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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 明家那点事儿 ...

  •   用过晚膳,明瑛靠着软塌,眯着眼,摩挲白日里拿回来的鎏金银丝荷花盘,按理没说是赏赐,也没说要还回去,明瑛很自觉地认定不要白不要,今上这点小事总不能和他计较吧。转念一想,若真的如段崇焕所说,这玩样儿是一对的,自己很真是得想想办法凑齐对儿。

      妾室楚翘收拾完外间的事务,端着糖蒸酥酪走了进来。楚翘是母亲华氏在郝嬷嬷告老还乡时替他寻得的贴身丫头之一,还有一位是绿依。两个丫头一水儿的娇俏可人,聪明伶俐,华氏打算等明瑛冠礼后把这两位同时收入房内,替明瑛打点明家产业,也算是明瑛顶贴心的人。不过儿大不由人,绿依几年前和某个外姓人看对了眼,明瑛大度地没计较,顺水推舟,做主把绿依嫁给了那人,佳偶天成的好事。毕竟对明瑛来说女人如衣服,钱财才是手足。况且那位佳婿可是苏州城里赫赫有名的神厨,日后少不得伺候明瑛挑剔的口味。

      楚翘把糖蒸酥酪置于塌几,自己在明瑛下首处坐下,灵巧地替明瑛捶腿拿捏。看着明瑛手里新得的盘子,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当家的,今上对你真是好啊。” 明瑛斜靠着,嘿嘿笑了笑,不答话。

      “今上宣大人何事?” 楚翘问,这丫头管家管出了爱打听的毛病。

      “哦,还能什么事,老三样,对弈,吃茶,唠嗑。” 明瑛舀了勺酥酪,滑溜溜甜滋滋,正是他最称心的舒坦。

      “就没别的了?” 楚翘又问。

      “能有什么别的?今上无聊呗。” 明瑛顺嘴接了句。抬眼看到楚翘不自然地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搁了碗,试探问:“楚翘,你有事?”

      “没没,没事。” 楚翘越发不自然地笑着。

      明瑛心里一沉,正色道:“楚翘,你知道我的脾气。”

      见明瑛神色肃正,也不敢多推诿。狠狠心,长痛不如短痛。

      “大人,也就是府里的琐事? ”看到明瑛面容微敛,又道:“大人平日里忙公务,楚翘也不敢烦大人,这开门三件事,哪样不要用银子,这府里的家丁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哪个不是府上的旧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地讨生活。楚翘凡事都是算精细,但日子久了也不经花不是。大人那点俸禄,若是平常人家倒好了,可大人是赫赫的忠义伯啊,今上跟前的红人啊,朝廷的重臣啊,天朝的后起之秀啊。”

      楚翘平日里哪会说那么多好话,明瑛听到此处,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

      “该打点的要打点,该摆谱的地方一样都不能少,不然就损了大人的贵气。所以,楚翘和绿依商量,让他们两口子年前进了京,盘下了得意楼,想着开源节支。没成想,倒霉的南蛮子……”

      明瑛一个激灵,从软塌上坐起,“你说的哪家得意楼。”

      “得意楼就是得意楼,上京城里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楚翘无奈地说。

      真是按下葫芦起来瓢!

      明瑛深吸一口气,靠回了软塌,不吭不响。楚翘见他端着沉着的模样,心里啧叹,别看大人平日里嬉笑怒骂显在面上,没个正经样,可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事,也能耐得住,当家的果然是不一般啊。其实完全是楚翘想岔了。此时的明瑛只有四个字可说,一塌糊涂。对,一塌糊涂。

      完了,完了,死定了!天朝明文规定,不准为官私营商铺。轻则被贬,重则诛连九族。更别说还有南蛮子那笔糊涂帐。明瑛为官三载,别的不甚清楚,天朝的王法他还是门儿清。

      明瑛顾不及楚翘的说辞,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整理家当,逃回苏州明家。真有出息!

      楚翘在一旁等了半天,见明瑛不作声,就壮着胆子,唤了几声“当家的”。

      明瑛有气无力地说:“尽…….尽…….。”其实他想说,尽快收拾,回明家躲起来,避过风头。

      楚翘会错了意,以为明瑛说得是晋王,连忙接口说:“还是大人有办法,我这就去备车。”

      明瑛就这样鬼使生差地被换了衣裳,临走还忘了换鞋,穿着软底鞋就出了门。到了晋王府门口,他才心力交瘁地回了神,车夫撩开帘子,他朝外一看,心想不是去苏州吗?怎么到了这里?是来道别?也对啊,十几年的兄弟,不能这样不打招呼就走,太没情义了。

      既来之则安之,明瑛就这样敲开了晋王府的大门。府里的段总管看到明瑛,也吃了一惊。这都快半夜了,串门子也不太合适吧。自家的王爷此刻不定在哪个夫人那里鬼混呢,王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天大的事,也不能妨碍王爷“办事儿”。段总管犯了难。

      明瑛可不矫情,他以为自己该分秒必争,道完别,他就该回府收拾收拾,趁着天不亮,第一波逃出上京城。

      “叫段崇焕赶紧出来,睡着了也给我醒过来。不醒,你就命令他立刻睁眼,听到了没有。”

      明瑛说得坦荡,顺溜。段总管却越听越糊涂,让他去命令王爷起来,这不是放把刀子让他抹脖子吗。万一王爷正在兴头上,这不是火上浇了油。

      看到段总管犹豫,明瑛可不高兴了,说话就越发没谱了:“你和段崇焕说,再大的火,也给我灭了。再不然,本官替他灭。” 段总管心惊肉跳地跑入内室。

      果然,段崇焕正和四夫人情浓深处呢,正面红耳赤,箭拔弩张的要开始第二场激战。听完段总管隔着帘子的禀报,段崇焕紧拽着四夫人的脖子,没把好端端的美人给掐死,真是怒不可遏!你说,半夜三更的,好端端地把他从勾魂乡里拉出来,这是要出人命的。更可恶的是段总管恭恭敬敬,不咸不淡:“明大人说了,让王爷再大的火,都给灭了。不然明大人亲自替王爷灭。”这不是折磨人嘛。段崇焕暗自把明瑛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完全没想到,按照祖宗十八代,太后和今上也是要被问候地。

      段崇焕急事急办,套上件内衫,准备冲出去骂人,他明瑛不是来灭火吗,本王出去把他给灭了先。

      来到前堂,看到衣衫也不太整齐的明瑛,正眼神飘飘,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暴风雨要来临了。看到段崇焕面沉似水,明瑛也没半点愧色。按理,既然来了,就把事情讲明白了,没定晋王也能帮着周旋。可人到惊慌失措时,总会有些貌似孤勇的想法。明瑛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让晋王淌这趟浑水。他觉得自己很仗义。说话就更没谱了:“晋王,我来是和你道别的。”

      段崇焕一听就炸毛了,有半夜三更来道别的嘛,不如说是来催命的吧。

      明瑛看到段崇焕气势汹汹,理智的那点意念就烟消云散了。你倒是有点骨气吧,充个门面也好啊,脑子也不傻吧,怎么着也是朝廷命官呀。可他此时已然柔弱无骨了,心里想,晋王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也很生气,看来自己大难临头了。嘤嘤啼啼,居然抽噎了起来。这么一哭,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什么母亲撒手西归,父亲杳无音讯。自己在上京城无依无靠,还受裴御史的嫌弃。太后是前世的“情敌”,今上还是帮凶,自己这点委屈向谁诉啊。伤心透了,悲苦极了,头发也散了,衣服也揪歪了。

      连段崇焕也愣住了,那火也乖乖灭了。明瑛这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男儿气,双眸幽深似海,脸颊迷离带花,活像是死了爹娘,受伤的幼兽,遭了遗弃的怨妇。哭得悲切,委屈啊,窝囊到了家。不对吧,这是晋王府,自己家呀,他这是来哭丧还是来抓“现行”。自己太憋屈,太郁卒了吧。

      “晋王可要听个故事?” 明瑛也没傻愣愣地哭,还带说辞的。

      段崇焕脑子也被驴踢了,心甘情愿地点点头,两个人面对着面,秉烛,促膝“谈心”了。这一谈,窗棂也快泛了白。

      明瑛故事有三段,第一段是他母亲和先帝的风流韵事,第二段是他年少时的乖张,第三段就是这几年的仕途之路。概括起来就是自己不甘啊,财宝还没看够玩遍呢。凶险啊! 这样朝夕不保,提心吊胆,哪个要过,哪个去过就是了,自己不奉陪了。最后还不忘唏嘘一下,白日里得的盘子还是半边翅膀的,让晋王日后替他多留心,若是凑齐了,就“王爷他日九州同,家书无忘告慎之”。算是堪堪地交待了后事了。说完也不理会腾云驾雾的段崇焕,胡乱地抹了抹眼泪,转身挺胸出了前厅,回家逃难去也。

      段崇焕听了,也是感慨万千,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明瑛这傻孩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晚上都在诉苦。细细思量,猛一抬头,面前那人已经站起身,出了前院了。段崇焕暗叫,你讲了半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抬脚跟上。

      明瑛回头一看段崇焕追过来,措手不及,很好心地急于要和他划清界线,撒腿就跑,赶紧回家收拾!不能让晋王替自己出头!段崇焕看见他跑,也慌了神,怕明瑛去寻死,想都不想地追了上去,两个人穿街走巷,天还是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两个人一跑一撵,十分气派。明瑛也没什么方向感,一个劲地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晋王,你不要追了。你回去吧。”不追能行吗,你都掉了半只鞋了,我给捡了,好歹穿上啊,这条路再往前就是神武门了,你不会衣衫不整上朝吧,虽然时间恰好啊。段崇焕当然不能这么说,只是一个劲地喊

      “瑛哥儿,你听我说啊。”听你说,谁信你,明显烟雾弹呀。

      明瑛也慌了神,眼里也急出了泪,这晋王太肝胆相照了,好兄弟啊。视线一模糊,脚底一滑,华丽丽扑向迎面来的轿子。

      事情硬生生给搞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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