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47、第47章 不放心 如题

　　金可宁并不喜欢洗脑，或者说，她反对一切欺骗性的行为。但她对这个论断沉默以对。

　　最后她只说，“希望会是这样。”

　　“嗯，”金俊宁看着她有点憔悴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她昨晚熬夜了，“努力了这么久，回去好好休息吧。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而且明天还有过来工作，对吧？”

　　“是啊。哥你们也要工作的。”金可宁勉强笑了笑。“不要工作太累了。明天可要打起精神哦，我问的问题都是......你知道，那样的。”

　　“非常有趣的。”金俊宁却修正了她。

　　金可宁有点不好意思，“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今天你说孤独的另一个含义就是自由，是真心的吧？当时是觉得那个问题有趣，才这么回答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明显让金俊宁愣了愣。

　　但他很快说，“是啊。当然也是真心的了。为什么这么问？”

　　金可宁回想起三年后，她在雪场缆车上听见金俊宁说的那一番关于拼图的比喻。她能感觉到，这三年给金俊宁的观念带来的巨大变化。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不由得有点开心。这至少说明她选择在三年前重新认识金俊宁一次的决定，不是完全错误的。

　　“其实倒没什么，”金可宁说，“我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视角。现在比起孤独那一面，哥看到的是自由那一面，那就很好。你一个人在首都做歌手，我们都不太了解的行业......大概是作为家人，我们都担心你还是会感觉比较孤单。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金俊宁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就是你一个人来首都做记者的原因吗？还是娱乐记者？”

　　这倒是真相。但是金可宁看着金俊宁的模样，她知道，他绝不会情愿自己为了她选择一份不属于理想的职业。

　　从现实层面理解似乎是这样的，但他不知道，也不能解释给她听，实质上她仍然是在做一份属于自身理想的职业。只是已经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是，”金可宁只有说，“我确实关心哥，但也确实想做记者。经历了上周的事情，我发现这份职业很有意义。”

　　“是吗？那就好。”

　　金俊宁话是这么说了，但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金可宁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在他的催促下离开了。

　　“明天见，可宁。到时候别紧张，尽管问就好。”他送她到门边，仍显得心事重重，却说的轻松。

　　金可宁尽管注意到了，此时此刻，也只能说一声“明天见”。

　　转身离开的时候，独自走在漫长的走廊上，她忽然有些茫然。似乎即使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时刻，她竟然都没法说出内心想说的了。和想象中的不同，她似乎是主动和金俊宁之间划开了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甚至金俊宁说他看到了自由，可能也不完全是真心。他们之间毕竟存在这么一层关系，导致金俊宁不愿金可宁过多地担心他。

　　“这样不好啊......”金可宁停下脚步，忍不住叹息。

　　但是空荡的走廊依旧空空荡荡，唯有隐约的回声听见了她的难堪。这个时辰已经晚了，大多数不需要加班的员工，也都不在了。自然没人。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想着背后那扇亮着灯光但紧掩的门，上面写着“Blue Studio”的门，想着那扇门里自己渴望拯救的人。

　　说到底，难道他真的需要自己拯救吗？自己不才是深陷比他更糟糕的泥潭的那个人吗？

　　当然，她应该已经不足以被称为人了。

　　金可宁双腿无力地靠到墙边。她扶着墙，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去的很多观念，也许都是错的。包括她一开始选择成为灵御这个职业本身，包括她自认为有人需要自己拯救，需要自己作为某个亲近的人拯救。

　　也许她不会后悔这些选择，但是她现在知道，她必须认清这其中有多少自大的成分。

　　“嘀嘀嘀，嘀嘀嘀——”

　　金可宁的手机骤然亮起来。她伸手仓皇地摸进口袋，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打开手机，里面传来熟悉的温暖声音，“可宁？”

　　这声音却不只是从听筒里传来。还带着深深的回音。金可宁猛地回了头。看到了她无数次折磨自己，也决心拯救的人。他在黑暗里望着她，看不清神情。但她知道，如果看得清的话，那里面一定满是担心。

　　“哥！”她忍不住呼唤。

　　于是那个人就走了过来。就好像他才是拯救她的那个人，他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她。

　　“哎。”他在她耳边应了，然后远离，仔细地打量她的脸，“为什么倒在这边，可宁？还能站直吗？”

　　金可宁愣愣地看着他。她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决心再次打开门，看着自己走远靠在墙上，然后拨打了那个电话。但她忽然知道了一件事情。

　　和宁朝晖给她靠的那一瞬间一样，他打电话，走过来的这一瞬间，比孤独如何彻底的解决都要重要。那似乎就是三年后的金俊宁曾嗤之以鼻的，另一个人的存在。也许治标不治本，但是至少比隔着墙的担忧有效得多。

　　“没事了，哥，没事了。”她听到自己说。“谢谢你，哥。谢谢你走了过来。我还以为......”

　　“以为我就这么放你走了？”金俊宁问。

　　金可宁惊讶地抬起头，“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金俊宁认真地说，“我忘了，杨哥说他们下去了。你不熟悉这里，我送你过去吧。没有把你亲自送到他们那里，我不放心。”

　　不放心？金可宁的内心一动。

　　不光是觉得温暖而已，她忽然觉得，“不放心”三个字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但她一时间想不明白那是什么，于是她跟着金俊宁下了楼，直到被金俊宁拉着送到宁朝晖面前。

　　“拜托你送可宁回去。”金俊宁礼貌地说。“她现在住——宿舍？”

　　宁朝晖点了点头，“H社安排的宿舍。我也住那边。下班就直接一起回去好了，很方便。”

　　“那就好。”

　　不知为什么，此时金俊宁郑重其事地把她交给宁朝晖，让金可宁忽然想起了婚礼上把新娘的手郑重其事地交给新郎的老父亲。也许在众人的观念中，这就是解决孤独最好的方法吧？像接力棒，即使一个人不能永远陪着另一个人，找到那个能接下去的人，才能暂时放下心。

　　当然回到现实，他们只不过是看着宁朝晖送金可宁回家而已。

　　金可宁朝在场的杨明志和金俊宁都道了别，才和宁朝晖一起，心情轻松地迈上了回停车场的路。

　　宁朝晖显然心情很好，“没想到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我们都能直接采访到男团成员了。尤其是杨哥还跟我说，他也愿意接受采访。这简直是对我们选题完美的补充。”

　　“那真是太好了。”金可宁也为他高兴。

　　两人上了车，也都没多问对方刚才聊了什么。就这么离开了天歌娱乐的大楼。就在两人准备考虑去哪里吃晚饭的时候，宁朝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还来不及看。金可宁也没在意。可没过几秒钟，她的手机也响了。

　　紧接着又响起了五六条通知消息，金可宁开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通知标题。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顿时凝固起来。

　　《SH公司董事长林明豪陷性贿赂指控》《三线女星怀孕被打死无人问津丑闻曝光》《SH公司、金和食品...垄断巨头的灰色产业链》《一个被步步引入卖/淫骗局的演员的自白》......

　　消息接连从手机蹦出来，划到底端，是备注为“李皓哲编辑”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你的也发了。

　　宁朝晖注意到，但还在看路，嚷嚷起来，“怎么了？有什么大事了？”

　　“小心看车！”有了上次的教训，金可宁连忙提醒他，“我念给你听啊，SH公司董事长林明豪陷性贿赂指控，三线女星怀孕被打死无人问津丑闻曝光，SH公司、金和食品...垄断巨头的灰色产业链，一个被步步引入卖/淫骗局的演员的自——”

　　“你们那条新闻发了？”宁朝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喜出望外。

　　“是啊，而且我写的也一起发了，”金可宁浑身发抖，“上午李编还在和主编吵，我还以为没这么快呢。”

　　“现在评论怎么样？没有别的消息，估计他们还来不及写声明之类的吧？”

　　金可宁也不确定，她随手点进一条新闻，直接下拉到评论区，不出所料，几乎是一片骂声。虽然也有人质疑实锤不多，但那篇自白真情实感，的确是让大多数人震撼到了，声讨名单里人名的声音不绝。

　　“消息按理说不会曝得这么快，估计是老李头事先也给熟人露了点消息。”宁朝晖听她读着，十分高兴，“现在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下一步，大概就是逼那些人不得不做出回应了。”

　　“不过，我们到时候真的能撼动那些人吗？”金可宁问。

　　宁朝晖放下方向盘，一摆手，“多半不行。不过管他呢，你们已经做了你们能做的。接下来，就看舆论能做到什么程度了。你们的证据如果不多，估计还是比较难办的。当然有总比没有好了。”

　　“这样吗？”

　　金可宁忽然觉得十分不安。

　　“既然是这样，李编会不会有危险？要是被查到是他发出来的——”

　　“他那个人，号称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担心你自己也别担心他。”宁朝晖打断了他。这次他的语气沉着，不像在开玩笑。“在决定发出报道的时候，他肯定什么心理准备都做好了。那些人不也是自作自受，偏偏得罪了老李这种又有能力又绝望的人。这类人，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