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坤-绛珠神瑛》八珍

14、第十三回 明哥儿纯爷们

　　风吹帷幔，是风动？幔动？抑或心动？一厢段崇礼心随境转，笑意甚浓，恨不得你侬我侬，魅惑明生。只可惜天妒龙颜，造化弄人，这一厢，明瑛却境随心转，越笑越毛，心中暗泣：悲催的，今上今次又怀揣什么叵测心。”果然，他的担心得到印证。段崇礼敛了敛情绪，话锋一转：“按理，爱卿可是办成了件大案了呢。”今上这是在夸他还是在亏他吗？小心肝越发不安了，喏喏开口：“臣………惶恐。”段崇礼好似觉察了明瑛的局促之态，愉悦轻笑：“事情办得妥，朕自然是高兴的。” 明瑛不作声，脸红了红，就听得今上和蔼的语调：“既然如此，太后吉日回京，也该由明爱卿迎接才是。”

　　“臣遵旨。” 明瑛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掩过沮丧的神色，暗吼，你看吧，我就知道，就知道今上想法子要害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找个老谋深算的和我斗法，我斗得过来吗？！哎，哪家母子不连心！我就是案板上的那块五花肉，锅里那颗“狮子头”啊！

　　出了偏殿，这叫一个忧心忡忡啊，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啊，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出入徐趋”之礼，就差没顿足捶胸了。段崇礼眯着眼，望着略微跌跌撞撞的窈窕身影，心下纳闷：这又是怎么了？迎接母后回宫虽算不得什么清闲差事，但总比在鸿胪寺整日给外邦朝贺官员演礼来得轻松嘛。更要紧的，还不用费神掺和南邵国的事。哦，这还不高兴，到底孩子气呐。看来还是要多给机会历练才是，不然如何成大器，想到这里，终究有些不放心，嘱咐管济：“你去瞧瞧。”

　　管济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出殿，一路疾走，正好赶上神武门外泄私愤的明瑛，应是恨极了，也不怕疼，一脚狠过一脚，踢得门外的樟树颤了又颤。一旁的侍卫见此，也都傻眼，难道明大人和樟树有仇？岂止是樟树，整个大天朝，恐怕都快和明瑛有仇。作死了，这不是为难他这个“草包”吗。一回头，正好看到管济匆匆赶来，鼻子一酸，不管怎样他一向待管济为自家长辈，哽咽着：“管伯伯，我真的好害怕啊。” 可不是，今上猛于虎，太后毒于蛇，吾母死于斯，吾父离于斯，今吾将死焉，哎，怨怨相报何时了？

　　管济自然听不到明瑛心中苦楚。面对着委屈得泪汪汪的明瑛，眼里又闪烁着惊恐，想到先前今上极尽痴迷的神态，心一颤，会错了意。也不能怪管济，人家当时好歹克尽职守守着殿门大半天，自然不晓得里面今上给明瑛派的新差事。一时间，血海深仇被管济丰富成多情总被无情恼了。该不会今上耍了风花雪月的手段，勾了明大人的魂，可明大人碍着世俗，不敢逾越了臣子的本分，所以一江春水付东流了。他自知不好明劝，只能克制：“明大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言外之意，这感情虽然见不得光，但总会有风吹云散，苦尽甘来，花前月下的一天。好么，三下五除二，乱点了鸳鸯谱。

　　明瑛一听，也对，不就是恭迎太后凤驾回京，没定她老人家五云山法门礼佛，得了什么宿根善缘呢。也罢，我就以不变应万变。仰面长叹：“千里家书只为墙，再让三尺有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砍头不过碗大个疤，爱咋咋的。说话间，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

　　圣贤皇太后赵婧自从今上亲政以来，每年必往五云山进香礼佛，一则灭障消灾，二则祈福增慧。先前因为还没有为先帝除服，宫里的一切节庆都从了简。今年是除服后皇太后过的头个寿诞，今上又是个昌明孝道之人，所以，礼部也费了好大的心神筹办，以搏君心。看着老皇历，算算吉期，太后回京也就在几日后，一应礼仪也准备就绪，松泛着的明瑛摸着下巴叹息：千好万好不如生个好儿子啊。自己母亲表面上是得了先帝三千宠爱，可毕竟红颜不寿，早早尘埃落定，枝蔓杂草满坟头了。相较如今太后赵婧的显赫尊贵，回首那段恩怨哀愁，竟然分不出个输赢家来。

　　转眼到了二月末，迎鸾使明瑛与礼部其他官员一大清早就开始忙碌，上京官尹得了消息，早已高搭彩栅，悬挂彩灯，凡太后凤辇所经之处，无不黄土铺道净水洒面。上京城的老百姓也跟着热闹，家家门口更是排着香案，待至吉时，恭迎太后凤驾。诸事料理齐全，午时一到，只见得前导黄麾，五彩绣幡，红花团扇，曲盖，紫方伞成双成对而立，锦衣宫女，内侍分列左右，凤辇由三十六名黄衣宫监抬着向前徐徐而行。太后的仪仗直进东华门，出西华门，经长安门，直抵神武门。衡帝段崇礼早已率领文武百官，亲自伏地跪迎，太后口吐御音，传旨平身。衡帝谢恩起身，亲扶御辇，一并回了长春宫，一派和平盛事，国泰民安。

　　眼见着把今上和太后送入长春宫，明瑛迎鸾的重任也算落了幕。心中庆幸，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好在有惊无险。只是世事总是难料，那十样锦他还没听够一日，府门外就来了几名国丈府的家丁，气势汹汹，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国丈府姓赵，不但与当今太后同族，而且自家的女儿正是今上的皇贵妃。有着这几层关系，明瑛素来与国丈府无甚往来，忽然听得有人来访，也觉得蹊跷。来人三言两语说明来意，原来是要寻回他家几日前出逃的四小姐赵菱。明瑛顿觉莫名其妙，他家四小姐和他有啥关系。可来人面色不善，一口咬定是忠义伯府有意窝藏，言辞里还微讽明瑛治下不严，公然包庇教唆下人勾引良家小姐，有辱门风。当然这一切的一切归咎于国丈府四小姐梳妆匣子里的那块云纹玉牌，上面还响当当刻着个明字，显而易见是忠义伯府的下人所有。

　　“我家老爷顾及明大人本是同宗，一心想要怜惜大人，留个余地，也恳请大人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家老爷一个明白。”口气飞扬跋扈，“不然，休怪到时人赃并获，闹到宫里，驳了大人的颜面。”

　　什么叫本是同宗？什么叫怜惜？明瑛有个忌讳，你说什么都行，就不可以说宗族的事。母亲和太后那点私怨已经够他操一辈子的心了，如今还有一个伪善地给点嗟来之食的人，能不让他窝火嘛。刚还一脸和善的明瑛立刻翻了脸。他面沉似水：“本官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三从四德我还是知道点儿的。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赵家小姐养在深闺，别说是个大活人了，就连府里的苍蝇想要飞出来都是不易的，若不是她有意为之，恐怕也不会有今日失了德行之事。再说了，四小姐当初以未嫁之身违父命，已为不孝。可现下看来四小姐恐似已与他人私定了终身，既已出嫁，就应从夫，国丈大人却反其道行之，一意寻回，陷小姐于不忠。此等寡义廉耻之事，本官无意参与。”说完端茶送客。

　　来人本来觉得自己有凭有据，却不料被明瑛一番羞辱，碰得满脸灰。可输人不输阵：“大人莫要混淆视听，毕竟这玉牌是你府上所有。”明瑛淡淡撇了眼，放下茶碗，皮笑肉不笑：“本官今日穿得是织锦坊的衣裳，你是不是要说本官与绣娘眉来眼去。若他日我吃了九芝斋的酒酿，你是不是要讲本官与厨娘有过一曲，”说着起身，慢慢踱到来人近前，“这抓奸也要在床啊。不过是块破石头，城里卖货郎的挑子里有的是。更何况天底下又不止我一家姓明。来人，开门，赶狗。”

　　轰走了国丈府的恶奴，明府上下一片叫好。这国丈府的家丁仗势欺人不是一两天了，平日里大家敢怒不敢言，最多只会在西四胡同小酒肆的聚会时，暗中把国丈府的人骂个通透。所以，自家大人那么仗义执言，真是大快人心。而豆浆“西施”的那句“明哥儿，纯爷们”也被广为传诵。一时间，忠义伯已被坊间塑成“治国齐家平天下”的旷世奇才了。

　　楚翘一边后怕，一边也为大人难得“强出头”感到欣慰：当家的终于有担待了，夫人如能地下有知也该安心了。所以这几日，她也卖力地讨好明瑛，不但每日唱得戏码不重样，就连得意楼“掌门”厨师也被她请来替明瑛做上几口家乡菜。一向“惧”内的明瑛被楚翘的热情哄得晕头转向，闲暇时两人对饮，明瑛不无戏谑地说：“楚翘，你不会是爱上本官了吧？这样也好，去肖想花心萝卜晋王到底不实在，不如惜取眼前人。该是咱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了。” 楚翘瞪了眼喝得迷醉的明瑛：“当家的，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早知道，就不该对你这么好。”

　　明瑛也不介意，继续嬉皮笑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我轰走了国丈府的恶奴。不是我自夸，我那叫真人不露相。我道行深着呢，你就等着瞧好吧。”

　　这话越说越没谱了，楚翘不耐烦地扶起明瑛往卧室走：“大人，你喝多了。”

　　明瑛一听，笑得更欢畅了：“你放心，我明白着呢，”说着顺势斜靠着软榻，“这几日，我也想明白了，姓赵的，没一个好东西。看我好欺负，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给我安个罪名。他也不想想，就他女儿那样儿，倒贴我还得考虑呢。不就是今上的小姨吗，难道还能往脸上贴金不成？有本事，让他家四小姐爬上龙床，把今上给办了，那我头一个就去扯旗叫好。反正小姨戏姐夫，也是赵家人的传统......”说完，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明瑛清晨起来已经不记得昨日的胡言乱语，临出门交待：“楚翘，你和浦先生合计一下，在我下朝前，赶紧把府上家丁的玉牌给换了，存到库里给封上。往后，大家一律用木牌子。”

　　“当家的，还是怕了。” 楚翘打趣道。

　　“切，我哪能怕，我是在智斗。你没听过杀人灭口，销赃灭迹。”说完，抬脚上了官轿，上朝去了。

作者有话说

　　按照现在我的忙碌程度，我计划一周两更。我尽量写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