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回 君子以“文”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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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达官贵族间的串门，没有今天那么随便，你得先递帖子，递完了，人见不见你，等你到了府门口才知道。假若见你，一定会有家丁在府门外等候。若是不见，便用二门紧闭打发你。这明瑛跟陆湛坐在舆内，那小心肝随着车辙，一轮一轮地跳，担心啊。那为什么把陆湛带上，很简单，他递帖子时，讲明了，是来赔罪的。赔什么罪？不就是，白日里纵容陆湛骂了句裴放是走狗吗？
再说裴放，见到忠义伯府的帖子，倒并不意外，不过听到家丁说是来赔罪的，不免和身边淮尚打趣：“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忠义伯倒是个大丈夫呢。”特意把 “大丈夫”三个字拖着长音，别有意味。心腹淮尚并不多话，只是微微施礼，心领神会地去府门外迎客。
明瑛见到裴放是在后院，临着洛清河，有一处八角小亭。裴放头束玉冠，玄底锦衣，暗色夔纹流展。夜色中，他双目如星辰般明亮，间或有银色华光洒落，俊美如神祗般摄人魂魄。看见明瑛和陆湛，裴放并未开口，而是颔首莞尔一笑，侧身立于檐下，不远处河水静静地流淌，微风摇曳，似有淙淙的琴声划过，竟如玉珠般美好。一曲《流水》过后，四下皆默，明瑛望了望，才勉强笑道：“都道上京城乐坊自有妙人仙曲，今日聆听果是佼佼。”
“明大人若真喜欢，本官倒是可以引荐切磋一番。” 裴放含笑道，神态自如，目光却是灼灼。
太奇怪了，裴蛇蝎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无端和他示好？本是一只孔雀男，如今一付平易近人的样子，很是莫名其妙。一时间，明瑛脑子有些发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裴放突然问道。
对啊，我是来求人的。明瑛黯然低头，道：“在下冒昧前来，打扰了裴大人，大人勿怪。这，白日里我那不懂事的侄儿言语上冒犯大人，还望大人海涵。”说着推手，示意被“刑讯逼供”大半天，早已木然的陆湛跪下赔罪。
裴放只是挥了挥手，叫起，让人把陆湛领到别处戏耍。片刻才道：“若是本官不海涵呢？”
“啊。” 明瑛一怔。
“也得卖明大人一个人情，是吧？” 裴放话锋一转，神情如沐春风。裴放，你玩什么大喘气。
明瑛纵是再慧质兰心，也不太看得明白，自己怎么就能三言两语成为裴放眼里的红人呢？太无限，太无敌了。
明瑛忙又施礼，不好意思地说：“裴大人真是大人有大量，我叔侄二人感激不尽才是。如今有件奇物，还想向大人赐教。”
裴放眨眨眼，露出一抹玩笑之色，道：“明大人可是鸿胪寺少卿，在下岂敢班门弄斧。”
明瑛有意岔开裴放邃邃目光，勉强轻松自在：“谁人不知裴大人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才子，弗翰元年享誉京师的状元郎。这夷番之物，本官虽摸出些门道，但毕竟才疏学浅，比不得裴大人精通。”他说的是真话，别的不说，如今的大天朝，也算是风流人物比比皆是。而这中流中，少年得志，官高权重的裴放算是响当当的一根砥柱。家世，才学，品阶，样貌哪一样不是屈指可数，唯一唯二的？朝中也罢，民间也好，裴放，裴逸湫，几个字早被上京城里的老老少少念叨几百遍了，入了不知多少回春闺梦呢。
裴放饶有兴致地听着，不置可否，抬手接过匣子，细细打量，说道：“果然是件宝物，看这颜色纹理，曾在书上见过。这花纹更在中原极少见了，约莫是……”他突然抿口不语，双眼清澈如月华。
明瑛哪里见过裴放这般模样，一时有些失措，难道是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好不容易才稳了心神，换了付一心向佛的虔诚样，只等着裴放下文。裴放双目亮了亮，噗嗤一声，笑道：“恭喜明大人了。”
“喜从何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宝贝呐。明大人哪里寻得？”
“前几日，城南关帝破庙里偶得。”捡的！
“明大人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在下佩服。”
“岂敢，岂敢。关帝破庙里向来有神灵护佑。”
裴放倚着座椅，星星一笑：“神灵倒是一说，谁人不知明大人向来有贵人相助，如今大人打算如何处置匣子？”
明瑛恳切地笑道：“自古好马配好鞍。裴大人若是喜欢，我就“宝剑”赠英雄。”烫手的山芋谁要谁拿去。
“原来明大人是来栽赃的。” 裴放嘴角动了动。
“裴大人这是从何说起，今日是天地可鉴，君子不是好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本官写文章不行，就剩下这点小爱好，以期和裴大人共赏。” 明瑛略带无辜地说。不经意地瞄了裴放一眼，还好他神色如常，嘴角还噙着一丝淡笑。没办法，你一开始没说这是在得意楼见过的匣子，已经失了先机，如今你只能和我一样，是共犯了！
裴放站起身，踱了两步，侧首望向明瑛，瞧了又瞧，只把明瑛看得额头胀痛，后脊发冷，这才笑道：“我只道为官要勤修治国策，博学圣贤章。如今想来全印了圣人那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
明瑛干干地笑着，他今日虽然行得都是堂堂正正之事，但的确居心不良。不然怎么能拐着弯儿地把裴放匡下水呢？
出了裴府，明瑛算是觉得浑身一轻，这匣子总算“后继有人”了。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匣子是在得意楼找到的，还是自家人拿的。若是让他自己出头呈到金殿上，不定会掀起几层浪。别的不说，自己没问清案子就把得意楼掌柜给放了，现在又在他稚子哪里找到国书和匣子，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往轻了说，自己失察失职，往重了说，说他通敌卖国也未尝不可。如今把匣子赠给裴放，反正明面上也没说是南邵的匣子，所幸裴放还没打开看就糊里糊涂地收下了，他日若是发现匣子里的国书，再反过来咬他，他也能推托个一干二净。这条路是段崇焕给指的，主意是明瑛自个儿想的。在他，什么国体国事不是性命攸关，管它匣子背后藏着什么妖魔鬼道，匣子出手了，他就当过往都不存在了，一切都与他无干了。再说了，他明瑛，别的不行，把一池浑水搅浑，他还是很在行的。只要保住自己一亩三分地就算是高枕无忧了。这么一想，脚步也轻松了，拉着陆湛的手也越发温柔了……
送走了明瑛，心腹淮尚回到书房，见到少主人对着个木匣子发呆。见他进来，莫可名状地苦笑：“淮尚，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说算计你我都不如他。”
淮尚闻言，心里嘀咕，自家少爷向来心高气傲，什么时候服过人了？再想想先前那幕，怎么看，像是貌似温和的明大人请君入瓮，在给少主下套。自己是个练武之人，心思不如别人的舞文弄墨。可连自己都看出来的门道，没道理少主人不知道。他们俩素来不是仇敌吗，可少主人现在这个样子，粗看好似是吃了亏了，不过细看更有甘之如饴的味道。到底哪里出了岔子了？天朝民风开放，秦楼楚馆里兔儿爷的传闻，不是没有。难道自家少爷也中了这道道，倘若被赋闲在家的老相爷知晓，会不会气得吐血，太诡异了吧。淮尚不禁恶寒。
而忠义伯府的明瑛此时也打了个冷战，他对着一边服侍他就寝的楚翘唠叨：“楚翘，本官怎么觉得天有异象啊。”
楚翘早已习惯他的神神叨叨，瞪了一眼，说道：“这都已经开春了，当家的要思春也晚了点吧？”
哎，自己虽还年少，但要说思春，不知道要跨过多少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回 君子以“文”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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