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36、第36章 痊愈 如题

　　“嗯。”李皓哲说，“追根究底是个好习惯，更难得的是尊重他人的沉默。好好养病，尽快回H社报道吧。”

　　金可宁露出了一弯银色的小月牙，“明白。”

　　这次，李皓哲依然像过去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但只有金可宁知道，一切已经大不一样了。

　　至少这一次，她被他视作合格的队友和下属。他们终于得以并肩作战。

　　再回到虚空中，陆千衡依然见不到瞿方的影子。但慢慢地，独自身处黑暗，她也不觉得憋屈了。反而觉得这黑暗难得地温暖。比起沉睡入梦，她更喜欢待在蓝色荧光闪烁的虚空中了，因为那上面每一道点亮和熄灭的数据块，都代表她将要守护的无限生命。

　　总是能看到它们的感觉，其实很踏实。

　　到了下午，金可宁的父母还是来了。他们有点疲惫，却并不很担忧。大概是李皓哲的功劳。金父一如既往，只表现出酷酷的样子，说了一句“以后要注意安全”就沉默地坐在一旁了。倒是金母还是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唠唠叨叨地埋怨一通。

　　“都说了让你联系你哥，你怎么不听呢？”金母嗔怪地把苹果递给她，“你看你，没来几天，都瘦了，还得住院这么久。”

　　“也没多久，妈，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三天后就能出院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金母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联系你哥？他比你大，怎么着也能照顾照顾你。”

　　“嗯......其实也不是没有人照顾我。”

　　“你说那个小伙子？”

　　“是啊，”金可宁压低了声音，“妈，给我点时间让我和李编多处处，创造机会吧。老找我哥在身边，你女儿将来万一嫁不出去怎么办？”

　　金母顿时大乐，“笑话！我女儿这么优秀，怎么会嫁不出去？而且你才多大，就算高中毕业了，这个年纪也算早恋......”

　　话是这么说，但金母果然也不再坚持让金俊宁来照顾她了。金可宁暗地里松了口气。

　　金可宁父母在首都停留了三天，已经是极限了。学校和公司都要求他们回去，反正医生也说不出一周就能出院，于是金父金母千叮咛万嘱咐（主要是金母），总算还是飞回了家。到晚上，李皓哲就来了。

　　他进入病房的时候，金可宁正在读一本厚厚的书。见到他来，才慢慢放下来。

　　“《新家庭怎样塑造人》？”李皓哲扶起了书脊，“你什么时候买的？”

　　“住院太无聊了，网购的，直接送到门口。你要看吗？有三部曲，这里还有《萨提亚家庭治疗模式》和《萨提亚治疗实录》。”金可宁指了指床头。

　　李皓哲挑了挑眉，接过翻了翻，“有什么收获？”

　　“唔，最大的收获只有一点：少用代词。”

　　“这是什么收获？”

　　“你知道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有趣的就是这一点，”金可宁举起手里的书摇了摇，“哪怕亲近如父母子女，实际上也常常会误解彼此的意思。所以当我们说‘就是那个’的时候，其实根本无法预料对方会把‘那个’理解成什么意思。结果不光会显得没有默契，还可能因为某些误会大吵一架。得到的结论就是——沟通中少用代词吧。”

　　李皓哲难得地笑了笑，“还真挺有趣。”

　　“我爸妈刚走您怎么就来了？”金可宁率先直入正题。

　　“既然伯父伯母走了，当然要来问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李皓哲耸了耸肩，“看你活蹦乱跳的，感觉怎么样？”

　　金可宁摸了摸下巴，她没料到，李皓哲有一天还会问出“你感觉怎么样”这种问题。

　　“明天还不行，”她说，“医生说看恢复情况，周一应该可以出院。”

　　“那就是后天，是吧？正好，直接来H社二楼。”

　　“行。”

　　金可宁这么应了，按理说对话就这么结束了。但李皓哲还定定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金可宁不得不把刚拿起的书放下。

　　“还有事吗？”她有点诧异。

　　“我听说了一件也算有趣的事，”李皓哲说，“你在首都还有一个亲人，对吧？”

　　金可宁没想到这都瞒不过他。大概是爸妈跟他说过了。

　　“对，我哥。”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干脆地承认。

　　李皓哲眯起了眼睛，“彩虹流沙的金俊宁？”

　　金可宁点头，“彩虹流沙的金俊宁。”

　　“为什么不联系他？还要住宿舍？”

　　“呃，我有我的理由。”

　　李皓哲盯着她，“好吧。我尊重你的脆弱的权利。”

　　不知为何，金可宁总觉得，他就是为了报复她这一句话说起这件事的。明明是表示原谅和理解的措辞，到了他嘴里莫名其妙地刺痛人心。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敷衍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李皓哲有空都会来看她一次。说是顺路，但金可宁隐隐感觉，李皓哲也在担心她的安全。毕竟他在第一条时间线还强烈要求她直接回去来着。

　　最后一天，她办完了出院手续，就跟李皓哲上了车。骨折的腿已经拆线了，再次使用，只觉得骨头固定住了是件无比美好的事。

　　“买了新车？”金可宁拍了拍她看到的蓝色斯巴鲁，感觉已经截然不同了，“总算不用拍后备箱了，对吧？”

　　李皓哲已经用响亮的拍下车盖的声音回答了她。

　　“早就有这辆。只是单位的车。”他说。

　　“之前为什么不用？”金可宁坐上副驾，拉紧安全带。

　　“你为什么不换条腿？”

　　对这个问题，金可宁唯有沉默以对。因为她清楚，这种问题无论是否答对，都会显得试图回答的人像个傻子。

　　“因为原装的才是最好的，”李皓哲马上得意地给出了答案，“用久了总会有感情的嘛。”

　　“我虽然有点质疑我不换腿的原因是我对它产生了感情，但‘原装的才是最好的’的确让人无话可说。”金可宁说。

　　刚说完，她就愣住了。

　　原装的才是最好的吗？那现在的她和现在的李皓哲之间的感情，算什么？

　　她可是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条时间线的李皓哲，对于第一条时间线的自己，可是完全不屑一顾的状态。让他们实际成为战友的，严格意义上说，是第一条时间线的李皓哲和第三条时间线的自己。

　　说穿了，她只不过是靠自己的能力偷来了李皓哲的欣赏，继而得以待在这里。

　　虽然作为记者能待在H社，主线任务的目的之一就达到了，但想明白这点，金可宁在之后的车程都还有些神思不属。李皓哲很快察觉了，倒也没多想。

　　他只当是金可宁对坐车的阴影还没过去。

　　“害怕？这次不会有车撞了，”李皓哲讥嘲地说，“‘只要听他们的，我们的安全就会得到保护’。”

　　金可宁回过神来，“搞得好像以前我们的安全一直是被他们保护似的。”

　　“事实恰恰相反，他们是社会安全最大的威胁。”李皓哲说。

　　“是啊，”金可宁故意叹息，“所以，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吗？”

　　“你说呢？”

　　“咳，当然，不会了。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报社不让发，就算有证据也没用啊。”

　　“现在是信息时代了，公布一点消息很难吗？”李皓哲打了个方向盘，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帅气，“不能在报刊发，那在网上匿名发帖就行了。稿件我都已经重新写好了，缺乏公信力，传播效果也许会大打折扣。但有总比没有强。”

　　“已经发了吗？”金可宁惊喜地说。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目前为止，车已经一溜烟停进了H社的户外停车场。李皓哲干脆利落地拉手刹，熄火，关上了门。金可宁也只得走下车来。

　　李皓哲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两人直接上了二楼。金可宁第一次见到了她本来早该见到的办公室。虽然地方宽敞，但也比想象的朴素。无非是几个开放的隔间，每个工位配一个电脑。娱乐部的员工人数不少，此刻坐在工位上的就有十来个。李皓哲领着她一一打过招呼，金可宁一边认人，一边愉快地发现，她几乎是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这可太难得了，李编亲自这么带人介绍，”一个叫宁朝晖的男青年对她直言不讳，“不出所料，果然是个小美女。听说还是学霸？”

　　“呃......”

　　“别胡说，”李皓哲板起脸，“你那个男团生存的专题写完了吗？”

　　“嗨，这不是要和新来的小美女先打打招呼吗？”宁朝晖摸了摸后脑勺，显然是没写完，“再说，很多内部信息可不那么好了解啊，要不是我表弟在天歌娱乐，我连一点灵感都没有......”

　　眼看就要开启无止境的“不是我不能，而是事太难”的对话模式，李皓哲做了个手势把他的话头打住了，“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你自己提出来的选题，就给我好好把握进度完成。要是写得不好，我再找你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宁朝晖咕哝着坐了回去。

　　“走吧，也差不多要给你布置任务了。”李皓哲这才对金可宁说。

　　金可宁听他语气这么一转变，才意识到李皓哲平时对她说话的口气有多“温柔”。

　　他们一起走进了最里面一间单独开辟出的办公室，一看到那杂乱的布局，金可宁就猜到这是李皓哲的办公桌准没错。文件、文件夹、打印纸、纸巾、笔、不知哪儿来的仙人掌、计算器、烟灰缸、还有一瓶空了一半的金黄的威士忌全都毫无逻辑地摞在一张木桌上。甚至还有一扇掉了两片扇叶的蓝色小电扇在呜呜地转。办公室本该干净或者放一张小沙发的角落，也全部堆满了文件夹和资料。

　　“这......”她虽然没有太吃惊，也还是有些吃惊，“这里能落脚吗？您自己不整理，平时也不请人打扫一下？”

　　“能啊。”李皓哲轻松地翻越几摞文件夹，把自己塞进了那张人体工学椅中。

　　金可宁捂了捂额头，“要不我工作之余想办法给您收拾收拾吧。至少能看一点。”

　　“随便你，”李皓哲说，“说实话，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们这儿不缺人。一开始招你只是因为想弄个廉价的劳动力，在我们这里打打杂之后就打发走。”

　　“这不是对实习生来说太过分了吗？”

　　“不过分啊，如果真的非常不错，我们还是会留的，”李皓哲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比如说你。”

　　“好吧，”金可宁说，“很快你就会发现一个事实，我也只不过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