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无恙跟练羽一起消失了 ...

  •   夜,宫殿。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小山啃着苹果,看着身前不远处架着画板的画师,含糊地问:“还没弄好啊?”

      “就快好了。”画师好脾气地说。

      小山将手里的苹果核放在几案上,与其他苹果核划拉到一起,起身整了整衣襟后,端坐好等着画师为他画画像。

      说来也是奇怪了,他本来在街上逛的好好的,醒来后就来了这么个鬼地方。起初可把他吓了个半死,他哭急尿嚎了半天,嗓子喊的都哑了,愣是没人搭理他。

      他最讨厌那样空无一人的寂静,心里不是不恐慌的,可是嗓子实在是被他喊的劈的不能再劈了。无法,他只好抽抽搭搭,在恐惧和疲劳中入睡了。

      再次醒来,眼睛肿得有核桃那么大,他照了照镜子,看着里面的人宛若金鱼那般的肿眼泡,哀嚎一声,低声对自己嘟囔:“行了,管他抓我的是牛鬼蛇神,是死是活老子等着他。”

      等来等去,又等了一个白天,桌子上小山一样的苹果堆数量眼看着往下掉,终于在晚间等来了这个画师。

      宫殿里空旷,好在灯火通明,画师带着他的家伙什儿进来,向小山说明来意后就准备干活儿。

      哎,都不容易。

      小山叹着气想。

      “哎,我问你。”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显得这个偌大的空间更冷了。

      画师抬起头看他,等着他询问。

      “你真的从来没见过宫殿的主人吗?”小山不死心地把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画师还是摇摇头,笑容一如之前那般和煦温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带着小山的心里也痒痒的,他心里一痒就想动弹,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孙猴子病,浑然忘了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是个什么被绑票的身份,竟然跟一个不熟的人聊起了闲天,这胆子真是不一般。

      “你就一直在这里为别人作画?谁让你画的?”

      “嗯……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貌的人,他付给我钱,让我为这里的人作画,但是不许我出去,我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画师很有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声音有种华丽的质地,若忽略他的外貌单以声音而论,小山会毫不犹豫地猜测他是世家贵公子,但是现实并非如此,他只是个小画师,而且面貌……并不好。

      大殿里烛光摇曳,小山一边端坐一边偷偷打量他。

      画师的正脸上遍布被烈火灼烧的痕迹,残留的伤疤昭示着主人经历过怎样惨绝人寰的生死一瞬,那是一张绝对不能称为好看的面貌,甚至用丑陋形容都有些抬举他了。

      小山胆子大,他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他可以有意无意地偷瞄画师,顺便猜测这个人身上背负的往事,可是他毫不怀疑别人见了他会是怎样的心生厌恶,而他从小到大经历的又是怎样的侮辱谩骂。

      是个苦命人呐,小山叹惋地想。

      小山一向是个喜欢美的人,无论男子女子,好看的都足以让他走不动道,但他又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他不愿意戳别人心窝子,能好好对待别人,就绝不用恶劣的态度。

      这大概得益于他从小到大获得了太多人的爱,山神的爱,林晓敏的爱,所有行止山的小伙伴们的爱,所以他始终是个行走的小太阳,见过他的人都很喜欢他,不自觉亲近他。

      画师作画的时候很专注,仿佛自己的画作中填满了心事,又好像这是他排遣过往的手段,他借由自己的笔触,逃离记忆,获得短暂的安宁。

      小山看着他,心里下决心,我得对他好一点是吧。

      “你说有人让你画画,可是画这么多画有什么用呢?你还见过别人吗?”小山正襟危坐,轻启薄唇。

      他问题不少,画师也被他逗笑了:“我不知道有何用,也许是为了赏玩吧,这里关了很多女子,我每一夜都要为一个人作画。今天碰到你,很高兴。”

      “是吗?谢谢。”小山兴冲冲地感谢,说完他一拍脑袋,“哎呦。”

      “姑娘,还没画完。”画师提醒他。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小山抱歉地说。

      他现在心里有些闹腾,一方面想起无恙还在外面不知情况如何,另一方面自己现在又老是捏着嗓子说话,起初觉得挺有趣,现在老是端着、装着,又有些不想演了。

      可是……不演不就暴露了吗?这里还有其他女子?干什么来了?谁把我们抓来的?想干什么?翻牌子?!

      他心里百转千回,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画师嘴边的笑基本没怎么消失过,觉得眼前这位姑娘真是有趣。

      终于画完最后一笔,画师起身告诉小山今天就到这里,他要走了。

      小山啊了一声,脱口而出:“这就要走啊?”

      他无心的一句话,搭配上这里的环境,他的妆容,看起来竟然有了妻子挽留丈夫的违和感。

      画师闻言笑着挑眉,反问:“不然呢?”

      小山现在不用绷着,整个人看起来都瘫在桌子上,坐姿扭曲,他丧气地摆摆手,说了句再见。

      画师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带着东西走了。

      他前脚刚走,小山后脚就去悄悄开门,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去,但是外面立刻就显出一层流光溢彩的结界。

      哎,这让人失望的颜色。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几案后面,托着腮嘀咕:“他能出能进,我只能进不能出,到底怎么才能走呢?这里处处透着古怪……”

      他环顾四周打量了一圈儿,然后放下手,站起来又在殿里翻腾了半天,真的没什么东西哎,不过有针线。

      小山把针线盒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呼出一口粗气,叉着腰自言自语:“这个时候要你何用啊?又不能出去。”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化身雕像。

      呆滞,呆滞,还是呆滞。

      ——

      医馆。

      虽然无恙早就听说过女人聊天的威力和持续力,但还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王婆自从进来后,嘴皮子片刻不停,对练羽展开了苦口婆心的劝说,无非就是年纪不小了,赶紧嫁人吧,趁着年轻赶紧生娃,以后夫妻恩爱,阖家欢乐……巴拉巴拉巴拉。

      练羽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勉强,但王婆还是没有看懂她的脸色背后的含义,拉着她的手紧紧攥着,练羽想抽都抽不出来。

      从早晨到黄昏,从傍晚到黑夜,练羽被她说的脸色发青,终于受不了了:“够了!”

      王婆喋喋不休的话语被打断,练羽片刻不停地将她推出门,一边推一边无情地说:“出去,你给我出去,以后不允许你踏足医馆一步。”

      啪啪两声,门板被合死。

      吃瓜的老刘跟怒气冲冲转身的练羽四目相对。

      练羽:“……”

      老刘:“……”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关门儿了?关了门我怎么出去?老刘困惑地看着练羽。

      练羽心说我也忘了你怎么还没走啊,你不就是来送个饭吗?这送的也太久了吧。

      啪啪!哐哐!

      砸门的声音锲而不舍,由于门板的作用声音有些减小,但王婆的怒吼还是清晰可闻:

      “练羽,你个死丫头,竟然敢推老娘!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王婆是好惹的吗?啊?你得罪了我,看谁还敢娶你!泼妇!都多大了还不成亲?怎么,你想嫁谁啊?长的不怎样心还不小,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王婆骂骂咧咧了半晌,终于走了,练羽给老刘开门后,老刘赶紧逃离作战现场,练羽的姐妹则因为天色太晚被她留下了。

      被王婆难听的话数落了一通,练羽很不高兴,她回到后院后屋里的灯彻夜亮着,似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如往常那般做生意,但穿着相比之前做了一番调整,不知是不是被王婆刺激到了,以前她的妆容方面偏于天真烂漫的少女,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将自己装扮成凌厉飒爽的侠女模样,摆明了自己过也能过的很好,大有谁再来我面前叨叨我就给你开点儿不可描述的药、是生是死自求多福的意思。

      弄的之前对她有意思的小伙子也绕着道走,街里一时有意无意地传着她的流言蜚语。

      她以后大概会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无恙看着她在用心地给病人抓药的背影时,这样想着她的前路。

      命运是神奇的,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峰回路转,就在人们茶余饭后对着练羽指指点点的时候,练羽很快就不知所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猜测她是受不了大家传她闲话搬走了,有人说她不知去跟哪个相好的幽会去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老刘看着人去楼未空的医馆,遍寻无恙未果后,猜测两个年轻人可能是在相处中互生情愫,携手私奔去了,于是不再往医馆里殷勤地送食物,转而回头继续开自家下客栈去了。

      人们很快忘了这条街的焦点,练羽出现在人们口中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渐渐归于空无。

      无恙与练羽就这样一同消失了,妖界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