眼相中大皇子，称道百年难遇的好资质，便冒了天下之大不韪，非要收皇子为徒。今上碍于他是先帝至友，不敢发作，左右思虑，鉴于大皇子还是个孩童，便假意以尽孝为由，命大皇子在平清观暂居到年关再回京，打算回京之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算一算日子，也快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今日平清观里传来的消息，非同小可，竟然是大皇子不晓得何时不见踪影。
“这是几时的事？”今上气得下颚抽紧。
“听来人说，这几月玄清真人一直闭关炼药，观里弟子误以为大皇子也在其中，所以直到真人出关，方才觉察。”管济如履薄冰，冷汗已经冒了一头。
“荒唐。”今上面色发青。心里早把这个什么真人碎尸万段了。他稳了稳心神，低语：“此事，莫要让赵妃知晓。”说着，拂了拂衣袖，草草洗漱，摆驾上朝。
下了朝，就看见管济神色诡异：“陛下，萧郎将的密折到了。”
展卷一阅，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上盯着萧琅的折子，老半天恍惚。骄横跋扈的赵妃，能养出这么个有主意的儿子来，倒让他另眼相看了。他哑然许久，合上折子，吩咐道：“派人同沐熙宫说，大皇子天资奇佳，深得玄清真人爱惜，所以......所以在平清观再盘桓数日。”不知为何，自己多少有点羡慕起自己的儿子来。
管济不明事理，眯起眼睛看着今上，见今上面容和悦，目若清辉，一阵苦笑：今上这到底想干什么？大皇子还去不去寻了？这是什么馊主意？哎，这回到沐熙宫去，怕要是被赵贵妃盘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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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对于段临祁来说喜忧参半，开心地是和陆湛，还有疯癫的明家人吵吵闹闹一起，有的是惊喜。忧的是，自己私自外逃是不是让父皇知道了？自己当初听母妃和他说起过赵家的事，而后又听说水患之事，赵家多少有受连累，便想问个究竟。恰好自己在平清观里无所事事，于是寻了空隙，偷偷出来，本想等查明白根由再回去，不想世事难料。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想着，觉得是不是就此该寻个由头辞别明家。只是他依旧是个孩子心气，有听说放虎归山，可没听说过走兽主动归笼的，所以他很快被过年大节的热闹气氛给转移了视线，乐不思蜀了。
大年三十，按例守岁，陆湛因为偷喝了酒，早早回房，窝在被窝里同段临祁说话，言语越发无稽：“三斤，你说那个姓裴的，是不是有点脸皮太厚，我叔只不过假意挽留，他怎么就能满口答应呢。为这个，我叔没少后悔。说本来还能年年有鱼，姓裴的一来，鱼还不够分了，好在我叔疼我，拨了鱼肉给我 ，不然今天年夜饭，我俩只能啃鱼骨头了。”
段临祁不说话，心里面也觉得奇怪。朝堂的事，他多少知道一点，这个裴放与他素未谋面，但听说也是朝廷重臣，没道理一个重臣赖在乡野里讨饭吃吧。低声道：“或许，他有他的道理。”
陆湛小大人地想了想，低喃道：“能有什么道理呢？”
正说着，门外爆竹噼叭。陆湛从被窝里钻出，拉着段临祁往院里去。
“三斤，来年你许了什么愿？”陆湛问。
“没想好。”段临祁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他好像什么都不缺。抬头道：“你先说。”
陆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凑近道：“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段临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我要有钱，还要有很多老婆，给我生很多孩子。”陆湛笑道。
段临祁惊愕地看着陆湛，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都说了，你也说。不然是小狗。”陆湛不依不饶。
“我......我。”段临祁有些犹豫，最后鼓足了勇气说，“我和你一样。”
两个小孩会心地笑，没心没肺极了。
明瑛躲在墙角，听到这里，不由有些愤愤。本官也要有钱，还要有很多面首，给我生很多孩子。
“原来明大人也有蹲墙根的习惯。”明瑛回过头，看到裴放若有似无地盯着她微笑。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明瑛拉着脸，冷声问。
“明大人在干嘛，本官就在干嘛。”裴放戏谑道。
明瑛轻嗤一声，不作答。
“明大人来年可有打算？”裴放轻问。
“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得过且过，靠天吃饭罢了。”明瑛敷衍道。
裴放微笑，听出她嘴里“靠天”二字的别有含义，道：“听说朱皇后新得皇子，朝廷上下无不雀跃。”
明瑛一滞，不想裴放有此一说，心里有阵气闷，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陛下是不是要大赦天下了。”
裴放负手踱步，缓缓道：“几家欢喜几家愁。照我看，不过是个皇子罢了。”
明瑛心惊，裴放如何能将此事看得如此清淡，将来太子立长立嫡必是一争。刚想着，又听到裴放幽幽道：“陆三斤的来历，明大人可知晓？”
明瑛“呀”了一声，低呼道：“我就说嘛，看气度像是个世家子弟，怎么难道真是盐商子弟？”
裴放转头看了眼明瑛，这个人如今满脑子就剩下盐务了，可真不闲着。便打趣道：“明大人好眼力。”
明瑛讪笑：“本官既然为裴大人提供避世之所，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裴放抿着嘴静默半晌，找了台阶坐下，月华撒落一地轻白。他半倚着石礅，俊俏雅致，仿佛正在夏日里享受树荫带来的凉爽，悠然惬意道：“君子取财取之有道。”
明瑛心知裴放又在卖关子，立刻讨好道：“裴大人，你看，本官如今前途可谓雾里看花，越看越没着落。朱氏如今一举得男，朝廷已然风起云涌。赵朱两家总要斗一番吧。裴大人来，不也是为了避开朱大人的叨扰吗？”见裴放不答，又似有诱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裴大人不动心。不如你我日后三七开？”
裴放瞥了眼明瑛，依旧不答。
明瑛急道：“啊，四六开。再多了，就没天理了。”
裴放眼中闪过微笑，道：“明大人怎知自己就是渔翁呢？”
“这？”明瑛诧异。
“陆三斤是大皇子，难道明大人不知？”裴放直截了当。
“啊。”明瑛跳起，“你开玩笑吧。”
“本官记得大皇子，单字一个沂。”
“啊，陆湛这个白字糊涂蛋，也就只有他才能把这个字读成三斤。”明瑛埋怨。
裴放笑意更浓：“明大人，你看，此事是不是又该从长计议了？”
明瑛茫然地点点头，的确，这消息太瘆人了。发财梦还没来得及圆，自己是不是要先成为看孩子的老妈子呢？！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交谈，却没料到墙角背后还有墙角。
陆湛半夜睡得迷糊，醒来却看到陆三斤整装待发的样子。
“三斤，你夜游了。”
段临祁不料陆湛中途醒来，半天才平静道：“我实话同你说，我离家出来原是为了寻宝，你若愿意 ，可以与我同去，假若运气好的话，你新年的愿望马上可以实现。”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好，我同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十八回 真相就隔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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