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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回 掬一把辛酸泪 ...

  •   轿帘一挑,探出个如花似玉的脑袋,面上带着融雪的笑:“哟,这不是忠义伯吗,穿成这样就来,是怕耽误早朝吧?家丁呢?轿子呢?”酸得掉牙。轿里好死不死坐着裴放。

      看到裴放,明瑛心中一阵厌恶,气急攻心,真想眼不见为净。马上,他也如愿了,因为他很快就倒下了,还晕在了裴放怀里。临了留了句话:“我要回家。”能不晕吗,一夜没睡,还围着大半个上京城跑,这人也不是铁打的啊。

      裴放也被这一幕给噎住了。托着手,抱着明瑛,细细打量,脸上还带些婴儿肥,可身上很是清瘦,肩削背瘦,细成一把。不是忠义伯府出了名的娇奢嘛,这好日子也没把他给喂结实?倘若……?嘴角不自觉地隐隐一笑。

      城楼钟响,到了五更,王公大臣依次入金殿。内侍尖细呼喊“今上到”,衡帝段崇礼上了朝。他环顾四周,好似缺了几个,开口就问:“晋王呢?”

      裴放出列:“回陛下,晋王告假。”

      “噢。” 段崇礼点点头没多问。反正这个六弟闲散惯了。

      裴放又一躬身:“回陛下,明大人也告病假。”

      段崇礼有些吃惊:“病了。这是怎么了?”不是昨天见到还是好好的,一晚上就病成秧了。

      裴放恭敬地说:“回陛下,明大人四更来过,晕厥了。”

      这一句,惹得众臣面面相觑,这明大人晕得也太是时候了。

      段崇礼闻言有些担心:“好好的?怎么会晕了?”

      裴放一本正经:“回陛下,明大人今日没有坐轿,说是要练脚力。许是练过了头,就晕了。”

      众臣一听,差不多要笑岔气,可都不敢出声,都憋着呢,都知道裴放和明瑛素日不和,这次正好逮到机会。

      段崇礼心里也觉得好笑,但金殿上不能失仪,淡淡地“哦”了声,侧头和管济示了眼神。就开始每日的朝会了。

      朝会的事自是不表。而忠义伯府里却闹开了锅,自家大人晚间好好出得门,清晨时却是挺挺地躺回来了。太骇人了吧。

      “大人这是撞鬼了?”
      “胡说,是练少林劈腿功呢。一路要劈到神武门呢。”
      “哟,这不是晋王吗?他也练劈腿功?”
      “有可能,这哥俩亲着呢。”
      “听说这工夫神叨呢,半夜里就得起来练。”
      “你就瞎说吧。”
      “我怎么瞎说了,没见晋王都穿着内衫练吗,估计是头天练,起不来呀……”
      “这是要打仗了?”
      “没准。大人这两年没少建功立业,如今又要金戈铁马,指不定哪天就是护国将军呢。”
      “我看有戏。大人,我们看好你哦。”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瑛哥儿,瑛哥儿,”隐隐有人唤着他,明瑛慢慢睁了眼。一眼看到一双细长的凤眼,含着深深的担忧。

      段崇焕身子骨强,喝了几杯热茶,也缓了过来。就急着进了内室,陪着明瑛。明瑛拥在暖和的缎锦被衾中,面色苍白,楚翘替他换了一身素淡青衣,头发还散着,一幅娇贵神态,雪白清秀的儒生模样。楚翘已经和他说了来龙去脉,段崇焕没来由地心痛,他们俩可是十几年的情谊,连着心呢。

      “晋王。” 明瑛软糯糯唤着, “你这是何苦呢,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不要搀和了。” 这个人,好逞能,但总用楚楚可怜的言语和咄咄的目光迫着人,嘴里却是一副无辜的说辞。

      不搀和能行吗,两个人都是一条绳的蚂蚱了,当初那点鸿胪寺的勾当,翻出来,也是流放的罪啊。“不管能行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跑到苏州也没用。再说了,过了三月三就是考课了。” 段崇焕将将地说。

      可不是,朝廷实行三年一考绩,粗粗一算,明瑛在鸿胪寺也堪堪三载了。照例,今上考核三公,三公考核列卿,刺史,及郡国守相,层层而下,最后交今上核准。这么一算,自己的死对头裴放正好有机会考核自己。一想到裴御史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蛇蝎脸,明瑛也忍不住战栗。又一想,若是裴放秉公执法,以他明察秋毫的本事,顺个藤,摸个瓜,稍稍翻翻册子,自己贪禄的那点事加上大理寺未断的案子,一抓一个准,然后再假公济私一下,折子里润色几番,奏请今上加以黜免或交廷尉问罪都是有可能的,明瑛如坐针毡。

      “王爷,你待如何。” 明瑛强作镇定,笑容晏晏,生动之极。

      果然不堪一击,吓到了这家伙,段崇焕暗自好笑。

      “本王怎么知道。”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耍耍他。段崇焕自得地想。

      明瑛立马泄了气,不过乌溜溜睁着大眼盯着他,眼眸中透着期盼:“晋王足智多谋,你一定有办法。晋王卓然出群,旷世英才,学腹五车,至仁至孝,关怀众生,慈悲善道,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段崇焕也懒得辨真伪,舒服地听着,如同灌了蜜地高兴。明瑛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暗想段弘志的儿子脑子有问题,所言不虚啊。当下两个人密谋一番,敲敲打打,计上心来。

      段崇焕临走,还很是认真地说了一句:“瑛哥儿,我们是好兄弟,以后有事,你无论如何要知会我。”

      本来无可厚非的话,到了明瑛肚子里就变了味。才怪,这回是意外,下回一定逃得更干脆,不是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吗。老没良心的人!

      而此后的御书房里,管济正复了命。听说明瑛只是累着了,弄破了脚,并无大恙,段崇礼也放了心。管济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道:“陛下,明大人说今日早朝本是要上折子的,如今补上。”

      段崇礼一愣,这明瑛入朝为官不是头一次上折子,怎么就直接让宦官递折子了,程序都打乱了,是晕糊涂了?段崇焕面上未表,挥手道:“那就找人替他递给通政司吧。”

      管济不动,仍旧说:“明大人说,这折子关系重大,让陛下亲自过目。”

      段崇礼哼了哼,管济是宫中的老人,不曾偏私,如今却为了明瑛坏了规矩递折子。都不知道那家伙使得什么法子!段崇礼深深看了管济一眼,看得管济毛骨悚然。段崇礼最后还是示意呈上来。打开折子,洋洋洒洒,端端一幅瘦金体。段崇礼暗叹,父皇的那套风雅这家伙倒是学得精专。字体瘦直挺拔,又不失为圆融润秀。细细看,文笔细腻,诉浓情,表真心,闪闪熠熠的一段至真至孝至善至诚的陈情表。段崇礼掩卷不免心生戚戚,真是不一般地感人肺腑。不过再看,细看,左思量,右揣摩,却是越看越憋气,越瞧越窝火。

      全文如下:
      “始奉先帝,臣未韶年,趋承膝下,十余年,鞠养教诲,宠命优渥,御极之恩,难以为报。臣自弱冠,诏书特下,拜臣少卿,臣受命以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恐伤陛下之明。始忆弱龄归吴,先帝赐臣合欢,臣亲植于西庭,伏乞先帝一笑。庭西二树,参差相影,脉脉相惜,堪称合聚,不胜欣幸。然臣居上京,先帝旧邸,年久失修,雨泽下注。数年修葺,恐择之不精,处之不当。为简则父母怒之,先帝怨之,宗族贱恶之,为奢则百姓怒之,陛下怨之,宗族仍贱恶之,每思及此,令臣长号不自禁。臣食于帝,衣于帝,养育之恩与天同大,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良久,段崇礼才平复气息,唤来管济:“去,把那孽障给朕宣入御书房。”

      管济稍一思忖,就知那孽障是明瑛。斟酌片刻,答道:“明大人腿脚不便,恐御前失仪。”

      段崇礼听完,更生气了:“那就让他滚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回 掬一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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