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27、第27章 恶魔的游戏 如题

　　在李皓哲的示意下，金可宁开始了记录。

　　“从你决定找我们的理由开始吧。到底是什么事件促使了你决心找到我们披露你所知道的信息？”

　　“整件事情太乱了。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刘芯晴说，“否则就连我，也会说不清楚的。到现在为止，我也才刚刚整理出了一点头绪而已，对你们来说，理解就更加难上加难了。我甚至做好了准备，你们这个新闻出来，公众不仅不会同情我们这些人，反而还会受到不少羞辱，觉得难以理解。但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无论如何，我必须说出来。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甘心的。那些人......是冠冕堂皇的恶魔。”

　　金可宁看了李皓哲一眼，发现他非常专注，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倒是客厅里的座钟的滴滴答答地响。

　　“我们既然坐在这里，一定会尽力理解的。并且让公众通过报道理解。”金可宁忽然说。

　　李皓哲转头猛然看了她一眼，但眼神却罕见的不是指责，而是赞赏。

　　刘芯晴也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是吗，恐怕无论如何，你们能做到的有限。而且，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对吧？报道是你来写吗？”

　　“不是她来写，”李皓哲代替她回答，“但是这对我也是一样的。所以，尽可能抱着期待我们和公众理解的想法说出一切吧。”

　　刘芯晴深呼吸，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慢慢说吧，本来做好了说出来就被你这种记者嘲笑的准备的，就像那些恶心的家伙一样。但是有这个孩子在......很奇怪，虽说听到的是天真的话，但我终于有机会听到天真的话了，我居然也还想相信这天真的话，像忽然喘了口气一样。因此，我接下来还是会试着为被理解而努力的。我现在只希望，你们将来不要把我今天微茫的期待打碎。”

　　“做我们这行，一进来大概没什么人没有明星梦的，”刘芯晴抿起嘴，“但是很可笑的是，我们当初开始的时候，没有想到所有人都这么想，为什么只有一两个出头了？每年都有这么多人在挣扎着，等啊等，坚信自己可以靠一部剧的配角开始进入观众的视野，可无论是几号配角，拍的剧能不能进入大众视野都是未知数。慢慢地，我也懂了。少数人是幸运的，至少我不在其中之列。意识到那点的时候已经入行一年多了。即使回想起来，这一点还是事实。”

　　“一开始你就准备做演员？”李皓哲忽然问道。

　　“其实也不是。歌手也可以，去练练跳舞唱歌，刻苦加上只要长得漂亮，总有机会。我有朋友就是这么想的，可惜她现在......总之我没遇上机会。所以好不容易遇到愿意签我的公司，当了演员。结果过了一年之后，我就发现我签错公司了。”

　　“Watch Love，不是一家大公司，但是演员资源是不错的。旗下有李贤，姜骅银这样的演员，”李皓哲说，“虽说不算一线，但也都是拿过奖的实力派。从一个新人演员的角度来说，并不算签错公司。”

　　“从演员的角度，是不算。但是从做人的角度呢？”刘芯晴猛地戳了一下香烟。烟头发出嗞一声，熄灭在茶几上。

　　李皓哲不吭声了。

　　“我不知道姜骅银做过什么，但是她是公司的摇钱树之一，大概还到不了我的地步，”刘芯晴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吧，这家公司表面上搞演艺，实际上和拉皮条的没什么区别。听说过性贿赂吗？”

　　“性......贿赂？”金可宁忍不住出了声。

　　“做好你的记录。”李皓哲却只说。

　　“事情都是这样开始的。我开始也不觉得有多么严重，我只知道我想红，想快点红，至少也要像姜骅银那样。这在演艺圈绝对不算错。连开却天天打压我。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他每天说我配不上红，说我的戏很烂，再怎么努力也没那个天赋，他见过的艺人多了，我绝对不属于有天赋的类型，说得我都快信了。事实上他就是利用这一点，让我慢慢以为我需要给自己争取资源，别人都是靠这种手段才上位的什么的。成天给我灌输这些事情。你看现在那些没演技的演员，是靠什么红的？说实在的，我现在都怀疑这一点。当然连开是不停地跟我说他们就是靠陪酒找好了导演搞定了一切。”

　　“打断一下，连开是？”

　　刘芯晴往后一靠，点燃了一支新烟，“Watch Love 分配给我的狗娘养的经纪人。”

　　李皓哲示意金可宁一眼，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骗我的吗？我的戏，女三，前不久爆了。但那跟我陪来的什么资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演技好，就是这么简单。但我结束不了了。那些事是他们给我挖下的无底洞。他们只手遮天，就连报警也没用。连开手里有我的视频，逼迫我也陪他，但我不想屈服了。爱威胁威胁吧，老娘不奉陪了。这样下去迟早被他们玩死。我一开始就错了，从答应他给人陪酒的那一天。现在怎么功成名就也没用。他们只会把我的底线压得越来越低。”

　　“这就是你决定找我们的理由。”李皓哲的身体前倾了一些。

　　“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要疯了，他们坑的新人远不止我一人，我去打听，几乎没听过她们的消息，你猜她们都去哪儿了？”刘芯晴说，她笑着，眼角笑得渗出了泪，“我都不知道。这是最恐怖的事情。被威胁床照、视频跟那个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金可宁忍不住给她扯了几张纸巾。刘芯晴看了她一眼，接过，靠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

　　“我还是从头开始讲起吧。你们现在大概什么也听不懂。我已经太久没跟人说这些了，我太累了。就连今天找你们，把你们牵连进来，我都不觉得是个正确的决定。但是既然有个出口可以说，我就不客气地把你们当作出气口了。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就这样吧。等等，我马上就好。”

　　金可宁和李皓哲都无声地等待了一会儿。看到她从泪流满面到泪水干涸，没用多少时间。她半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坐直了。

　　“那个时候的我去陪酒，大概就会被很多人唾弃。但是如果他们处在我的情况，也会理解了。我那个时候只觉得，只是喝酒而已，简直太简单了。根本没什么。为了红，我什么努力都做得了。演戏有的时候比喝酒还苦。我的确得到了一点东西，一些试镜机会，甚至中了一个。所以我很开心，连开马上就联系我了，要我去一处别墅。我开始以为还是陪酒而已，也没多想，就去了。我现在才知道，那是他们践踏我的底线的开始，”刘芯晴冷冷地说，“你能相信你身边的朋友，或者应该很信任的同事、上司忽然把你约去一个地方，突然露出恶心的真面目，你的整个世界就变了吗？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也会觉得翻天覆地的。因为我对他们根本没有提防。现在想想真是天真，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早就应该嘱咐自己无数次的。那些禽兽，哪个不是穿得冠冕堂皇。”

　　“但是我那个时候还是相信过他的。很可怕，我居然那么会信任那种人。说实话，在我自己被骗之前，我也是不敢相信的。觉得小时候新闻里被骗的那些女生太傻。但亲身体验过就知道了，说的是说的，实际上怎么还是会有人被骗？都是因为社会上到处是这种人面兽心的人在走动，就在我身边。他们伪装得太正常了，一般刚从学校出去的女生根本意识不到什么——当然也有知道的，因为学校里这种人也多得是。只是看他们会不会选你下手而已。”

　　李皓哲沉默地摸了摸下巴。刘芯晴嫌恶地看了他的动作一眼，翘起了脚尖。

　　“我有时候真不明白，男人为什么满脑子都是性？”她啧道，“知道吗，他们强迫我的同时，我在看不起他们。一群被低级欲望控制的动物，可悲的是，我居然还受制于他们。原因就是我生的不如他们好，我的底线比他们高。没有他们的百般手段。你们看书看电视，怕那些恶魔吗？根本不算什么，恶魔就在人间。他们用的都是人的手段，实现的都是人的欲望，但是长得可像人了，地位可高了。有的还成天出现在电视上接受采访呢。那些人做的，比故事里的恶魔多百倍，恐怖百倍，还走在我们中间，戴着一副温和可亲的面具。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吗？我研究过了，很简单，真正的、完全的自私。和爸妈会指责孩子的自私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们打心底里不在乎别人，世界就是他们的玩具，游戏。他们是唯一的玩家，其他都是NPC。你见过玩游戏的折磨、杀害NPC不忍心的吗？相反，他们享受得很呢，一点压力都没有，甚至还杀人杀得感觉很舒服，很解压，很畅快。因为只有他们觉得自己的感受是真的，其他人的都是假的。他们不是感受不到，是他们根本不把其他人当人，尤其不把女人当人。”

　　刘芯晴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带着讥嘲。把烟放到一边抖两下，都自带风度。

　　“有趣吗？我曾经也被这种人的生活方式困惑了很久，成天在想，他们是怎么能这么恶心的？但是和他们相处久了，我也总算明白了。这些人的行径，就是玩游戏。其实一点也不难理解。好在我还是没法克服完全不考虑别人的那种恶心感。否则我感觉我这都能想明白了，变成恶魔大概也只差这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