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26、第26章 陌生人和陌生人 如题

　　采访的地点出乎意料。车停在了一处小区，外来车不让轻易进去，他们小心地把车停在附近，从对方指示的小区后门进入，一路直到单元楼下，才能松一口气。

　　小区的电梯看起来年久失修，天花板上缺了一块，暴露出电线来。上楼的过程也摇摇晃晃，甚至每次开门时都会响起截然不同的噪音。到了14楼，电梯停下，李皓哲率先走了出去，敲响了1401的房门。

　　金可宁跟在他身后。猫眼中露出一只眼睛，恰巧与他们对视。不知为何，那只眼睛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一会儿，门就开了一道缝。一个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谁？”

　　“约好今天拜访的李皓哲记者。”

　　“我是金可宁。”金可宁也连忙说道。

　　门缝里的女人将头探出来了一些，打量了金可宁片刻。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金可宁屏息凝神，才把内心的古怪驱散干净。

　　“她是我的助手，”李皓哲走到她们之间，挡住了金可宁，“我们刚刚通过电话的。还需要看名片吗？”

　　女人这才停止了那种蕴含深意的打量。她伸出手，显然是要名片。金可宁只能看见李皓哲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又皱又黄的卡片，塞到她手里。看起来那对于增强他们的可信度毫无帮助。

　　“好吧，”女人似乎皱了皱眉，又把名片塞回了李皓哲手中，“进来。”

　　门后骤然响起了金属片碰撞的声音，金可宁这才注意到，刚才门虽然开着，可还连着一道防盗链。他们要是什么歹徒想强行进来，也是不可能的。这位神秘的女演员在安全方面可谓煞费苦心。

　　几乎到了令人生疑的地步。

　　李皓哲却没有显示出丝毫犹豫。他无所畏惧地大踏步走进房间，眼神略过防盗链，仿佛一切都很正常。于是金可宁也跟了进去，假装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他们甚至还在玄关处花了半天时间询问是否应该换拖鞋。结果被女人不耐烦地拒绝了。

　　“直接穿着你们的鞋进来就可以了，”女人阴郁地说，“反正也不是我搞卫生。”

　　既然都这么说了，李皓哲和金可宁也没有再磨叽。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这家的拖鞋很少，零星三对，还要么脏，要么破。他们就算真要穿，也不想穿。金可宁估计李皓哲只是在借机观察他她家的信息。

　　果不其然，还没坐上沙发，李皓哲就开始问道，“刘女士，你家的常客看起来不少。”

　　他们目前只知道这位女士姓刘。打电话来H社说有爆料的时候，这也是她无论如何唯一愿意提供的讯息。按理说这种电话的爆料不应该轻易相信的，但李皓哲凭借敏锐地直觉应邀前来，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具体是什么，金可宁也猜不出来，只知道他对她有所好奇。

　　但这位刘女士的防范心理却超乎寻常的强。明明应该打算提供消息的，却连这么一句试探性的非问句，也表现出极大的抵触。

　　“哼，我家来的客人有哪些人，你们不用想。我来只是提供我知道的信息，你们听我说就完了，不用在这里猥琐地刺探。”她讥讽地笑道，“你们这些娱乐记者，我还不明白吗？就是今天的消息能不能登报都还另说。要是告诉你们那么多，恐怕你们还没准备写报道，吓得胆子都没了。不知道到时候命都没了，会不会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得多。”

　　李皓哲居然真的就此闭嘴了。他们在她的指示下坐了下来。这家的装修倒是挺正常的。比起这片住宅小区的阴冷破旧，房子内部确实粉紫色的色调，到处有蕾丝花边，打扮的很温馨。是个典型的少女的装潢。就连沙发也是深粉色绒面的，坐上去很结实，但也很舒服。

　　茶几上甚至还插着一支干玫瑰花。

　　刘女士坐在了他们侧面同色系的小沙发上，她穿着一身橘色吊带裙，披着灰色针织开衫，翘起二郎腿，凉拖鞋中那双莹白的脚趾尖深红色的指甲油润滑透亮，在茶几边一晃一晃的。

　　金可宁这才注意到，虽然披头散发，也是素颜，但这位刘女士身材好，气质也不错，显然是位有魅力的美人。她做演员应该还是很有潜力的。

　　“啪嗒”一声，刘女士打开一只银色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闪着缎光的细长女士纸烟。吞云吐雾的样子有几分颓废。

　　“呼......”她重重地吐出一口烟气，才开口，“我才暗示一点关于大公司练习生的传闻，你们就有人马不停蹄地来了。是盯着这方面的事情很久了吧？看样子也不是对这里面的内幕一点都不了解。”

　　“我们采访都要做好充分调查的，刘女士，而正是那些所谓会吓得人没胆子的事，才是调查不到的。我们当然要马不停蹄地争取。否则，怎么敢号称是写独家娱乐新闻的呢。”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刘女士撇了撇嘴角。

　　“怕，还做记者干什么？”李皓哲笑了一声，“在H社写新闻，可不只是要点笔上工夫。”

　　“是吗？那她呢？”

　　刘女士的目光转向了金可宁，那眼神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金可宁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身份。但她倒也对此不惧。

　　“实不相瞒，我和这里的二位都是今天初次见面，”金可宁说，“但我还是上了一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车，来了一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家。”

　　刘女士骤然笑起来，笑声沙哑得像乌鸦。

　　“不错，看样子不是小孩子了，不怕跟陌生人走了！”

　　那是当然。金可宁心想。如果她不是灵御，大概还不敢。但现在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只是身份安排给她需要完成的工作而已。只要稳定下来，才能利用好这个身份在将来去完成她想做的事。

　　虽然这两人都有各自的古怪，但她实际上并不那么在意。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完成就好了。

　　“谢谢。”于是她说道。

　　李皓哲咳了一声，“刘女士一直说我们害怕，好像最怕的其实是您吧？”

　　出乎意料，原本趾高气扬的刘女士，被问到这里，竟然真的沉默了。她沉思了片刻，把烟头按进玻璃杯里，才缓缓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是。我是怕了。现在想想，我大概真是怕了，才想到找你们这些没有职业道德记者说点什么，”她语气平静，“你们可以记录，但是不许录音。出门之前我会检查你们身上所有的设备的。如果要发报道，也必须按照我指定的名字作为假名。不许泄露我的任何个人信息。这些条件不算苛刻的，你们一会儿要是签字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签字？

　　正在金可宁心里冒出这个巨大的疑惑的时候，刘女士从背后的沙发缝里（似乎）抽出了两张白纸黑字的协议，拍在桌上。竟然是一份非常规整的保密协议，就连她的签名都提前写好了。写的是“刘芯晴”三个字。

　　“看看吧，同意就签了，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们。如果不签，你们就直接走人。我看你们倒不会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吧？”

　　李皓哲面对那两份协议，沉默了。

　　“哈，气势汹汹，曾经报道过著名的艳照丑闻事件的李皓哲记者，居然到这里就犹豫了吗？”刘芯晴继续在旁边激将。

　　显然，她也不是对李皓哲这个名字事先一无所知。

　　而金可宁只是盯着李皓哲弯下的背。她不认为刘芯晴的激将法会对这个人有什么作用，但是，她也的确不觉得李皓哲会连签个保密协议的勇气都没有。毕竟现在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算事后后悔，要求只是保密而已，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还是空手套白狼，没什么损失才对。

　　果然，李皓哲最后说的是——

　　“——笔呢？我没带笔。”

　　金可宁还在冲刘芯晴发呆，李皓哲已经准备冲她咆哮了。

　　“金可宁！我跟你说话呢！”

　　金可宁愣愣地看着他，说，“我才刚到首都，拿着行李，就被拉过来了。办公用品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只带了手机。”

　　李皓哲闭上了眼睛。

　　“哎哟，真没想到，身为记者随身居然不带笔，”刘芯晴从背后掏出一只圆珠笔，拍到桌面上推给他，“别为难那孩子了，我看她就是被你骗来的。”

　　金可宁冲刘芯晴无声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刘芯晴在她看来，远比表现出来的好心。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虽然仍然存在，但被她的这些行为冲淡了很大一部分。金可宁忽然觉得，刘芯晴背后可能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可怕的事情，但她估计是被迫知道的。

　　两人先后看过协议，都签了字。把两张纸收起来之后，刘芯晴显得严肃多了。几乎是瞬间就正襟危坐起来。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麻烦你们都认真记好，将它们平安传达给公众。这些内容一定会改变很多东西，也许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但我现在必须这么做。因为这其中关系到无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