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回 得民心得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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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崇礼退了朝，回到广德殿已近午时，草草用过午膳，就独自困在御书房里发愣。一边管济轻声回禀了长春宫太后赵婧见到各邦朝贺的事：“回陛下，太后见了很是欢喜，还问了陛下的起居，太后还说虽已除服，今年寿筵不必太铺张才是。陛下您自个珍重身子，也就是孝顺太后了。”
段崇礼静静听着，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言。
管济识得今上不豫之色，就磕了头悄悄退出了御书房，轻声督促几个御前小内侍，小心服侍。段崇礼轻揉略微发胀的太阳穴，眼角掠过御案上的画卷，竟然有片刻胆怯，如同无法化解的死局，而更多得则是难堪。似乎很久没有这份感触了。记得那时，父皇已入弥留，父子俩从未靠得那么近，父皇面容枯槁，精神却不一般地好，眼中闪烁无比清明，絮絮地与他说了好多话，都是回忆与华氏那段月华般的年少。自己不知如何作答，一边默默地听，心里却是万般跌宕。原来两情相悦，却不能共渡朝暮。纵是帝王，也不得不忍受繁华盛宴后的荒凉。
“朕不是个好皇帝，可那又怎样。你也许是个好皇帝，可若不是小瑛……，纵使你饱读诗书，雄才伟略，朕当初也能捏你如蝼蚁。至于那个姓赵的女人，哼……这天下毕竟还姓着段……”段弘治的眼里闪过莫名的光芒，“……既然左右都不能给她，谁来继位，朕都无所谓。”
原来竟然是这样，盛衰荣辱不过一念。自己韦编三绝，费尽心机争来的至尊之位，在父皇眼里不过是场笑话。不是因为自己读书优秀，八面玲珑，深谙争储之道，而是形势使然。然而奇怪的是，当日所受的那份难堪，自己却不曾为此怨恨过明瑛，相反，这几年时有时无的亲昵暧昧，清颜软语，带给自己的是万蚁啮骨的呓症，更是疯狂的渴望。所以自己不允许失去她，自己有的是耐心，时间。况且，自己才是这天下的君王。
段崇礼冷冷拂过画卷，唤来管济，带着浑然不觉的释然和满足，缓缓道：“太后教训得是，你去看看，这御前服侍的人也该精简才是？”
管济一听，便觉通体发凉，不安油然而生，强忍微颤道：“陛下明智，奴才这就去安排。”
“现下毕竟是喜气日子，不要亏待才好。” 段崇礼些许轻柔，目光却是残忍。
“奴才省得。” 管济恭敬道。
不过寥寥数语，一夜间，各宫马上少了许多宫人，这当中当然也有早朝时随驾的人。真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朝中有谄媚的言官见此，不失时机地呈上了折子，洋洋洒洒，千篇一律都是称赞圣贤皇太后的贤德，今上至明至孝。更有好事者呼吁，作为臣子应该都学皇家的样子，人人穿着破旧朝服上朝才是。谁都没有关心那些被精简的宫人的去处，抑或是死。
用过晚膳，明瑛如常盘在软榻上，轻巧地磕着瓜子，不无嘲笑：“这太后果然会做戏，今上也是个缺心眼的孝顺孩子。谁不知道，徒齐其末，未揣其本。他以为自己是丐帮帮主吗，”转头问身边忙碌的楚翘，“今天让他们唱《孝妇羹》，咱也来应应景。”
“没有。”一边楚翘，头也不抬说道。
“噢，没有，那就唱《瑶池会》。” 明瑛继续乐呵呵地说。
“没有。”
“那有什么？” 明瑛问。
“什么都没有。” 楚翘事不关己地回答。
明瑛愣了愣，自己又得罪她，这女人心似海深！叹了口气，没敢吭声。按常规，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
“当家的，最近府里开销怕是要减半。” 楚翘回过身轻松知会。
“啊，” 明瑛一听就急了，“为什么呀？我做错什么了，楚翘？你何必如此？这朝里天天唱节俭还不说，你怎么也跟着起哄，还让本官活不活了？不行，我得和晋王说说，往后少在你面前提朝里的事，把你给带坏。”
楚翘一听“晋王”二字，眼睛本能地痴了痴。和颜悦色了些：“当家的，你说今上到底会把那家公子许配给西狄公主。”
这丫头，知道的东西还不少。明瑛眯眼看了看楚翘：“夫人，管好家就可以了，这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楚翘哪里肯依，攀着明瑛手臂摇晃。一来一去，明瑛才明白，晋王段崇焕多嘴多舌。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四胡同豆浆“西施”的耳朵里。正当人们正在叹息倒霉驸马时，据说她立刻两眼放光，觅得了千载难逢的商机：“这可是镀金之旅。别的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立刻被摊头喝豆浆的老刘言语调戏：“小嫂子，你说到时谁在上，谁在下啊？咱老爷们办事儿，都爱在上。” 豆浆“西施”面不改色：“那是你不懂闺房乐，花招多着呢？”一句话，老刘被耍得面红耳赤，也惹来众人大笑。
笑过之后，豆浆“西施”水袖一抖：“这上京城里，没娶妻的男人不少。若说配得上公主，我看御史大人应该是上选。”有人摇头：“未必，裴大人是朝中重臣，他即使是愿意，今上也未必肯放。我看国丈府的三公子就不错。”他一提国丈府很快招来非议：“赵三公子那个木讷的书呆子，瘦弱的样子，人家公主未必看得上。我看不如镇国公府里的韩少将军。”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京城三十少的排行榜热腾腾地出炉了。而豆浆“西施”的那句“不如设个局，赌赌最后花落谁家。”把一场声势浩大的“和亲男”选拔赛推向顶峰。裴放更以一赔五百位居榜首。明瑛则因为已有妾氏，以一赔二屈居榜尾。作为本次选拔赛的幕后推手，豆浆“西施”而后又锦上添花，直言从今日开始在自己摊头喝一碗豆浆，就能折价购得一张赌票，最后的赢家还能免费获得一张“洛清”豆浆年票，诱惑无比之大。而明府账房的浦先生，因为德高望重，又曾是前朝中过举的举人，同时还被豆浆“西施”魅惑，答应出任本次赌局的“理财”先生，同时还解决了个人老大难问题。直等着赌局一结束，让豆浆“西施”把他娶进门。活动如火如荼，不过几日，上京城里算命先生陈半仙，风水先生胡相士，王蛮婆，李神婆，张巫婆的摊头人声鼎沸，每个摊头都号称能占得最终“和亲男”。当然也有试图自学成才的人士，京城书局里《周易》，《八卦》，《梅花易数》等占卜类书籍炙手可热。与此同时道观庙宇香火旺过过年，甚至月老祠里也人满为患，人人都在祈盼自己中个头彩。而那三十少的府门前无一不例外地堆积了如山的善男信女的供品，门上外墙贴满符咒，倘若有几棵树的也都被挂上如意平安锁，更叹为观止的，有心急的连新婚祝福都一并送上了。果然是仙有仙道，鬼有鬼招。三十少们，你们到时若不“嫁”，哪也太对不起老百姓了吧！
这消息自然而然也传到了楚翘耳里，在她，自家的大人排名她不关心，自己心仪的晋王的赔率才是她的心头恨。为了晋王不远嫁西狄，楚翘赔了血本买了近百张赌票。对于楚翘的冲动之举，账房的浦先生自然不会拦着，毕竟他这两天已经半推半就成了豆浆“西施”的人，所以两人商定舍大家保小家，只能减少府里开销了。
明瑛听得目瞪口呆，上京城果然是地杰人灵，连老百姓都是如此疯狂。他咽了咽口水，到底没胆道破还有张画卷的玄机，叹了口气：“楚翘，你也是在胡闹。” 楚翘适时羞愧地低下头，假意绞动手绢以示娇弱。
“你们有没有想过，倘若这和亲之事一年半载没个着落，这赌局不就虎头蛇尾了，无疾而终了吗？我看你们不如好好想想，若是和亲不成的后果。” 明瑛暗含深意地说。
楚翘一点就通：“和亲不成，难道就打仗？不能吧，大人，你给句实在话啊。”
明瑛不理，自己一边乐逍遥：“佛曰，不可说。”
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豆浆“西施”得到了内幕，发现自己的推广案里的致命“漏洞”，顺水推舟，掀起了一潮战与不战的口水仗，很快对天朝几个周边的小国都进行了一一点评。新的赌局再一次产生了。同样，它所掀起的占卦风，道庙行比上一场有过之而无不及。有脑筋转的快的商家立刻也嗅出商机，暗地里开始囤积什么金疮药，壮骨粉，活血化淤散等等，当然当中不乏有治瘴之药，一时间恍若“洛阳纸贵”，价格翻了几番。而在明瑛的点拨下，楚翘也不费吹灰之力，暗中把自家的存货也来了个清场，一进一出，闷声发了大财。当然，这里明瑛还留了个后手，他只等着时机成熟时，再回购那时跌了价的药丸，国难财他是发定了。正所谓，人人都晓金银好，满城百姓皆玩票。
一旁观局的段崇礼，段崇焕和裴放，不约而同地感叹：原来不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是得“明”心者，得天下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回 得民心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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