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坤-绛珠神瑛》八珍

51、第七回 风云咋起明府

　　晋王未在吉县呆过三日，明大人就开始明言明语地开始轰人。

　　“瑛哥儿，你就再让我歇个十日吧。”段崇焕知道这一别，怕又是千山万水了。何况心中正悄然藏着一份隐秘情怀。眼前的人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不行，你一个王爷搁我这儿左右不合适。”明瑛哪知晋王所想，依旧蹙着眉道。

　　“我今次算是微服！”晋王道。他千里迢迢容易吗。

　　“哼，在京城你这一身也算是微服，可在吉县恐怕是鹤立鸡群。本官好不容易吃了那么多天的粗粮，树立起清廉的名声，不能因为你一来，就毁于一旦。”

　　“瑛哥儿，你也在乎这些个？！”晋王无奈地打趣。

　　“废话，本官这才从九品，年俸不过三十几两。敢问晋王，本官该如何养家糊口？” 明瑛没好气地问。

　　“呵，” 晋王讪笑，“这般清苦日子，你不想过就算了，大不了本王养你？”抬头看到明瑛目光犀利，心中一跳，摸着鼻子，道：“要怪也得怪我那皇兄……”

　　听晋王提到今上，明瑛心中越发烦躁，神情莫名沉重：“当个甩手掌柜本官不是没想过，可一出县衙看到黎民凄苦，田庄荒芜，觉得……”明瑛欲言又止，轻轻一叹，说实话，抛开为民做主不说，自己多有些不忍心。

　　晋王暗诧，曾经那个只晓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短短几月竟能吐露一番忧国忧民，不免酸涩，宽慰道：“如今这个权宜罢了，假以时日，朝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初嫉恨今上待明瑛不公，头脑一热，淌了趟权势漩涡，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心底里早就后悔不迭了，可反过来若叫他助明瑛官复原职，重回上京，他又一万个不愿意。所以啊，人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段崇礼是，段崇焕也是，那么风云涌动之后，被离弃的只能是明瑛了。

　　看着晋王那付纠结的面孔，明大人最后一根稻草算是消失殆尽。能留晋王这些日，带着他田间地头的忙活，原指望晋王好歹给自己指条生路吧，可没想到段家人一个比一个心冷。明瑛心中骤然抽紧，前一刻还在云端，如今坠入谷底。她咬着唇，却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自己难道还尚存一丝企盼？真是荒唐可笑！

　　“瑛哥儿，你这是……”晋王诧异地看着面色有些骇人的明瑛。

　　“就这样，明日用过早饭，晋王早些上路，莫要耽误了公事。”明瑛起身，转身离去。

　　段崇焕一惊，这家伙又起得什么性子啊。心念电转之间，几个念头隐约浮出，可最终还是错过了。

　　次日，明大人从田间回府，便见到楚翘神色怏怏。

　　“楚翘，晋王走了？”明瑛明知故问。她晨间借口公事，早早与晋王道别，不曾远送。倒是眼前的楚翘，浑身散发十八相送的“风尘”气。

　　楚翘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便算是作了答。

　　明瑛不以为异，反而讨好道：“晋王这也是为朝廷奔波，他日若是得胜还朝，加官进爵，你不开心？”

　　楚翘抿了抿嘴唇，不屑道：“大人，晋王那皇室的身份，哪里还需要这些虚名粉饰。”

　　明瑛不期被楚翘反咬，倒有些哑然了。片刻方道：“楚翘担心了？”

　　不过一句，瞬间惹得楚翘眼圈一红，嘤嘤抽泣起来。可怜琉璃女儿心，情深竟至于此。明瑛心中忽沉忽漂，幽幽道：“楚翘，别的不说，当日本官见得那胡人，长得的确标致。就不知那位公主……”

　　楚翘陡然止住哭泣，厉声喝道：“不就是不开化，吃生肉的蛮夷吗，有什么稀奇。”说着，气呼呼地奔出房外。

　　明瑛被她一喝，呆若木鸡。

　　“大人，别跟她一番见识，这孩子明显有种族歧视。回头我替你好好教训她。”浦嫂子不知什么时候在一边说道。

　　明瑛幽然侧首：“种族歧视？”

　　浦嫂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大人，这几天，我想过了，种子少了点没关系，咱们可以试试杂交水稻什么的，亩产没定能翻倍。”

　　“杂交水稻，亩产翻倍？！”明瑛浑身一震。

　　“大人，是这样，既然种子太贵，咱们买不起，那就试试杂交。我打听了，凉陵一带地县和我们地界的稻子品种不一样……”浦嫂子伶牙利齿，毫不含糊就把这个她前世的这个尖端技术给明大人给灌输了。

　　什么雄性不育，人工□□，人工授粉等等骇世惊俗之词，浦嫂子解释得脸不红心不跳。明大人纵然经过男女人事，听了浦嫂子那么一番“闺中”授业，也觉得气血逆流，耳根发烫。抖着手，拿着茶碗，半天喝不了一口。

　　“大人，我先前跟浦先生说，他硬骂我是有失妇德。所以，我没办法，才斗胆来寻大人意见。大人应该是有大智慧的。” 浦嫂子喋喋不休，不忘替明瑛脸上贴金。

　　明大人转头咳了一声，掩饰了发烫面颊，暗道，话说得的确有些不像话。可看看浦嫂子，没有半点谄媚，心术不正。一副君子坦荡荡。也罢，如今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好了。沉吟片刻道：“那就不如试试？”

　　浦嫂子闻此，更是笑逐颜开，连声道：“大人睿智。大人睿智。大人放心，我等一定能成为一代采花良将。”尚武门终于可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明瑛也跟着有些心神激荡，良久又问：“浦嫂子，这杂交之道，在你故乡可用于其他？”

　　“其他？”

　　“嗯……就是……呃……这个嘛……男子肾气亏虚，气血不足，湿热侵染，气血瘀滞和痰浊阻遏（男子不育之症）。”明大人忸怩道，“你看，若是能治愈此症，咱们再把药贩回京师等富足之地，不也是一举两得嘛。”这算盘多如意啊。

　　浦嫂子顿时石化，不是种稻子吗，怎么大人能扯到种人的上头？果然是天赋异禀，深明大义啊。谁说古人愚钝，眼前之人定是传说中的天脉高人，高高人啊。

　　“大人，恐怕要从长计议。”浦嫂子谨慎回道。

　　“无妨，你几件事一同都去试试，不管是稻子，还是鸡鸭牛羊猪，甚至是人，只要能赚钱，什么样的杂交都是好的。不过切忌保密二字。”明瑛微笑道。耳边仿佛又响起久违的“金玉”之声，心头有“银”河在流淌，那滋味真的很美很甜。

　　浦嫂子彻底震撼了，眼前的大人连知识产权保护都知道，难道也是个二十一世纪穿越人，这么多年，她居然没看出来，大人也太低调了。

　　忠义伯府的帐房浦先生，如今吉县县衙的新任师爷，眼底一派悲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可转念又一想：“管他呢，人不救咱，咱就自救，让世人去羡慕吧。他家小浦尚在襁褓，也该早早为他铺条似锦之路了。”

　　后厢，左堂主小王和母夜叉两口子，相视而望，万千感慨，到底是云开雾散，苦尽甘来了，采花就采花吧，都库里无粮了，当个不安分守己的无良之辈又如何？！关键，有事儿做了！

　　明府上下最不缺的就是没事找事的实干家，如今大人一声“好”，换得八方响应，人人都想成为风口浪尖的弄潮儿，如同蛟龙出海，逆转乾坤。

　　只是这光景，怎么看怎么觉得明家人有些颠三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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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陵总督府里，总督大人朱允承看完各地邸报，有一刻晕晕，重重抚额。他把邸报往裴放面前一推，道：“裴大人请过目。”

　　裴放不动声色，唇边携笑，细细地读了起来。御史大人裴放十日前，奉圣谕亲赴凉陵，彻查水患之事。他心里清楚，此任钦差非同小可。临走前，今上与他在御书房言谈甚久，当日情状历历在目。

　　今上放下书卷，负手在殿中踱步，猛然道：“四方蛮夷，反复无常，吾天朝强时，他虚与委蛇，弱时则滋扰四疆，朕如不以军威慑夷，怕是后患无穷。”语气逼人。

　　说着，他看裴放沉默不语，顿了顿又道：“若外不能克敌，内不能服众。”言语半明半暗，目光陡起杀机。

　　裴放静静听着，他明白，陛下让他去凉陵，要的是西征后勤补给万无一失。至于凉陵水案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朝中向来盘根错节，宗族跋扈，以权谋私，不胜枚举，哪能一朝肃清。况且，按照今上的脾气，人不都浮出水面，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当下，裴放恭敬道：“臣定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恩。”

　　只是今日来得邸报倒让裴放有些啼笑皆非，什么最近凉陵各县几处良田陆续遭人光临，形迹十分诡异，动机更是难明。更有民间谣传纷纷，有鬼之说不绝于耳。

　　裴放看罢，挑眉微笑：“朱大人，本官看不过是些人吓人的伎俩。”

作者有话说

　　明大人要当农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