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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十七回 不一样的惦记 ...

  •   世上总有一些人是容易一见生情的,反之也会有些人容易一见生仇的。譬如,萧郎将和明大人,茶水都还没凉透,就已经话不投机半句多了。一个看她是娘娘腔的猥琐小男人,另一个看他不过是狐假虎威的莽夫。两个人谁也瞧不上谁,那气场倒像是有了八辈子的血海深仇。其实,这也是好事,万一萧郎将一个没注意,被明大人美色俘获,日后假若又被段崇礼识破,那不就是捏把捏把就能治一个株连九族的大罪嘛。

      明大人深夜来访,其实就是想看看段崇礼能有多能耐,底线到底有多大。说白了就是有恃无恐。本来她和萧郎将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既然有人自投家门,她也不能视而不见。所以,一路着人跟着萧妻舅,来到此处别院。可万万没想到,段崇礼派来得萧郎将竟然视她为毒蛇,那嫉恶如仇的模样,一口一个逆贼,连明瑛自己都纳闷,自己虽算不上什么清官,但好歹也为民办了几件实在事吧。脑子里拐了七七四十九道弯,终于认定,这萧郎将没定是段崇礼授意如此刁难。这么一想,明大人颇有几分委屈了,不管前头段崇礼有没有纵容自己卖粮肥私,就凭萧郎将虎视眈眈的态度,明瑛真的有些不大爽利,段崇礼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这不是把人当猴耍吗,忽而来阵雨,就把我扫地出门了,而后来阵风,一高兴给我点甜头,我既要任人欺辱,还要有奶便是娘吗,有必要找个萧郎将在我面前装门神,我明瑛虽说贪生怕死,但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你说这个明大人糊不糊涂,骨子里透着股蛮横不讲理的小家子气。

      两个人这么坐着干瞪眼,倒让别院里的侍卫一番嘀咕。

      一个问:“萧大人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说明贼可恨,有一日必拿他的血来祭天,怎么人家自投罗网了,大人却按兵不动了?”

      另一个摇头摆脑:“两军对垒,没有摸清对方虚实,岂能妄动。”

      这一个又问:“就不怕明贼唱得是空城计。”

      另一个故作深沉:“司马懿常有,孔明难求。明贼哪能有那般睿智。”

      这一个点点头,暗道,也是,不过是个整日里琢磨养鸡养鱼的饭桶知县,哪里是个绵里藏针的人物。

      这厢明瑛纤指拨了拨微凉的茶水,暗自思忖,我若就此和萧郎将公然撕破脸面,虽可以逞一时口舌之快,但保不齐他到今上那里告些什么密状,丢官事小,丢命事大。不行,我得先套一套底。

      “萧郎将,听说朝廷争西之师十几日前已然拔营,不知如何形状了?”

      萧郎将心中一警,莫非他又有所图谋?敷衍道:“朝廷派出戍边镇关的都是良将,已然得下几个重镇。”

      明瑛低头一笑,状似无意:“陛下倒是有信心。只不过,本官想不透的是,西征借的是什么名头。”

      萧郎将一听,怎么个意思,这是什么口气,有这么质问今上的吗,狂妄之极。要不是今上嘱托勿轻举妄动,自己怕早就把这个逆贼给生擒活斩了。当下他面色铁青,厉声道:“如今天下数分,小国林立,时有战乱纷起,百姓难□□离失所,不如一统天下,一除兵戈之患。”

      明瑛嗤之以鼻:“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萧郎将想得真是幼稚。”

      萧郎将眉梢一挑,极为不耐道:“明大人,本官劝你还是安生些,别以为可以趁着时机,折腾一番。你想神不知鬼不觉,本官不是说句大话,明大人,你还真做不到。”

      明瑛一愣,有些头疼地想,这人和我明家有仇,转念一想,自己前段肥私的事怕是早被他看破了,但不也没事吗。便十分无赖地笑道:“本官同萧郎将的想法恰好相反,本官眼里还真没什么为难事。”

      话说得如此露骨放肆,萧郎将微微一怔,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你敢?”

      明瑛冷笑:“岂敢,只是本官手气向来不错。”说完,拂袖而去。

      出了别院,明大人面色微敛,心头生起微澜,见萧郎将的架势,西征之事今上是势在必得,如此,赵家一时半会倒不下去,假若这样,来年盐务招标的事自己无论如何插不进手,眼看那裴放一付袖手旁观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呢。不由得有些想念今上了。

      萧郎将默默望着明瑛的背影,十分恼怒地想:这个人又到底哪里来的信心。什么手气,他手里能捏着什么好牌?忽而生出念头:大皇子不是莫名奇妙地就在他府里,不管如何,我要慎之又慎。转身回到书房,提笔,开始拟写上表的折子。

      ***********************************

      时值年关,又逢西征大军连番佳绩,朝廷上下一片融融喜庆。这一日,下过几日的雪,天空终于放晴了,积雪初融,广德殿的几位宫人在殿外院子里采撷盛开红梅枝,放入匣内,依律送往各宫娘娘那里。

      一人手捧木匣,缓缓走在甬道,低头见红梅绽若飞霞,花瓣交叠处还衔着未融冬雪,宛若水晶般剔透玲珑,她入广德殿不过一月,年岁尚轻,便忍不住轻声道:“陛下真是好心思。几宫娘娘见到梅花怕是开心的不得了呢。”

      身边一人含笑:“是啊,你才来不久,以后便会知道,陛下向来重亲重情,对太后娘娘至孝,对各宫娘娘更是怜爱。”

      两个人相视而笑,放眼望去,皑皑积雪中,亭台楼阁宛若水晶雕琢,不免漫步,留连忘俗。一阵微风刮过,枝丫巍巍颤动,年轻宫人躲闪不及,被飘落凌雪扑面,不禁呀了一声。正要伸手抹去,便觉脸上有温凉的手指触拂,替她抹净冰雪,嗓音低沉:“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一震,睁眼细看,翠玉板指,袖口微露杏黄绫里,往下看,金线鹿皮靴,狐裘大氅微微垂到靴下。

      她双颊滚烫,急忙跪下,翩翩行礼:“奴婢叩见陛下。”另一人也如梦方醒,呼啦啦跪下去磕头请礼。

      今上声音平和:“起来吧。”

      两位宫人方才哆嗦站起,捧着木匣,垂首而立。

      “这是要去哪里送花?”今上问。

      宫人躬身道:“回陛下,奴婢们是去揽月宫。”

      今上“噢”了一声,不再说话,挪开了目光,望向远处松枝上落下的漱漱残雪。片刻才回首,见两位宫人依旧婷婷而立,低垂臻首。年轻的那位,头脸上沾着几滴雪水,几缕乱发贴在脸颊,面容秀丽,神情羞怯,一如皎月般的柔美。今上几乎有一刹失神,远方那个人什么时候给过他这番温柔颜色,即使有,多半也是为了自保。而那对噬人心髓鹿一般的眼睛里始终看到的是算计。良久,今上终于收回思绪,便挥挥手示意让宫人离去。

      好不容易走远,其中年纪较长的宫人轻笑道:“你才刚来广德殿,今上见你便有此番触动,只怕福分到了。”

      另一位脸颊越发红彤彤,声音呐如蚊蝇:“姐姐你快别说,我可是作梦都没想过。”

      宫人笑盈盈道:“御前的人有尚主之心不足为奇。”

      另一位脸色一白:“姐姐快别说这些逾矩的话,折煞人了。”

      对方笑而不语,久久方道:“前些日子采选秀女,倒有几个在御前得幸,只是之后份位并不高,照我看,只会卖弄小聪明如何能入陛下的眼。”

      年轻宫人听得真切,骇异不已。隐约听着对方又道:“我在御前侍奉多年,陛下对后宫女子个个都好,都有情谊。只是......”她许久所思差点脱口而出。

      “只是什么?”

      那宫人静默下来,隔了一会儿,轻叹一声:“也许,陛下喜欢听话的女子吧,”说着,用手轻拍年轻宫人的肩头,只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回廊处,靴声橐橐,侍从拱卫拥着今上,鸦雀无声。见今上神色缓为闲适,身侧的管济暗自松了口气,每一次南边的密奏总能让今上踯躅许久,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何当初又要放手叫人离去。如今这样患得患失,真不知道今上图得是什么。他回想起每每神情怅然的今上,哎,就怕那南边的小家伙早把人给记恨上了,不折腾出个惊涛骇浪来,怕是不能罢休。到时这笔糊涂帐到底该怎么算,不定多少人要背黑锅,真是怨怨相报何时了。

      他抬头看到一位内侍行色匆匆,在不远处和他招呼,心知有事,刚想请示,便听到今上问:“鬼鬼祟祟的,又有什么事?”

      内侍见被今上察觉,连忙躬身向前,叩首道:“回陛下,凤仪宫里来人传话说,皇后娘娘要生了。”

      今上有些吃惊:“不是还未足月?”

      内侍低头,小心翼翼道:“听说是午时吃了碗香酪。午觉睡到一半,便喊肚子疼,太医来时已然见红了。”

      今上眉头微蹙,沉沉道:“朕去看看。”

      管济心中一沉,宫中女子妊娠本就是大事,如今又是皇后提早分娩,怕是凶多吉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十七回 不一样的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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