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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回 倒插门的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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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了朝房,就见到晋王段崇焕和御史裴放一边坐着凑着头说着话,看神态还颇为熟络。明瑛一见老大不愿意了,打从晋王给他甩脸以后,他没少派人去晋王府请人,明着说是听曲唱戏,暗着就是想卖个好,缓和气氛,自己的舒坦日子不都得让晋王给帮衬着。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晋王,可这十几年的情谊摆在那里呢,说翻脸也不能翻得那么快,自己先给个台阶,顺一顺晋王的气,到时还不是哥俩好,并蒂莲。哪知段崇焕给脸不要脸,三情四求地就是没露面。他哪里知道这晋王忙着呢,那南邵国的事就够段崇焕赔上半条命了,怎么还能有空陪你乐逍遥。可说来也无奈,明瑛在政务上一向慢半拍,尽管有时也会有灵光乍现,比如囤积药材,但大体上他是今日事,今日忘,稀里糊涂到了家。再说了,他感觉吧,太后都已经四平八稳地回京了,南邵国的事应该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大天朝从来不养闲人不是。当下看到段崇焕和死对头裴放和颜悦色的模样,“妒”火中烧,姓段的,你这根墙头草,我和你好日子算是走到头了,脸上就越发挂不住了。抬头冷冷打量了二人一番,鼻子哼了哼,坐到了一边,连施礼他都给直接省了。
段崇焕和裴放自打明瑛一进门,两个人的目光就开始如影随形了,这两人还都是一心二用的高手,面上和和和气气地与对方敷衍着,心思恐怕都留作他用。而之前还没讨论完的政务自然而然也变成了如同“天气真当好,阳光真灿烂”那样无伤大雅的话题。没办法,那人太惹眼了些。不对呀,一大早怎么就扔个冷脸。两人俱是一愣。但不过一瞬,段崇焕就想明白了。哦,这是在怨我与裴放走得太近。哎,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哈,没想到,本王在他心目中地位斐然呐。当下段崇焕有些喜上眉梢。那边的裴放也是释然一笑:纵然这几日奔波也难博某人一笑,自己这又何苦来哉。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明瑛更觉的碍眼了,脸上就差没结出冰碴子来。此时城楼钟响,众人举步向朝堂走去。明瑛也跟着起身,经过段崇焕和裴放恶狠狠地甩了甩衣袖,这一甩不要紧,正好刮走几上两盏茶,结结实实地滚落在段崇焕和裴放脚边,溅得二人袍角透湿。明瑛青眉一挑,顿下脚步,转头回望,正是纯冉如斯,笑靥如花:“二位大人没什么事,洗洗睡吧……”不一般的诡异乖张!
文武百官基本入了金殿,今上还未到,朝堂中有切切的议论声,明瑛侧耳一听,原来自己这几日棒子面煮葫芦,糊里糊涂地错过了一件重要至极的国事,各邦使者已经到京了,今日要金殿面圣。听罢,明瑛感慨万千自己温不增华,寒不改叶,能四时面不衰,历险夷而益固(摘自诸葛亮《论交》)。这大天朝有他这么一个淡泊名利,独善其身的贤(闲)臣,也是万幸。更让他开心的是:赚钱的机会终于又来了,这回顺点什么好呢?一个人能粗枝大叶,滥竽充数成这样,又不忘抓紧时机给自己收罗银两。我们也只能哀叹半拉瓜子——那不算个人(仁)。
“明……明……大……人多……多……日不见,似有……有……喜事?” 有人些微小心问道。问的正是年前才中了进士录入鸿胪寺的年轻同僚季修文。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关键见人爱脸红,一脸红说话就会磕磕碰碰。季修文出身寒门,朝内没什么根基,自然而然会被那些势利眼,蒙荫入仕的同僚欺负为难。明瑛曾顺手替他分忧解难过,在鸿胪寺里,两个人的关系算是融洽。
明瑛掩了掩嘴角,小声答道:“修文,该是你我二人替国分忧的时候了。有道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本官保你升官发财,一年盖上青瓦房,两年换上新媳妇,三年生个大胖娃。”
如今还孤身一人的季修文闻言,脸更红了:“明……明……大……人,莫……莫……要说……说……笑。家母在家乡替我订……订……过……亲的。 ”
“切,你那小媳妇还没长齐牙呢,这要等上多少年。” 季修文订过亲,明瑛是知道的,那女孩如今不过八九岁,实在不知道季家夫人为何替儿子订了这么一桩遥遥无期的亲事。
“事业未成,何以家为?” 季修文一改忸怩之态,正然道。
“哼,成家才能立业,今上不也是先开府立妃,才有今日天朝盛事。季大人,应以今上为楷模。” 明瑛那么说,纯属是以大欺小。
季修文被说得一怔,良久,才讷讷道:“母命不可违。”
明瑛轻轻摇了摇头,心道,死脑筋。
正说着,殿上已经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众官伏地,听到细琐脚步声,有淳和的声音响起:“众爱卿平身。”
众官起身,分列两边。明瑛站在左排靠后,心不在焉地听着众官报告朝事,无非是些关于太后寿筵,各地庆典,天露祥瑞之事。不一会,站出一位大臣,道:“各邦使臣殿外侯旨觐见陛下。”
今上点点头,挥手示意:“宣。”
不多时,几个番邦使臣陆续入金殿面圣,照例奉上国书,异口同声地称道大天朝洪福齐天。今上听得自然高兴,也按着惯例给了回礼。明瑛揪着脑袋,轻踮着脚,看着热闹。这当中,也有南邵国的国使鞅基,不过大感意外的是,之前丢国书的事,国使鞅基竟然只字未提,而他此刻手中端得正是那个梨木匣子。明瑛一见,不觉云里雾里,今上和裴放玩得什么乾坤大转移,隐约感到匪夷所思,但一时间猜不透其中猫腻。明瑛一阵心烦:这仗还打不打了。这要是拖那么个三四年,他那些囤积的药丸子,不都得化成灰了吗。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心急如焚。就连之后的朝贺的大戏,他都懒得旁观了。
朝贺好不容易告了段落,这时,又站出一位大臣恭敬道:“西狄使臣昨夜进京,今日也来求见陛下,似有求和之意。”
“嗯,宣他入殿。”
一令之下,朝堂里也泛起数层涟漪,西狄与天朝关系素来时好时坏,先帝在时,也多次言和,但西狄人好战,向来不能安分守己,撕毁盟约之事时有发生,惹得驻边居民,将士叫苦不迭。如今又想旧事重提,那免让人觉得他们图谋不轨。
正在议论纷纷,殿外慢慢走进一名异族男子,身材壮硕,脸色刚毅,正规正矩朝今上一鞠到地,态度不卑不亢,更没有半丝行跪礼之意。一边礼官看不过去,刚想训斥,被今上挥手打断。段崇礼脸色无异样,语气是一贯的淡然:“来使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我奉王命前来,请求和亲。”
朝堂顿时哗然,西狄国使,你表情傲慢也就算了,两手空空我们也认了,还好意思求亲。你这是求和吗?明明是强亲嘛。
使臣又微微施了个礼,缓缓道:“我家主上此番想替公主问天朝求回一个驸马。以结秦晋之好,求边陲和睦。”
哦,原来是桩倒插门的亲事。懂了。
自古和亲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用女人换和平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自然,用个男人换来和平,虽前所未有,但也勉强能够接受,大殿上的人都缓了缓气,暗道不知会轮到天朝哪个倒霉的未婚青年。
段崇礼依旧不动如山的温和笑容,稳然道:“原来国使千里迢迢,只为求亲,其行可嘉。此事关系两国国体,朕自然会替她寻得好佳婿的。”不过寥寥数语,微讽了一下西狄国使鲁莽之举,也不失体面。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西狄男人都死光了吧,你放心,朕一定配个强悍种马男给你,让西狄从此姓段。
使臣面色不改,继续昂然道:“多谢陛下,不过公主心中已倾慕之人,以画为证。”说着双击掌,又从殿外进来一手捧画卷的使臣。一边早有宦官接过,置于龙案。
段崇礼淡笑不语,眼中闪过疑虑,徐徐展开画卷。一看,好似雷霆乍现,石破惊天。画中人,青衫檀郎,浅浅雅笑,玉容仙态。都道他是潘安貌,却是纱帽罩婵娟。段崇礼脸色微变,阴沉难测。气氛一下子沉闷得透不过气,按理今上看完就会示意内侍呈现于百官之前,可今上迟迟未动,有眼色的大臣都知道那画恐怕是不对劲了。不过他们千猜万想也不会知道那个画中人。你道是谁,如假包换,真金不怕火炼,上京城里独一无二,天南地北只此一家的忠义伯---明瑛是也。你说段崇礼能不变脸吗?这就好比挖人一块心头肉。可挖了还不算,到时还会被人反咬,理由是,你个奸商,居然敢挂羊头卖狗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怎一个乱字了得!
反观角落里隔岸观火的明瑛,自然不能体会段崇礼的难言之隐,更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泥菩萨过河了。他眸光流转,盯着身边的季修文,唯恐天下不乱,也不管那画不画的,悄声点拨:“修文,这可是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了。是你为国捐躯的时候了。即使那西狄公主再百炼金刚也能被你化作绕指柔肠。” 季修文憋着气,却不敢多言,只是拿眼睛瞪着明瑛。一瞪,明瑛更开心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唏嘘道:“其实本官也想啊,怎奈我家有悍妇啊。生不逢时啊。”说着,乐不可支地闷笑。
段崇礼静默片刻,才平静说道:“我泱泱天朝,子民万千,若要寻人,恐怕不是几日而就的。也请国使稍安毋躁。”
使臣面色缓和:“我家主上说,公主等得。”说完,又一躬身,缓缓退出殿外。
段崇礼不置可否,却面微露倦怠。一旁管济察言观色,上前一步,道:“有本快奏,无本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