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九回 如何对待钦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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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望是无止境的。当吉县县衙府门口从施粥改为施汤，而后又从施汤巨变成施玉米面馒头时，劳苦大众开始呲着牙缝和门房上的小王打商量：“下回，馒头里是否也搁点葱花什么的？”小王正火冒三丈想骂人时，不远处巷口，一轿一骑晃晃悠悠。坐骑上之人面容半明半暗，目光清冷透骨。四周饥民忍不住吞咽几口口水，暗道，这壮士看着身板精贵，不象是吃玉米面的，大约是吃白面的。
小王一见，心中大喜，举着大勺高呼：“师傅，您怎么来了？！”
齐淮尚差不多已有数月没被人尊称为师长了，有一丝恍惚，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眸色晶亮，笑意浮上唇角。片刻方觉失态，才翻身下马，神色恭敬地撩起轿帘，钦差大人裴放身着素色常服，依旧“花容月貌”，信步下了轿。他站在县衙廊下，随意扫了扫门口的人头攒动的饭摊，嘴角微绽，朗朗一笑。围观众人不觉哗然，有人啃着馒头，含糊不清道：“这位老爷，看模样，真是下饭纳。”有人附和：“应该是吃过猪肉的老爷。”猪肉在吉县是何等稀有之物，众人皆以为然。
小王早已喜形于色，慌忙擦干净了手，屁颠颠地给裴大人施礼：“大人，师公，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裴放颔首慵然：“你家大人可在府上？”
“在，在，”小王忙不迭地应道，即刻跑入府内通禀。
听到裴放不请自来，明瑛一怔：“他人在何处？”
“已在府门外了。”小王兴奋道。
“带东西了吗？”明瑛问。
“东西？没有，裴大人只带了师傅一人来的。”小王答道。
明瑛“哦”了一声，不掩失望之色。她端起了茶碗，缀了一口，缄默不语。
小王性急，道：“大人，小的即刻出去迎裴大人进来？”
“出息，”明瑛喝道，“瞧你那样，干脆改姓裴算了吧。”
“小的不敢。”
明瑛重重哼了一声，把茶碗一置：“这才离了京城几个月，你就变得如此没见过世面，平日里教你的那些本事到哪里去了？”
小王被明瑛呵斥，一时无语，呆愣在当场。明瑛也不理会，自言自语道：“按说，他裴放主仆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可平常百姓，走街串巷，探亲访友，也会稍点东西。他二人两手空空，他们好意思来，本官还不好意思接待呢。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吗？！”
小王一听，顿时傻眼了。
明瑛接着又说：“看这光景，不是落魄投奔的，就是来寻衅滋事的。”说着挑眉微笑，眸光迫人，“你去问问，他二人饿不饿，若是饿了，塞几个馒头给他们，就打发了事吧。本官还有有要事在身。”
“这……” 小王为难了,关键两头都是不好得罪的主。
“不去也行，”明瑛见他犹豫，有些不耐，“本官这就让人把你的包身契送到裴府去。”
小王哪里还敢犹豫，硬着头皮往外走。来到府门口，心一横，道：“裴大人，我家大人眼下有要事在身，此刻怕是抽身不得……，不过大人嘱咐了，若是裴大人饿了，先在摊上用点馒头……”话还没说完，齐淮尚已然冷若冰霜，一双眩目如同寒光利刃。小王头皮骤然发麻，哆嗦地站在那里，不敢再吱声。
裴放神情闲适，他原本料想此趟定不会遭那女人待见，不过如此打发人，的确有些出人意料。他漫不经心在石阶上踱了几步，哂笑：“明大人的脾气倒是渐长啊。”说着转身负手，跨过黑漆斑驳的府门。绕过影壁，沿着漫石甬道，青砖矮垣，四处楼馆不多，但看得出年久失修，比之上京忠义伯府的雕楼漆画，天壤之别。秋风如滔，天空净如澄碧，没有半丝繁华景象，短短几步路，倒让裴放生出几许萧萧之意。进得院中，一角檐下，明大人正斜凭在美人榻上，身旁生着火盆，对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无知无觉，脸上轻轻遮着一方丝绢。融软的秋日光晕盈盈盘旋在她身上，一袭夹纱秋衫，下摆微露出软缎鞋面，绣着团团祥云，堆堆簇簇，那独自安逸的情形，恍若已把世间万顷纷乱，统统抛在脑后。裴放微微怔忡，数月不见，身子明显单薄了。心中忽然一软，难以言喻。他微微抬手止住身后的淮尚，自己悄没声息地在一旁矮凳上坐下，顾盼之间，岁月倏忽……
日暖人倦，待得明瑛醒来，日已西斜。
“明大人醒了？”嗓音出奇温润。明瑛蓦然抬手取下丝绢，回首一看，正是半倚霞光如泼的裴放。
“你。”明瑛本能地从榻上坐起，不料丝绢从指间滑落，长发一散，如云如瀑。明瑛尴尬于自己这番体态，耳廓有些发热。
裴放站起身，慢慢走到榻前，躬身拾起落在地上的方绢，轻轻嗤笑，道：“初始本官还不信，如今看来明大人真的有要事在身呢。”说着把方绢递回明瑛。
明瑛恨恨地夺过丝绢，转过身又躺回榻上，不言不语。日影映在她脸上，浓黑长睫，似玉容颜，娇美清丽。裴放忽觉刹那时光仿佛停滞，若能留住美好，就此老去，也甘之如饴。只是依稀那缕香甜，明晰得如同日光，淡漠得如同花影，无声划下万丈鸿沟，不过咫尺，却无法触手可及。
院中光线渐渐晦暗，裴放轻叹：“还是起来吧。这日头一过，该转凉了。”见明瑛还是一动不动，只幽幽道：“听人说，清蒸覆子鱼浮嫩香滑，不知是否如此，本官还要亲自尝尝。”说着转身翩然离去。
明瑛待他走远乍然坐起，匆匆理了理乱发，草草挽了发髻，想起覆子鱼，又想到前几日刚把后院荷塘改作鱼塘，说好了等鱼养肥了才下口的，楚翘不会迫于裴放权势，提前孝敬了吧。
“啊，这孩子，太不懂事儿了。这才几两鱼肉。真是鼠目寸光。”明瑛嘟囔了几句，急急地来到前厅。果然浓香扑鼻，透过腾腾白气，桌上放满了青瓷碎花小碟，裴放一人在桌边独坐，手上细细摩挲着茭杯。身边站着漠然的齐淮尚。
明瑛心中剧痛难过，拦住廊下正要殷勤上菜的浦嫂子：“这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如此铺张，怕是要断粮。”
浦嫂子满面春风：“大人，稍安，如此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明明是引狼入室。”明瑛切齿道。
“大人，” 浦嫂子斜睨一眼明瑛，“我看这位裴大人比较靠谱。人耐着性子陪大人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和本官有甚干系。”明瑛气恼。自己不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吗，没想到有人脸皮太厚，轰都轰不走。
“大人不想回京了？”浦嫂子问道。
“谁想了，好不容易出来趟。”明瑛道。
“那大人打算一辈子待这儿救苦救难？” 浦嫂子又问。
“这个嘛……”明瑛果然犹豫了，片刻梗着脖子道：“啊，本官不是有如来佛吗？”
“嗯，洞庭吴家真是好骗。”浦嫂子了然道。
明瑛闻言有些挂不住了。
“大人，目光要长远些。吴家再傻，也不会上第二次当。” 浦嫂子直截了当。
“本官何曾骗他，这不是要天时地利人和吗。”明瑛不服气地说。
“这不是正好吗？”浦嫂子立刻接了口，转而语重心长，“大人，即使不回上京好歹也换个肥缺吧。”
一句话说到明大人心坎里了。明瑛沉吟不语。
“裴大人如此窈窕，年少多金，正是女子所求，我要是下一胎生女儿，定把她许配给裴大人。”浦嫂子闲闲道。
明瑛愕然：“这样配，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教育程度高，家世显赫，又是公务员，收入稳定，有车有房，出入还有保镖。不嫁他嫁谁。” 浦嫂子理所当然。早前那场驸马角逐赛里，她把京中适龄有为青年都仔细研究了，“赵家要倒台了，赵二公子恐怕要落魄。晋王太风流了，不足以托付终身。韩少将军职业风险太大，收入不见得比裴大人多，我女儿若嫁他，不仅要守活寡，而且随时转正成寡妇。看来看去，就数裴大人合适。” 说着端着托盘朝厅里走去。那情形犹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明瑛呆若木鸡，真是吾之砒霜，彼之蜜糖。裴放这种蛇蝎男还有人视若珍宝？！啊呀，自己手下精打细算的人还真多。不对啊，不是给自己前途做打算吗？怎么和她家闺女扯上关系了？
明大人终于明白过来，嗓音顿时高了八度：“浦嫂子，你假公济私，士可忍，孰不可忍？！”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九回 如何对待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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