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50、第50章 冰释前嫌 如题

　　到了车上，李皓哲先是打了几个电话，字句间提到“自杀”，还有“养母”等等，似乎是在和同行通话。金可宁就坐在副驾驶上等，低头翻转着自己那张记者证。

　　“H社娱乐部金可宁”寥寥几个字，和李皓哲的除了名字，几乎毫无差别。

　　李皓哲挂了电话，就看到金可宁把记者证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想刚才的事？”李皓哲破天荒主动提起，“为什么摘下来？”

　　金可宁抬头看他，却只问，“到底有什么可遮掩的？”

　　“遮掩？”

　　“还有，为什么您的不需要遮掩？”金可宁连珠带炮似的问，“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为什么现在还要装傻？刚才您抓着我的记者证，是为了挡住我的名字，不是吗？”

　　车内的空调骤然猛了起来，风声呜呜地吹，像旷野苍凉的呐喊。

　　李皓哲双手交叉，往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因为我无所谓。”

　　“无所谓他们看到您的名字，却要遮住我的名字？”金可宁越说越生气，“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吗？我们明显被怀疑了，如果那些亡命徒追查起来，他们第一个——”

　　“——他们第一个查到的，就是我。”

　　金可宁被李皓哲打断，双眼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也只有我。”李皓哲沉声发动了斯巴鲁，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响了起来，然后车头往后退去，“金可宁，说实话，我有点后悔把你牵连进来。我没有料到他们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

　　金可宁看着车逐渐驶离小区，上了主路，开得比他们第一天见面时平稳多了。她沉默着，忽然想到，原来如此。

　　原来李皓哲从来没有把她视作战友。只是她单方面的这么以为而已。

　　“所以从我那次住院开始，您就一直在内疚？”金可宁轻声开口。

　　李皓哲转头瞥了她一眼，“内疚？别开玩笑了。不存在的。”

　　“既然不存在，就好好地利用我，”金可宁斩钉截铁地说，“我是受您聘用的记者，我甚至还跟您坦白过我的特异功能，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心我的安全——甚至我自己都一点不担心。您不相信吗？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和您一起和那些人斗争。”

　　斯巴鲁猛地停了下来，金可宁被安全带勒紧，朝前俯冲而去，差点撞到中控台上。眼前的液晶数字刚好显示到了00:00。

　　金可宁松开手，立刻愤怒地瞪向李皓哲。

　　李皓哲望过来，却只轻描淡写地说，“就算你真的有特异功能，还不是会受伤？”

　　这次他的眼神没那么复杂，只是纯粹的同情。

　　金可宁心里的一口气，忽然随着这句话一起呼了出去，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她也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定定地望向了前方空旷的车道。

　　车道边满是野草，随着晚风起舞，景象苍茫而壮丽。

　　这一切却都是数据而已。她明白。在虚空它们本质只是翻飞明灭的蓝色数据块。只是身处其间的时候，她知道它们更真实。因此，无论从头来过多少次，也许她都会深深地记住这一切。也许某个任务会让她滞留时空很久很久，穿梭过100次，记忆也就会模糊了。但是至少眼下不会。

　　至少眼下她还会记住这个世界夜晚零点的月光，野草，还有身边这个说就算她有特异功能，还是会受伤的人。

　　“喂，李编，”她忽然笑了，“你刚才脚上用力撑住了吧？同在一辆车上急刹，就算有准备，你不也不是铜墙铁壁做的吗？”

　　李皓哲惊讶地看着她。

　　“不回答吗？”金可宁慢慢抬眼，语气越发不礼貌。

　　李皓哲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当然，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倒是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终于不对我一口一个您了？”

　　金可宁恍然。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其实按我的实际活过的时间计算，早就不用说您了。之前只是因为我看起来也就十来岁，不想吓到你而已。”

　　“啊，真的啊？”李皓哲说，“那你活了多久了呀？”

　　“不要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和我说话！”金可宁听出来了，气得脸色发黑。

　　李皓哲这才忽然严肃起来。

　　“......所以，是真的？”他轻声说。

　　“当然是真的，”金可宁说，“所以你要知道，那时候我跟你坦白下了多大的决心。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的秘密的人。居然一点也不珍惜。你就算现在不相信，到时候知道......刘芯晴死前的确有一个孩子，也得相信了。”

　　“不用。那我相信你。”

　　金可宁扭头看着他。李皓哲显得久违的认真。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相信，”李皓哲低头摸出了一包烟，“其实也没所谓了。那时候挡住你的记者证，只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而已。你是谁，我是谁，他们多半都知道了。从那次车祸开始我们就被盯上，这次只是让他们锁定匿名发新闻的还是我们而已。”

　　看着他准备点起一支烟，金可宁才伸手过去把烟抓起。

　　“怎么，老太婆，你也要？”李皓哲打趣地看着她。

　　金可宁脸更黑了，“什么老太婆？不许抽烟，我身体还年轻，可不想被迫在这车里吸二手烟。”

　　“好吧，”李皓哲把烟放了回去，显得有些无奈，“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过如果你能重来，大概能阻止我。怎么样，要回到过去吗？”

　　这个问题，金可宁也想过。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说，“可以。但是就像你说的，他们早就盯上了我们。就算不去现场，查到我们也是迟早的事。没必要了。”

　　“晚点查到也好点啊，至少我们有更多主动权。”

　　“哎呀，你有完没完？”金可宁又有点生气了，“我的能力，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李皓哲莫名其妙，“不用就不用，你气什么？”

　　“啊。”见金可宁半晌不答，他才恍然大悟似的。“特异功能有什么限制吗？”

　　金可宁很无语，“还有什么限制，你当是什么轻小说吗？没那回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解释起来，“唯一的限制，只是我见不到现在的你了而已。”

　　这话一出，金可宁就有点后悔了。空气中的沉默让她感觉完全不妙，甚至有点尴尬。

　　“其实......”

　　“别误会啊......”两人同时开口，金可宁马上停了，“你说。”

　　李皓哲笑了起来，“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好吧，我只是想说，其实我也不希望失去现在的记忆。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就没什么分歧了，对吧？”

　　“是啊。”金可宁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那就没什么好争的了，”李皓哲重新发动了斯巴鲁，“都回去早点睡吧，你们明天还——不，你现在方便去我家吗？”

　　他的语气忽然紧张起来。

　　金可宁差点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什么？哦，为了安全吗？”她马上想到了更现实的理由。

　　“是，”李皓哲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家两个房间，洗漱用品都有。明天你再正式搬过来吧，今晚凑合一下。我可不想第二天早上在社会新闻上见到你也自杀了。”

　　“喂喂，有点过了吧？”

　　“你觉得没这个可能吗？”李皓哲却反问她，“刘芯晴的‘意外’你料到了吗？”

　　金可宁噎住了。

　　李皓哲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了，缓了缓，说，“我只是不想......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H社公寓整个安保做得不太好，也破破烂烂的，你住那边比住我家惨多了，知道吗？”

　　“虽然也许是事实，”金可宁实在憋不住了，“但这么说真的好吗，李编？”

　　这话最终也没得到回应。金可宁本来觉得是李皓哲嘴硬，不愿承认自己身为文字工作者却没有说话的艺术的事实。然而到了那片安保森严、临山傍水的小区，她已经逐渐意识到真相正如他说的那般对比惨烈。

　　光是从山下到半山腰，他们就经过了三关。每关都要验证身份才能开车入内。

　　即使是深夜，保安们也在精神抖擞地值夜班。每个都认识李皓哲，看到是他带着一个女孩，都特别自告奋勇上来和他打招呼，满脸写着“好无聊好想得到第一手八卦消息”。

　　当然，每位保安若有若无的试探，都被李皓哲面不改色地挡了回去。一开始还说是下属，后来直接说是亲侄女。

　　“侄女？”等车一开远，金可宁就捧腹大笑起来，“叔叔，你也太厉害了！”

　　李皓哲利落地回嘴，但语气仍然隐有笑意，“不然呢？你要在我这儿长住，这难道不是完美的借口吗？”

　　金可宁也情不自禁有些好奇，“怎么说？”

　　“嗯——我哥去国外出差半年，嫂子也一起去了，只有小孩还得留在国内读大学。正好我闲着，只好顺便照顾。”李皓哲几乎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出了一套故事。

　　金可宁品了品，不得不对李皓哲编故事的能力感到心悦诚服，“李编，你这哪是借口啊，你说的就是事实。怪不得随口就能说出自己是居委会调查员这种话，这能力跟经验其实无关啊。”

　　“你说我擅长说谎啊？”李皓哲马上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金可宁笑着，“只是觉得做记者对您其实也是一种屈才。没试过虚构写作吗？”

　　“哼，早晚会的。等我退休就有时间了。”

　　没想到，听起来这还真是李皓哲的一个老年理想。金可宁有些感慨。两人又随口调侃了一两句，很快，就到了李皓哲家门口。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李皓哲每天头发乱糟糟地上班，行为举止也豪放得很，却意外地在住上很讲究。一幢简单的三层别墅，外围大片草地都修剪的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有人常年打理。

　　“真漂亮啊，”金可宁下了车，和他一起走上鹅卵石路，也忍不住赞叹，“夜里都能看出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李皓哲本来转着钥匙走在前面，扭头看她一眼，饶有兴味地停了下来，“不错啊，活得久了看来还是有好处的。有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