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八回 低调的有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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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过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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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钩，秋凉似水。书房里，裴放一身牙色锦袍，慵然靠在檀椅里，手里轻轻摆弄着一杆毛笔，制作很是粗糙，就连学堂里孩童用的都比这笔来得细巧。这到底用来做什么的呢？
见少爷低头不语，一边淮尚低声说道：“少爷，这是在下几日前在田间寻查到的，约摸五六人，蒙着面，行色匆匆，只是用毛笔在稻谷间扫罗，片刻就离开了。在下实在看不透此事，不过应该不似之前流传的鬼魅之说。”
裴放点了点头，皱着眉又凝视了毛笔半晌，方道：“此事有些蹊跷，你先看看再说。莫要轻举妄动了。”
淮尚答了“是”便拱手告退。书房里顿时留下一室静谧。
裴放静静抿了口茶，眸光闪烁了半天，唇边含笑。朝廷的钦差向来都是奉密旨暗中查案，难得他这样大张旗鼓，三督四府一停一歇的钦差，而一路更是抚民多于寻查。几日来，他也派人私下对各地漕运寻查了一二，其中私弊触目惊心，好在钦差一到，各地府郡多有收敛，行事上更是小心翼翼。裴放按规矩择日上疏奏表赈灾漕运事宜，每每只得四字上谕“事无巨细”便再无其他。如今，他越发明白当日今上的用意，西征要粮是头等的大事，至于其他就看今上的心情。想到此处，裴放自嘲地笑了笑，这一趟得罪人又不讨好的差事只有御史大夫能做，那么他就如君所愿了。
裴放侧头望了望满院金桂，不由自主地拿起桌边素色信笺，镶着如意纹样，正是裴家所有。几日前，赋闲在家多年的父亲裴正澍特意修书一封，他本以为是对他赴凉陵之事有什么嘱托，岂料信中言词中规中矩，大致交待了裴家上下安泰，无须挂念。倒是啰里八嗦地提及几日裴家老宅都是嫩绿的叶子，娇嫩的鲜花，模样甚是喜人，最后很是伤秋悲冬的来了一句“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颇让人沉思。
裴放知道自己父亲风华正茂时也曾跟着先帝荒唐过一段日子，不然当年上京裴府也不会临水而建。如今洛清河上还有“不愿千金郎，只愿裴郎心。”的美谈。只是自从自己记事起，父亲一直性情严肃，不苟言笑。待家人是，待自己是，待自己温柔体贴的母亲也是。但，只有一个人倒是经常让父亲劳心劳力，偶尔还能把父亲气得七窍生烟，那个人便是明瑛。少时，他也曾怀疑明瑛与自己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之后他任太子陪读，看见连先帝都是那番神情，宫中传闻也得了一二，也吃了不少那家伙的暗亏，认亲的念头，逐渐被智斗的心思掩盖，慢慢也淡了。一句话，想当明瑛兄弟的人有的是，还轮不到裴家。
裴放抚额哀叹，家里裴公心疼了，自己又将被拿来当棒槌使唤了。这辈子那样的事还少吗，就连明瑛当年春闱会试 ，还是自己当的枪手。可有些人还蒙在鼓里，愣以为得了末等末名是自己天资聪颖，神灵护佑，对在京里当官，束手束脚还颇有怨忖。以前是不屑他那付扶不起阿斗的样子，之后也不过看在父亲的面子对他鸿胪寺为非作歹睁一眼，闭一眼。可一夕猜透，这位本应是个娇娥金莲，百蝶襦裙。再看看周遭，他也想透了，一句话，对明瑛有心思的，也不缺姓裴这家。所以，自从明瑛被贬至吉县，他一直抱着放任自流，静观其变的态度，以免惹祸上身，如今父亲来了这么一招，不是强人所难嘛。可裴放知道，他父亲不是个可以糊弄的主，你不好好替他办事，他有的是法子逼迫你。
折回信笺，裴放轻叹一声：“裴老爷，您真是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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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吉县县衙正沉浸在一片狂热的异想天开中，趁着花期，浦嫂子领着众人十里八乡的游串，算是给吉县的稻谷配上现代优生优育的理念。当然也花了不少车马费，可是这样大的憧憬，明大人自然是眉开眼笑，连声道：“舍不得银子，套不来银票，登高才能望远，如今这光景，本官怕是要吃米吃到嘴抽筋。”
众人附和，一派炽烈升平的景象。尽管县衙粮仓即将见底，怕是等不到这茬沉甸甸的稻穗了。可有人却依旧丢了西瓜捡芝麻，乐此不疲。
正眉飞色舞之际，门外来报：“有位吴公子来访。”
“吴公子？”明瑛沉吟半晌，“难道是四郎？”
没错，正是那个与赵菱暗结珠胎的四郎吴清邈。那日与楚翘逃出上京，两家人就分道扬镳了。吴清邈与赵菱去了四郎家乡，而楚翘一行因为水患滞留青州，之后因大人被贬，又来到吉县。说起来，两方人有数月不见了。
吴清邈一身素衣布服，面容依旧清秀，下颔三寸美髯，倒比之前那位四郎低调，朴素许多。
“吴先生，是四小姐生了？”明瑛算了算日子，好像早了些。
“还没有，”吴清邈轻笑，“多谢大人相救，她们母子安康。”
明瑛点了点头，哈哈道：“哪里，哪里。路见不平而已。”是不是她救的她不知道，但有人硬要认恩，她也大言不惭。想了一会儿，明瑛笑道：“吴先生不在家陪夫人待产，定又是吴氏（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一语双关，吴清邈好脾气地笑笑：“是在下心急，定要来见大人。一则多谢大人相救，二则对我夫妻之事波及大人受难如斯深表歉意，再则也是来问问如今朝廷对赵家的态度。”
明瑛立刻领会，赵菱再反叛，也是赵家养的女儿，如今朝廷又有肃清此事的打算，其心也是可解啊。
“这个啊，”明瑛有些为难了，且不说自己离上京数月，就自己还在上京怕也是爱莫能助。再说了，朝廷要查办赵家，她还是头一个幸灾乐祸的人。
见明瑛不答，吴清邈又道：“大人不知，内人为此事几日来茶饭不思，在下恐她如此下去伤及自身和胎儿，才斗胆来此向大人讨要主意。如今，我夫妻二人能相求的就只有大人了。”说话间，神情黯然。
是啊，到如今他们也算是众叛亲离，沦落天涯了。
明瑛看戏最见不得流离失所的桥段，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受苦受难的根源本因赵家所起，宽慰道：“吴先生，依本官所见，朝廷此时没有动静，大抵还是有回旋余地，毕竟赵家满门荣耀，水患之事也不能让赵氏一门承担吧。”
“哎，大人有所不知，朝廷已派钦差至凉陵，彻查此事呢。”吴清邈道。
“钦差？”明瑛不解地问，“本官怎么不知道？是哪位京官？”
动静大成这样，明府的人还不知道，原因只有一个，太忙了，没空关心其他琐事！
“是御史大夫裴放。”吴清邈答道。
“啊，他怎么来了？”明瑛愣住了。她心里倒是没琢磨赵家的事，而是开始担心自己府上派人四处借种之事。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只是有些不合乎情理，万一裴蛇蝎一不高兴了，嘴巴一歪，她这九品芝麻也保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啊？
见明大人紧张了，吴清邈误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心里也咯噔一下，急切道：“听说，大人在京中与裴大人是旧识，我和赵菱一事，裴大人早前也多有帮村，可见大人与裴大人交情非浅，所以，还请明大人，裴大人指点迷津？”
明瑛听着觉得太可乐了，竟然天底下还有人认为自己和裴放是一伙的，四郎啊，四郎，你的眼神也忒不济了。
“这个嘛。”明瑛打太极了。
吴清邈也是个实在人，估计也是爱妻心切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明大人，在下虽没有别的本事，可也知道朝廷现在缺的粮食，若大人愿意，请大人替在下与裴大人带句话，裴大人若能鼎力相帮，在下一定捐出我吴家全部粮仓，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明瑛吓了一跳，莫非吴先生入戏太深了，这样的大话也说得出口。
“大人不知，缺粮一事表面是天灾，可多半还是因为凉陵各地粮商私下勾结，囤积居奇，到时金玉尽归他们之手。”吴清邈说道，面露愧色，“大人莫怪，洞庭吴家也参与其中。”
“洞庭吴家？吴先生，你难道要同本官说，你是洞庭吴氏一族。”明瑛大叫。
“正是，在下叔父如今是吴家家主，叔父年迈，又膝下无子，若无意外，在下便是吴家下任家主。”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出来卖唱干嘛？都这么有钱了，还玩私奔干嘛？吴先生，你也太不懂事了，这不给大家添麻烦嘛。”明瑛脱口而出。
吴清邈脸色微红：“在下的确是年轻不谙世故，少时叛道离经，不喜经商，反喜说辞弹唱，为此叔父他也伤透脑筋。至于与赵菱，在下以为商贾之后，比之世族，身份难免卑微……，还请明大人向裴大人禀明我吴氏报国之意。”
“别说了，本官明白了，这个赵家的事，本官心里有数。不过你也知道，裴大人身居要职，这等事他自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只是近来本官为自己县里诸事缠绕，怕也是分身无术……”明瑛敲了敲桌面，欲言又止。
“在下晓得。”吴清邈感激道，“今夜，在下就命人从洞庭运粮来吉县。”
明瑛满意地点点头，还算上道，笑道：“此事莫要声张，切记万事有本官替你周旋。”
“多谢大人。”
送走吴清邈，明大人顿觉有些时来运转，自得地窃笑。
“大人，你真的要帮赵菱。”楚翘忍不住问。
“帮？我帮她，谁帮我？”明瑛道。
“大人你都拿人粮食了。”楚翘急了。
“这叫雁过拔毛，有便宜不占是傻瓜。”明瑛理所当然地笑笑。
见楚翘一脸不可置信。笑道：“我在京中也有数年了，你以为按照今上的脾气，他要不想办赵家，谁能动得了，他若想掀了赵氏，有十个赵太后也拦不住。”
“是这样啊……”
“所以啊，完全是吴清邈找错人了，别说我不行，就是裴放也不行。”明瑛冷笑。
“那大人, 你觉得今上是什么态度？”楚翘问道。
“态度？”明瑛失笑，皇帝的态度谁能看得透，见楚翘一脸好问，随口道：“你不都看见了吗？钦差都来了。”
“那是要……？”楚翘用手在脖子处抹了下。
“哪能啊，粮食还没到手，今上会舍得？”
“那他等着人吐粮食？再……，太不地道了吧。”楚翘刚说了一句，就捂嘴不敢说了。
明瑛玩着书案上那杆破毛笔，若有所思，是不地道啊，自己不也是被吃干抹净，一不高兴了，就随手扔到这里自生自灭吗。想到此处，不禁啐了口：“他娘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八回 低调的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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