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34、第34章 看不见的面具 如题

　　直到被男子送出门，金可宁手心都是捏着一把冷汗的。李皓哲倒是平静地转身，没有下楼，而是朝电梯走去。

　　“要乘电梯吗？”金可宁站住了。

　　“对，”李皓哲说，“不过，只有我们从电梯下去，她走楼梯。”

　　刘芯晴扶了扶领口，望向黑暗的楼道，“为，为什么？”

　　“电梯可能被调监控。”李皓哲的回答言简意赅。

　　“为什么不一起走楼梯下去？”金可宁说，“而且你摁的好像是——”

　　“——上楼。没错。我们到上面看看。”

　　“取证？”金可宁心领神会。

　　“差不多吧，”李皓哲含糊地说，“我们从13楼上去。谨慎一点。这时候他们放松了警惕，反而是最好的机会。”

　　“那我该怎么办？”刘芯晴焦急地问。

　　金可宁也不同意，“不行，虽然刘姐最好别上去，但是万一遇到了那些盯梢的怎么办？”

　　“等。总会有住户下楼，散步或者做其他事。跟他们一起出门，到后门上我们的车。会开车吧？”

　　“不安全，”金可宁断然拒绝，“他们是可以一路追到车上的。就算把车开走，路上他们也有可能来撞。”

　　李皓哲显得更有疑虑，“撞车？你觉得那些人会计划这么迅速？”

　　“一切皆有可能。您觉得他们是什么善茬吗？全是一帮亡命徒，而且是有组织，有权力的亡命徒。就算是在十字路口制造车祸，也完全干得出来。我们得特别小心，最好一起行动才行。他们看起来是走远了没错，但是没有人能保证......”

　　“小姑娘，”出乎意料，这次是刘芯晴打断了她，“你太紧张了。我去车上没关系的，我会开车，大不了就去人多的地段转一转，等你们出来就好了。就算他们真的打算制造车祸，在那种地段也不敢吧？”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刘芯晴坚定地说。“你们去取证注意安全，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再来接你们。”

　　形势如此，金可宁也只好妥协了，“好吧，不过您能独自去取证吗？我和刘姐一起上车。我总觉得不安。”

　　李皓哲皱起了眉头，“你会开车吗？你对车和事情经过哪个比较了解需要交代一下吧？”

　　“我会开车，”金可宁迅速说，“呃，不过可能没有驾照......”

　　“既然开不了车，多一个乘客在车上有什么用？”李皓哲尖刻地指出，“你跟我来吧，她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那是因为你们俩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啊！金可宁在心里暗暗叫苦。可事到如今，她根本无力反驳他们。只好说，“好吧，那刘姐注意安全，小心不要被撞，尤其在十字路口。”

　　“知道了，”刘芯晴轻飘飘地说，“比起我，你们回去才比较危险吧。别为了救我自己死了啊。”

　　金可宁无奈地挥手和她道别。看着她羸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但是李皓哲已经把她推进了电梯。里面没人，一进电梯，他就按下13楼。

　　两人在电梯中各靠一边，都久违地仰着脑袋，感到身体终于不受自己控制，只需要等待。

　　虽然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现在居然还是有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放松感。但金可宁盯着李皓哲的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她也不能轻易就此放过了。

　　“李编，到底为什么对搜集证据这么上心？”她问，“您甚至都不足以了解整件事情的全貌，却要和我冒着险回去。”

　　“问我之前，不先跟你的上司解释一下你的消息来源吗？”李皓哲却老道地反问起来。

　　问别的细节还好说，要问消息来源，金可宁倒真是一时语塞。不得不说，老记者问话就是一针见血。

　　两人就这样沉默以对了片刻，任秘密在两人秘而不宣的脑海中各自流淌。不一会儿，电梯就响起了提示音。13楼到了。

　　金可宁肉眼可见地看着李皓哲的身体紧绷起来，电梯门开时，他首先探出头去检查。

　　好在电梯外没有任何人。李皓哲的估计目前是对的，现在反而是最好取证的时机，因为他们已经就近搜查过一遍，现在反倒不会在楼道里多做停留了。就算再老旧，毕竟这里还是个住宅区。住户们可能会起疑。

　　“愣着干什么，出来吧！”李皓哲转头，明明是吼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只是13楼而已。”

　　“好。”金可宁只简短地回答，然后轻轻走出了电梯。

　　说实在的，电梯过久地停留在13楼也可能会引起怀疑。只是赌14楼的电梯间有没有人在监看。现在停留得虽然不久，但也有一会儿了。他们在这层楼暂时没听见楼上有响动，大概是个安全的信号。

　　当然，也不排除是个陷阱。

　　“走！”

　　随着李皓哲的指示，金可宁猫着腰跟他走上了楼梯。前面黑漆漆一片，两人也不敢发出声音让声控灯亮。

　　越是往上走，越是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竟然听着觉得响如鼓捶。

　　李皓哲走在前面，他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楼梯尽头，如果这时候楼道有人，一定会注意到异常。但是他们依然只听到一片寂静。

　　正在李皓哲再往上一步，金可宁也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她先是看见李皓哲往后猛地退了一步，然后是一声刺耳的巨响，金属敲击硬物的声音就像耳边的铜钟，瞬间震坏了她的耳膜和理智。

　　“不！”

　　李皓哲直接摔了下来，她将他接住了，但是两个人都惊恐地抬头，看向金属棒沉重的下一击，还有隐藏在黑色的兜帽背后，那张狰狞的脸。

　　那是恶魔的面具。

　　如果世界上有恶魔又戴上了人类的面具，那就是金可宁此刻所见的模样。他狰狞地咧长了嘴，露出尖利的虎牙，舌头在声控灯瞬间的亮起的一片惨白中散发着血红的光，仿佛即将吞噬所见的一切人类。

　　在他眼中，他们都不过是蝼蚁。金可宁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

　　“跑！跑！咳！”李皓哲在她怀里咳出一口血，却是拼命把她推开来。

　　金可宁想要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被李皓哲骤然地一推推得翻滚了下去，眼睁睁地看见他半蹲着为她挡下了恶魔的第二次棒击。这次，李皓哲彻底倒了下去，身体从楼梯滚下来，金可宁触目所及全是血。他咳出来的，还有胸前一片。越流越多，仿佛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李编！”她抱住他，尖声呐喊，“救命！有人吗？”

　　金可宁不敢相信，发出了这么大的响动，这栋楼里会没一个人听见。她忽然不怕那个恶魔似的在黑暗中守株待兔的打手了，尤其在看着李皓哲的眼皮逐渐耷拉下之后。她仿佛突然拥有了无限的力量，抱起李皓哲就往楼下跑。

　　她听到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但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和脚步，还是后面的打手追了上来。她几乎觉得自己一下子什么也听不清了。

　　要重来一次。金可宁满脑子只想着。要重来一次。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有人吗？”她一边在楼道凄厉地大叫，一边抱着李皓哲往下跑，“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但一路跑下去，跑到了4楼，也无人回应。整栋楼像是忽然变空了，只剩下他们一般。依旧只有她，绝望的呐喊在无人回应的黑暗中回荡。熟悉的感觉。

　　除了这次，他们身后似乎有个代表恶魔的邪恶存在正举着铁棒，张开獠牙，无情地朝他们捕猎。

　　随着跑动，金可宁怀里的动静也越发微弱。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觉得越发绝望。因为她知道，换一个世界，这个时间李皓哲本不会面临生命危机的，他只是被车撞伤了手臂......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来和自己交涉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坐在副驾上，车从右侧撞来的一刻，李皓哲猛打着方向盘，企图把车换个方向。

　　又想起不知道多久前，他率先走出电梯，也率先走向黑暗的楼道，最后把她推到铁棒够不到的地方。

　　现在，他在她怀中，连血都不咳了。鼻翼微微翕动，她都分辨不清那是被她晃的还是他还在呼吸。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金可宁没有办法流泪。即使跑动的风吹得她眼眶发疼，她也流不出眼泪来。因为比起悲伤，她更憎恨。憎恨自己明明是秩序的代理人，却这么弱。

　　只是因为她刚刚上岗还不熟悉吗？她刚当灵御的时候，都没把任务搞砸得这么彻底过。

　　还是说，她始终还是自作主张了？在任务范围之外过度在意其他人的生死，是秩序所不允许的，所以要以这种形式惩罚她吗？刘芯晴或者李皓哲，只能活一个吗？死神每天是有KPI的吗？

　　这么奔跑着，想着，一股莫名其妙地怒火忽然从心底蔓延上来。

　　熟悉的怒火，就像得知刘芯晴受难后他们也没法把报道发出一样的怒火，逐渐席卷了她。

　　真的有些人，生来就凌驾所有人之上吗？只要有滔天的权力，富贵的出身，不光是现实社会的规则，连秩序的规则也要保护那些人吗？

　　就算这样，可是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

　　看着眼前一个个鲜活的人因为他们的肆意妄为，生命一点点消逝，她好不甘心啊。到底凭什么呢？

　　即使与核心任务无关，即使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作为秩序的代理人，在她眼中，他们自始至终都是真实的人。因为她能看到他们每个人真实地恣意绽放的心灵。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堪，也有自己的风华，帅气和美丽。

　　他们的性格那么不同，表达感情的方式的那么不同，与她之前所见的任何一个都不全然相似，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着各自独特的心灵吗？

　　金可宁唯独看到这一点，也唯独想守护这一点而已。即使不再是灵御，她也无法闭上自己曾经张开的眼睛，装作看不见她本能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