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坤-绛珠神瑛》八珍

17、第十六回 千杯万盏休醉

　　段崇焕大约觉得明瑛胡闹得太过明显，也不管连日来受明瑛平白无故的冷眉厉目了，下了朝，就把明瑛堵在轿前，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毕竟自己的皇兄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这药材买卖作得太过明显，扰了国事，触了龙鳞，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况且圣贤太后也回来了，她的耳目可不在少数，而是个皇家人都知道明瑛就是太后心头一根刺，弄不好给人以把柄。

　　“晋王，你说的这些，本官不甚清楚，这府里的事都是楚翘在操持，回头我问问她再说。想来应该都是下人不懂事，朝廷的事怎么容得百姓乱嚼舌根，本官到时一定替晋王狠狠教训才是。”听了段崇焕善意的警告，明瑛敛目正色道。他当然不能说这是自己的主意，死不认账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段崇焕一听，就知道这是明大人又开始打马虎眼呢，回到家一定拆东墙补西墙。还别说，某人宦海浮沉这么多年，这招可是百试不爽，无一失手。段崇焕还是不放心，唠唠叨叨嘱咐了好久才罢休，最后还神神秘秘说最近各宫内侍更替异常，口口声声说是精简人员，按照他的推测，怕又是今上布的局。问明瑛最近今上可有召他入宫。

　　明瑛不耐烦地瞥了眼段崇焕，这人真多事！还是想了想，这几日除了上朝，都未曾入宫面君，自己私底下为了国丈府的事向管济打听过赵贵妃的动劲，而管济闪烁其辞几次，貌似圣躬违和，朝堂上明瑛也大着胆子，远观了龙颜，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想来国丈府的事还没有到通天的地步，火还不至于烧到自己，他很快就不当回事了，当然也不会和晋王提这档不上台面的事儿。当下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怅然，道：“倒是没有，不过御前的人的确更替了不少。哎，可惜这些年本官在他们身上花的银子了。”

　　段崇焕凤眼一瞪，微讽：“亏你还是朝廷命官，怎么心里就只装着银子了？”

　　明瑛不甘示弱：“难道晋王不是？”

　　段崇焕噎了口，嘟嘟囔囔：“有也没你那么明显......”

　　“晋王说得是，本官是真小人，哪里能和伪君子相提并论呢。”明瑛见此冷冷撂了一句，便蹬上轿子，扬长而去。剩下目瞪口呆的段崇焕冥思苦想，自己不是一番好心吗？怎么又成得罪人了？

　　很快到了太后寿辰，大约考虑要宽仁怜下，安排了午宴京中群臣，晚间太后才在长春宫里与皇家人团聚。一大早，长春宫里就人声鼎沸 ，先是今上着人送来的亲笔抄录的《华严经》，然后便是各宫主位源源不断的孝敬，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绫罗绸缎满满当当积了一屋 。太后赵婧端坐正殿，年纪不过四十有余，眉目不似老态，依旧清丽贵气，这模样倒是与今上颇有几分相似。而举手投足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温和可亲，让人看得非常舒服 。一边含笑陪着今上的皇后和各宫嫔妃。今上后宫沿袭先帝作派，后宫一直充盈, 单叫你看一眼，就明白什么是春兰秋菊，娇媚百态，葳蕤生光，各美其美。首当其冲，更以今上的一后三妃为典范，皇后的谦和，贵妃的明媚，德妃的素净，宜妃的娇憨。不得不说，今上的确是个有口福的人，能够将这些“五光十色”的女人网罗到一起，相安无事这么些年，共享敦伦之乐，手段真是不一般的厉害。

　　明瑛午时奉命随百官入了宫，席间觥筹交错，举酒言欢，尽是一片谀美之词。今上，太后都喜好吟诗作对，早有识风向的臣子迫不及待地赋诗几首，以示今日之盛世。无一不例外的引用宝适祥云，白鹤声鸣，蓬莱阆苑，富国安民。而裴放一句“流霞溢，耀古辉 ，长天一色瑶池醉。金阙楼，玄珠降，春光皓皓满庭魁。”博得满堂喝彩，自然也得了太后不少封赏。诗文不在行的明瑛，虽听得腾云驾雾，也被裴放诗句里的华丽铺排震得不行，少有诚恳地对着同席的季修文道：“ 修文，你现在明白我那届科举之坚难了吧。有裴状元那等先例，本官当日能中得进士也是万辛。”

　　季修文平生哪里见过今日的盛况，和着气氛数杯佳酿落了肚，说话也比平时活络：“明大人可是弗翰三年高中的进士?”

　　明瑛一顿，自己哪里是高中，不过是当初那个末等末名，至于如何没有外放各县，而是录入鸿胪寺，其中原由与那已然告老还乡的裴相脱不了干系。说到底抹不开他灰暗不明的身份，便嘿嘿一笑：“修文，英雄莫问出处。” 说着貌似体贴地把自己素来不爱吃的羊肉拨到了季修文的碟子里，还掺了点招牌笑。

　　季修文以为明瑛那是谦虚，也没再多问。又看到明瑛拨过的羊肉，心头一热，自己孤身一人，平日里多亏有明大人提点，连寿宴也不忘照拂。而那几块羊肉在季修文的眼里顿时成了美味佳肴，想都没想，夹起来就吃，难得地爽快。明瑛见他吃得香甜，如同也闻到羊肉浓重的膻气，差点要吐。良久才道：“修文，你真的很好养。”

　　季修文方觉自己吃相不够斯文体面，红透了脸，面上有些尴尬，讷讷道：“大……大人见笑。”

　　明瑛顿时来了新鲜劲儿，轻轻抵了抵季修文，窃窃鬼笑：“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修文，你可知，你是上京城里的后起之秀呐。”

　　季修文一听，就知道，明瑛指的是那段坊间八卦逸事，脸涨得更红。明瑛趁热打铁，又道：“修文，倘若那只裴蛇蝎就此惑乱西狄，你我二人岂不会仕途一片大好。”季修文慌忙示意噤声：“大人莫……莫要再说。”明瑛哪里管得，一旁嘻嘻哈哈，学着季修文的窘态取笑，如沐春风。两个人彷若有了灵犀，相视而望，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一瞬，抑或一世般久长。

　　说笑间，殿外空地上就出现数个异装男女，明瑛二人离上席太远，隐约闻得有人道 ：“儿臣也为母后备了份大礼。”说话的正是晋王段崇焕，大约是锡兆国马戏团的事，段崇焕早前还与他提过，不过自己早以半途而废，段崇焕也没再追着他合伙。难得段崇焕有始有终，看来这个闲散王爷有时也能办成点事儿。节目很是讨喜，几只乖巧的驯兽不但动作灵活，还能连作一排，模仿人样，向今上和太后行大礼跪拜，似乎太后和今上看得兴致颇高，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最精彩的当属“雀之灵” ，鸾镜佳人，美颜似玉，素娥辉淡，(选自阎选《谒金门》) 。一笛成曲，乐绕庭台，引千鸟闹春，如百雀归巢，似莺蝶相簇。

　　有道是，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选自李白《春夜洛城闻笛》) 。听得明瑛心中暗骂，这个晋王果然会营生，真是贺寿，献美两不误啊，这么件大好的便宜事他一个人给独占了。结果自然太后很是欣悦，今上虽面上轻淡，指不定心猿意马呢。算了，这种上层路线，自己不擅长，还是脚踏实地，买空卖空来得实在。不过对段崇焕过河拆桥的行为，明瑛很是气愤。还说大家是兄弟，有财都不和他一起发。哄谁呢。

　　当下，他咋咋嘴，轻声道：“修文，其实这功夫不难，曲不在妙，美不在倾城，有蜜就行。” 季修文恍然大悟，笑道：“大人懂得真多。”旋即又问：“那蝴蝶如何又能围着太后飞舞? ”明瑛撇撇嘴角，微酸道：“这个嘛，怕是晋王最清楚了。” 不错，上京城的万事通，这个名号可不是晋王自己吹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没有按时更新，大原因是我很爱国，小原因是我正在忙着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