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49、第49章 找不到答案的疑问 如题

　　“特异功能？”李皓哲反问一句，“真的吗？”

　　金可宁扭头看着他。他依旧头也不偏地安静开着车，看起来自信极了。金可宁把头往座椅一靠，心想：激将法？她才不会上当。

　　但李皓哲也不说话了。好在没过多久，斯巴鲁就停在了熟悉的小区后门。不同的是，现在那里挤满了车和人，有摄像，有记者，甚至包括不少举着手机的路人。他们放眼望去，随随便便就能看到几家主流电视台的台标。

　　“这么多人？”金可宁下了车，感觉十分吃惊。

　　李皓哲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戴好你的记者证。我们走那边过去。”

　　他说完就走最左边从喧闹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步履敏捷，金可宁紧跟在他身后，几乎没受到阻隔，一路顺畅地到了刘芯晴住的单元楼下。到这边就几乎全是记者和摄像了。有警察守在楼下，拦人经过，不少摄像机直接就架在了楼下。

　　金可宁再度来到这里，抬头仰望黑漆漆的大楼，忽然被熟悉的孤独感倾袭。

　　那一夜的李皓哲流着血，她抱着他，几乎以自己想象不到的力量，奔跑在楼道间求援。然而一层层的防盗门却始终寂静无声，无论如何呐喊，都无人般紧闭着。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和身后的魔鬼。

　　事后回想，她几乎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瞿方制造的幻境。但如果那是现实，一定是某个无比冰冷的现实。

　　“愣着干什么？走了。”李皓哲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起你以前时空旅行的经历了？”

　　金可宁差点吓一跳。看到李皓哲的表情，她才意识到他只不过是在调侃。本来应该觉得轻松的，她却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嗯。可以走了？”

　　李皓哲没搭理她，直接侧身，从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警察边走了进去。警察严肃地盯着她，金可宁有些不确定地跟着他走了进去。经过的瞬间，她差点以为他会把她拦下来。但他没有。

　　单元楼里看起来比原先杂乱多了。正停在一楼电梯里面空无一人，于是门一合上，金可宁迫不及待地问，“您是怎么让他们放我们进来的？”

　　他们刚进去，身后就有别的记者想浑水摸鱼。但马上被那位眼神犀利的警察拦住，说是记者不能再进去。

　　李皓哲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为她解惑，“当我记者这么多年白当的？警察也总有要和我们合作的时候。”

　　“合作？”金可宁震惊了。

　　“嗯哼，”李皓哲懒洋洋地盯着电梯上升，“这就是社会，小朋友。人与人互相合作，把各自的工作变得轻松一点的地方。”

　　尽管内心充满震撼，金可宁还是有些疑惑，“可我们不是娱乐记者吗？”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14楼到了。

　　李皓哲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金可宁叹了口气，只能跟他追了出去。

　　这一层楼刘芯晴的公寓门前直接被拉起了警戒线，还有两个警察，三个戴着记者证的中年人守在楼道。见到李皓哲，其中两个记者都貌似熟稔地跟他打了声招呼，都叫他老李头。

　　本来金可宁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在后面点头问好，李皓哲却立刻给她做了好榜样。只随便扬了扬手（都分不清是在打招呼还是走路的自然姿势），就径直走到了警戒线前。于是金可宁也低头没看人，快步跟他走了过去。

　　这次要进警戒线，却不如之前顺利了。一个警察走了过来，皱着眉对他说，“案发现场记者现在不能进。”

　　“是吗？”李皓哲声音依旧懒洋洋地，把手慢慢伸进了口袋，“那有点可惜啊。你说我们都是带着工作来的，只能站在这里，未免有点无聊了，对不对？”

　　只听啪嚓几声，金可宁就看见李皓哲递出了一包烟撕开包装，抽出了一支。

　　那警察仍然眉头紧锁，却行云流水地把烟接了过去，直接别到了耳后。“哎，谁不是工作呢？等我们这边结束，你们自然就能拿到照片了。着什么急呢？你要一直在这里干等，还不如趁现在在这附近转转，看能拍到什么。”

　　金可宁心想，接下来李皓哲应该没办法了。谁曾想到，李皓哲脚步不动，甚至还把身体往里探了探，似乎在观察另外那个警察的动向。他走到了一边，扭过头去，看起来完全没在留意他们的互动。

　　“我们当然也不能让你们为难，”李皓哲再次压低了声音，语气倒轻巧得很，“我们记者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进去，只要有消息就行了。讲究的就是一个快。你看，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只是独自看守在这儿，不如我们聊聊天，都给彼此解解闷，还能顺便解决一下问题，不好吗？”

　　那警察就不说话了。

　　“死因是被钝器击打致死，对吧？”李皓哲的问题瞬间变得单刀直入起来，“而且那姑娘......是不是还怀着一个孩子？”

　　金可宁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这两个问题，应该是他们已知的。但准确地说，是他们两人已知的。一部分是他们同时听到的，另一部分，则完全是依据金可宁的信息。

　　本来以为这两个简短的问题只需要警察一点头就能确认，应该很容易得到回答。但那警察却马上皱起了眉头。

　　“你们从什么渠道得的消息？”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嘲讽，“不太可靠啊。里头那姑娘是自杀，遗书都留着呢。估计很快就结案了。只不过据说房里有不少性贿赂的证据，才搜了半天。你们不是为这个啊？”

　　“自杀？！”金可宁和李皓哲同时低声喊了出来。

　　李皓哲看了她一眼，发现金可宁已经脸色发白，慢慢冲他摇了摇头。

　　于是李皓哲再问了一次，“那她没有怀孕？”

　　“呃，”警察这才顿了顿，“怀了也月份不大，看不出来。法医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呢。”

　　“法医鉴定没出，那还不一定是自杀，”李皓哲缓了缓，马上说，“遗书也可能是伪造的。到时候身上的致命伤是什么，应该能查得出来的。发现尸体的是她养母，也是她报的案吗？”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偏偏认为她是他杀？”警察却不回答了，还反问，“网上流传的那些新闻不是你们爆出来的吧？你们在被害者生前和她有接触？”

　　金可宁被他的眼神一瞪，不仅不怕，反倒往前一步站了出来，“新闻里都写了，如果她也是受害者中的一个，得罪的那些人可能手眼通天，为什么不可能杀了她然后伪造成自杀？现在大概人人都这么想吧？”

　　“......没错。”李皓哲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才看回警察。

　　警察却仍是一脸警惕，甚至低头仔细看了他们的记者证，笑了起来，“H社？还是狗仔啊？这里算社会新闻，没你们什么事了。还是别到处瞎打探了。”

　　金可宁正准备纠正他娱乐记者不是狗仔，那警察却忽然也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给他们抛下一句话——

　　“——别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的表情让金可宁脊背发凉。仿佛在说：没看到吗？那里面的就是教训。

　　就在这时，李皓哲忽然一把抓紧了金可宁的记者证。她有些意外的抬头，却看见李皓哲抓着她的记者证，反而更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压到了警戒线上。

　　这下他动作很大，另外一个警察马上注意到，快步走了过来。

　　李皓哲却不管不顾，凑近了面前警察的脸，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句话。一句金可宁也许需要几百年才能忘记的话。

　　他的声音甚至还颤抖着，可是十分有力。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如果那股力量化成实质，足以把眼前的警察撕成碎片。

　　“这世上的罪，没有得罪，什么才能抵消呢？”他说。

　　......

　　这世上的罪，没有得罪，什么才能抵消呢？

　　金可宁望着他的背影。她几乎想象不出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皓哲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她隐隐察觉到，这个疑问的背后也许藏匿着深深的愤怒，怀疑，甚至是困惑。也许就连李皓哲这么吼出来，也是在绝望地寻找某个答案。只是这个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的警察没能回答。

　　他刚才可是一直站在警戒线边上不肯让出一步，却在此时突然退缩了。仿佛一个专门让提问的老师失望的、只有小聪明的可怜学生。

　　“嘿！干什么！”

　　直到一个警察冲了过来，朝他怒喝，才分开了两人。他推开李皓哲的动作很重，金可宁几乎都能听见砰的一声。

　　李皓哲却只是稳稳当当地恢复了身体中立。

　　金可宁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手扶了一把李皓哲。自然没被借上什么力。

　　她本来松了口气，可当她一抬头，不知为什么，看着另外那个警察的脸，金可宁忽然觉得现实社会开始显得不可置信起来。如果是过去，她回想这个警察只是不知情；但亲历过刚才的对话，金可宁盯着他的目光，多少带上了注视共同罪犯般的怀疑。

　　“问个问题而已，答不上来也不用那么激动。”李皓哲对此，只讥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笑意，他的眼神却是冰冷。

　　金可宁难言地注视着他。四人僵持了半晌，还是以第二个警察绷着脸再次驱赶他们结束。

　　由于李皓哲并没有真的碰到警察，所以只是被口头警告。但他们显然已经不可能再待下去。在这点上，李皓哲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没事吧？”金可宁扶着他离开后，立刻小声问他，“他好像打了您？”

　　李皓哲却摇了摇头，忽然，金可宁脖子一松。她猝不及防地低头，才注意到李皓哲一直抓着她记者证的手现在才放开。

　　抬头和李皓哲对视，他只简单地说，“快走吧。”声音很低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金可宁看不懂的复杂。而金可宁不知道的是，同一瞬间，李皓哲也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两人的视线定了定，都马上分开了——各自都恍然发觉，双方的关系远比以为的更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