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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四回 不消停的凉陵 ...

  •   听浦嫂子说起两陵总督府上封赏的事,明瑛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今上能用些雷霆手段,最起码给她光明正大地换个肥差什么的吧,补救她这颗“支离破碎却依旧耿耿”的心。可不曾想,自己做了这么多铺垫,今上还是这么小气。

      不过想到朱赵两门一场恶斗,心情有些放松,明瑛挑眉微笑道:“呵,裴蛇蝎倒是个精明人,借力使力,替主分忧,怪不得年纪轻轻位列三公。”说着与浦嫂子含笑道:“浦嫂子这趟可辛苦了。”

      浦嫂子一付心事重重,开口问道:“大人,民妇这番游说借的是裴大人钦差的名头,可那些粮商也不是容易糊弄的,大人授意要民妇私自许他们明年开春盐务开标的事,日子久了怕他们生疑。”

      明瑛不以为然:“本官又没让你每家都许,再说了,空口无凭。”

      浦嫂子噤若寒蝉,是啊,当初大人的确交待让她不必每家都许盐务开标之事,好让粮商互相猜忌。什么盐务的买卖都是几万起计的生意,那过手的银子哗哗的。没人敢不动心。都怪当初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听了明大人一番花言巧语,答应出头张罗秋粮的买卖,从中赚取差价。倘若在现代,活脱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诈骗犯嘛。可明大人还满嘴大仁大义:“浦嫂子,本官这是以德报怨。两陵粮商置朝廷法令不顾,公然囤积粮草,哄抬粮价,致使生灵涂炭,有辱国体。朝廷此番不严惩奸商反行仁义之事,顾全的可是大局。况且,若过了朝廷收粮期,怕是那些粮商该担心自己不能回笼的银子吧。所以是百益而无一害。再说了,天下皆知,赵藩倒台是迟早的事,倘若粮商不能趁机重新标得盐务之事,那不是和财神爷过不去吗,本官也不过指给他们条阳关道,他们不想走才怪呢?至于没有家家都许,你也知道,这样的好事哪能如同卖白菜一样随便,择优而许才是上举。”

      浦嫂子无奈地想,大人不就打着索贿的主意吗。便又试探地问:“大人,可有盐务开标的消息?”

      “没有。”明瑛干脆地说。心里倒是发了阵小酸,你说着今上既然拐了百十道弯补偿与她,为何不能干脆点,许她这份美使?

      浦嫂子暗自埋怨,这大人胆子也忒大了吧。

      明瑛仿佛觉察出浦嫂子的不安,温和地笑道:“浦嫂子,不要杞人忧天了。”

      “大人,天又不会塌下来。”浦嫂子不屑地轻嗤道。

      “是啊,天又不会塌下来。”明瑛妩媚婉转,灿若春花。她心里在想,不给换差事也行,反正天塌下来拿裴放顶着。自己到时一口咬定是被胁迫便是。大不了回苏州养老,让绿依两口子给她做饭,楚翘打点家事什么的,何其美妙。

      与此同时,浦嫂子也顿悟了:一定是大人得了什么上京的秘闻,要不然韩将军,晋王还有这个裴御史不能像走马灯似的轮番上场吧。抬头看了眼明大人妖孽般的面孔,心想,这身段要在倭寇娱乐界,也能混成个大腕了吧。果然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

      是夜,裴放端坐在府衙里,饶有兴致听着几位歌伶抚琴,歌声妙曼,的确让人周身舒服。只是一边面色僵硬的淮尚,倒让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一曲折桂令刚罢,裴放便挥手让众歌伶退下,手指轻轻滑过杯底,微笑道:“这唱功毕竟不如晋王府里的红玉。”

      被明大人摆过的一道,甚少被少爷拿出来取笑。如今丑事重提,淮尚顿时满脸尴尬,喃喃道:“少爷,属下没有......”片刻才正色道,“少爷,属下担心,这些歌伶来路不明,还望少爷慎重。”

      裴放表情轻松,身体往后斜靠在软塌上,懒洋洋道:“本官为何要慎重,赵藩是个聪明人,他体恤本官一路劳顿,献美于我,本官自然是要笑纳咯。”斜睨一眼扭捏不安的淮尚,好笑地说:“淮尚,你今年也快二十了,良辰美景,莫误了好时光。”

      淮尚依旧微蹙眉,直挺挺道:“都是些妖蛾子惹出的事端。”

      裴放自然知道妖蛾子指的是谁,无奈道:“心中有怨气,你倒说说看。”

      淮尚立刻道:“少爷,你就任由着浦嫂子那般胡闹?且不说违法乱纲,单说浦嫂子那番人前人后的说辞,倘若日后追究起来,对少爷声望......”这几天,把他给怄坏了,自己本来是方正清傲之人,偏偏被胁迫干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歹事。

      裴放挥手打断,问道:“难道你还指望本官将来青史留名?”

      淮尚惊愕地问:“少爷,难道你不想......”

      裴放笑斥:“淮尚,你真是天真。”轻叹道:“要留名,做清官,也得今上愿意才行。一路下来,你也看到,各府奉迎,官商勾结,粉饰太平,这些个今上难道不清楚?只是,水至清则无鱼啊。你这个凡事要争个鱼死网破的脾气要改改才行,不然那些貌似和善的商家,心狠手辣,怎么会忌惮区区一个钦差。”

      淮尚听得目瞪口呆。

      裴放依旧笑眯眯道:“非常时非常事当然要用非常手段。肉麻的戏,本官自然不愿亲自去演,有人乐此不疲,就让他们做好了,你在一旁应个景,耳濡目染一下没什么不好的。”心中暗笑,恰好,这种借刀杀人的事不也是今上所好吗。

      齐淮尚傻愣愣地听,他自小陪着少爷寒窗苦读,一直以为是少爷身后那棵高大挺拔的树,为少爷挡风遮雨。此时被少爷一顿批,方知人间的凶险,终于清醒了不少。

      至此,因为今上的默许,裴放的半推半就,明大人理直气壮地坐地收钱。至于什么盐务开标的事,明大人得过且过地想,反正那是三月以后的事,船到桥头自会直。不必去想那么远的事。

      只是,乾坤之道,奥妙无穷,能被世人参透其一也就罢了。岁月荏苒间,萋萋芳草东云乱。正当各处树枝缀凌时,传出婺州几处河工造反了。本来入冬枯水期,修葺河道正当时,整日忙碌搬运沙土石子的民夫,不知道听了哪里来的消息,说是上面的银子并未全数拨下,眼看过年的工钱就要黄了。八卦的精神果然是千百年不变的恒定律,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婺州各个河堤。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还添油加醋地说什么银子是下来的,但被几层官府一刮,所剩无几。一时间,什么官官勾结,搜刮民财,劳役苦众。更有民间酸儒编了首打油诗“钦差不亲,只为钱财;朱公不公,官运亨通。”短短几句,浅显易懂,但凡懂点事的百姓,都能嚼出期间含义。

      两陵总督朱允承闻此,一下喷出口里的茶水。身边的某位师爷皱眉道:“构陷朝廷命官,如何是平常百姓所为,大人,此事来得蹊跷。至于平定民乱,大人还要三思。”

      朱允承摇头叹息:“本官哪里敢去平定,安抚还差不多。才顺利赈完灾,偏又出了这等事,这冬倒是多事。”

      师爷沉忖半晌,方问:“大人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朱允承自嘲地笑了笑:“知道何人所为又如何?真相大白于天下又如何?传言虽是传言,半真半假,才能口口相传。官府假若派人去堵,势必坐实了此事,倘如任由事态发展,传到上位耳朵里,又是另番情状。你不知道我们陛下古怪多疑的脾气。始作俑者必是个聪明人。泼我一身污水,让我等洗都洗不掉。”

      正当总督府里面面相觑时,淮尚手提着宝剑,一人单骑,星夜兼程,面色阴沉地冲入吉县县衙,见到悠闲品茶的明大人,劈头盖脸就是一剑,生生地劈断一个桌角。吓得明府手无寸铁之辈乱作一团。明瑛纵然见过大风大浪,也是个吃喝玩乐享逸之辈。情急之下,手中的茶碗叭嗒掉落地上,碎成八瓣,牙关一紧,咬伤了舌头,一阵剧痛,唇边渗着血迹,含糊不清地说:“齐松,别来复昂。”

      淮尚双眼冒火,切齿道:“杀了你这个妖孽。”挥手又是一剑,不想被屋顶上天外飞石击中手腕,膀臂一麻,剑劈歪了。

      淮尚以为是明瑛暗器伤他,太阳穴处一鼓一鼓地跳动,轻蔑道:“果然是孽障,只会用些阴险伎俩。”

      明瑛几近绝望,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瓷盘挡在脸上,凄凄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求大虾手下留情,不要破了本官的相。”这人也是个胡闹的人,都这份上了,考虑的不是安危,而是自己的花容月貌。

      淮尚微微一愣之际,楚翘翻身从椅背后窜出门外,对着房顶就喊:“房上的,天寒地冻的,别趴着了,好歹下来活动一下筋骨,暖暖身子啊,不能这样见死不救吧。”

      一见没动静,一跺脚又道:“你们若救了我们,我家大人就以身相许。”

      明瑛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这么卖主求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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