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乾坤-绛珠神瑛》八珍

12、第十一回 一切皆有可能

　　去了趟御史府，明瑛这算是“风调雨顺”了，四平八稳的忠义伯府依旧一派纸醉金迷的奢华样。要说忠义伯府的家丁命好，也的确如此，自家的大人爱享受，喜排场，众人也跟着开眼界尝新鲜。这不，自家大人不知道哪里请过的乐师，每日里歌舞笙箫，什么才子佳人，草莽英豪，帝王将相的戏，一茬茬地唱。硬生生把洛清河每年一度的上元鹊桥会给比下去。久了，府里的人也能分清个什么宫、商、角、徵、羽来。众人闲暇时聚在上京城西四胡同的小酒肆里，感慨万千，交流心得体会。有宿命论的，比如看祠堂的老戚，痛哭流涕地说：“大人就是我等灵魂的领路人。”有实干家，比如厨房里的伍嫂子总结：“这些并不难，好比是炒菜时的油、盐、酱、醋、糖。”有谦虚谨慎的，如账房里的浦先生拨着算盘子说：“无它，唯耳熟尔。”当然也有嫉妒心极强的，比如其他府的家丁，酸着牙根说：“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很快被隔壁卖豆浆的豆浆“西施”打压：“小样，不懂就不要吵吵。这是以人为本的企业文化！” 众人皆默，虽然不懂什么是企业文化，但是自打前年，半老徐娘的豆浆“西施” 磨豆腐时砸了脑袋，醒来后一直给他们很大的空间遐想。不仅人比以前妩媚了，连说辞都是闻所未闻的。如今，豆浆“西施”张口闭口就是要自创“洛清豆浆”品牌，发展连锁店铺，积攒她人生的第一桶金。这一桶金，要买多少碗豆浆？大家私底下也思量过。不过，豆浆“西施”一付众志成城的模样，撸起袖子，挥动藕臂说：“一切皆有可能。”也对，反正只要是豆浆“西施”卖的，即使是凉水，也能秀色可餐的。

　　他们是称心了，可有的是不如意的。譬如，南邵国使府已然从鸡飞狗跳演变为草木皆兵了。本来嘛，南邵仗着几年边疆无患，国力渐强，对这天朝年年进贡有些不甘心了，可又惧怕天朝的兵力，不敢妄动，于是自个儿想出丢国书这个阴招。以此要挟天朝赔偿，一招险棋，没曾想出了这么一个乱子，都弄不清如今的国书落到谁人手上，搞得自己哑巴吃黄连了。派出去的人回回都说无果，急得南邵的国使鞅基一身疮。更让他头疼的岂止这些，还有府上房顶那些挥之不去的暗桩，好似天朝的人有所觉察，万一国书到了天朝人的手里，岂不是雪上加霜。他的心疼也不是没有同道中人，趴在房顶的人也是日日心力憔悴。这日头还不暖和，谁愿意有事没事的趴着冷房梁，搂娇娘拥暖被的日子，不好吗？可忽然一日，主子一声令下，要求他们无时无刻地盯着国使府，还只说看紧了，没说到底为了啥。好在最近发现，命苦的也不止他们一家。这不，前两天又来了一波人趴房。头一天，两方还冷着脸不说话，各踞着东西二角拼气场。不久因为同席喝了“洛清豆浆”，算是互通名号，交了心，两两相对，竟无语凝噎。好在有豆浆“西施”一旁开导：“别看晋王府和御史府都是王公贵族。在那里当差，图的不过是个虚名。同样的俸禄，凭啥忠义伯府的家丁就能如此逍遥，而你们起的比公鸡早，睡得比老鼠晚，干的比驴还多。小兄弟，听我一句劝，功名是浮云。趁着年轻，来我这里磨豆浆吧。如今“洛清豆浆”虽还处于创业期，保不齐日后是个天朝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福利不比忠义伯府的差。”两方人不吭声，默默喝着豆浆，心路从此更加崎岖了……

　　人说狗急了跳墙。随侍给鞅基出了主意，与其在府里坐以待毙，不如私下走动走动。鞅基一听，对啊，自己许是急糊涂了，怎么会忘了这个茬。马上他就决定回一回鸿胪寺少卿。

　　望着南邵国使府的帖子，明瑛也有点打鼓，去吧，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穿了帮如何收拾。不去吧，更让人有嫌疑。虽然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裴放，但自己毕竟是今上亲点查案的，不给个交待也说不过去。这两天，自己也没少派人去御史府打听，但都无功而返。每每朝堂上碰到，裴放依旧是那付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还有就是晋王了，自打得意楼一别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连日早朝都是告假。真搞不动他们心里想得什么。这人有个习惯，心一急吧，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想办法解脱，当然，听歌唱曲就是他的首选了。裴放和段崇焕看在眼里，气在心里，还没时间去评理，只能眼不见为净，自己不时安慰自己：“一切为了大天朝。”

　　所有这一切，当然瞒不过今上段崇礼，去了趟得意楼，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不过人耐得住性子，直打算等着明瑛来和自己复命。不过人没等到，自己的六弟和重臣却一个接一个地跳脚，反观忠义伯府都快成了大天朝的新乐府了，左思右想，豁然开朗。还是这家伙有办法，唱的是空城计，玩的是声东击西，暗渡陈仓。也好，虚虚实实的，总要有人唱红脸，有人扮白脸。这么一想，明瑛在他眼里越发赏心悦目了。古有司马懿疑中生疑，被诸葛亮化险为夷。今有段崇礼奇而复奇，让明瑛四两拨了千斤。

　　你还别说，鞅基在府上宴请明瑛，看得就是明府里的日暮笙歌。不管怎么样，他的确打的是探虚实的主意，当然少不得奉上南邵的稀世珍宝，毕竟鸿胪寺少卿是出了名的爱“财”。几杯美酒下肚，明瑛面如桃花，脑子却一锅粥了，嘴里也开始胡言乱语了，什么今上多疑，太后善妒，晋王贪恋美色，裴御史和他不对盘，自己夹在当中如履薄冰，尝尽了人间疾苦，他都没遮没拦地说了。说到伤心处，眼圈一红，还赔上几滴心酸泪。鞅基几杯佳酿下肚，面有微醺。倾听明瑛喏喏地诉苦，竟然没什么立场地泛起同情。望望舞池中的妖娆舞姬，歪头斜睨明瑛，粉面酡红，秀眼含醉，竟比那些个妖娆撩人数分，浑身抑不住地燥热。很快一场鸿门宴，被搅和成夜泊秦淮的情韵席了。

　　一夜宿醉，鞅基按压着隐隐泛疼的头，困扰自己昨夜到底干了什么？喝得酩酊不说，千金散去，半个虚实都没打探出来。这中原人真是不一般地狡诈多端。算了，还是自寻他路吧。

　　明瑛昨夜也喝得淋漓，一早醒来，已然错过了早朝，用着楚翘特意给熬的清粥，翻着书房里的《指迷方》。良久，合上，提笔洒洒，递给楚翘，道：“去，让账房的浦先生看看，有多余的银子都给取出来，按着方子，多置办点。不过手脚要干净点。”

　　楚翘心下疑惑，又看不明白，只能拿着给浦先生请教：“先生，你看，当家的又玩什么花样。” 她怕明瑛乱花钱。浦先生一看，上面写着金不换正气散，嘉禾散，感应丸，小柴胡汤，六和汤，附子汤。都是些很朴实的药材，倒不贵，放下了心，随口道：“大体都是些治瘴之药，大人储备这些作甚？” 楚翘哪里知道，回头与明瑛敲打。不过明瑛三缄其口，只说是未雨绸缪。自打国使府的一场流水席，明瑛再傻也看出来南邵的异心。况且他不傻，脑子有时转得比常人快，他回家一琢磨，南邵这一次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按照他对今上脾气的了解，知道段崇礼貌似和善，实则阴损无比。更何况天朝这些年久无战患，所以国福力强，觊觎外邦的版图由来已久。段弘治是个风花雪月的多情皇，可他儿子却不是省油的灯，谁不想做一统河山的霸主。这回一定会被今上拿来大做文章。假若一言不合，战事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明瑛说的好听是居安思危，所得难听，这家伙打着奇货可居的算盘，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发一发战争财。因为谁都知道这南邵一贯是瘴疠之地。

　　明瑛一厢情愿地发着国难梦，以为自己可以瞒过其他人。他不知道，晋王段崇焕听罢，气得把茶盏一摔，一顿臭骂。而裴御史闻此也有些面色发暗，许久才说：“忠义伯，真当是妙人一个。”当然，段崇礼也艴然不悦，连最得宠爱的婉修仪精心熬的雪梨燕窝羹也是草草敷衍，神情淡淡地把娇娇美人给打发了，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生起了闷气。他这么一打发人，被各宫的金枝玉叶看在眼里，自作聪明地暗爽：“看来婉修仪恩宠不在了。”宫里又开始酝酿新一轮争宠的戏码。段崇礼当然不会在意什么后院起火，一番抑郁之后，感叹：“有些人真是闲得发慌。”好了，明瑛的一纸药方，搅得宫里宫外人心惶惶。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和稀泥的行家里手。

作者有话说

　　文章更新比不得现代文快，但我会尽量地。只要有一个人看，我也会坚持地，我一向能自得其乐。最后谢谢打分的朋友。你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