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24、第24章 撕开表象之后 如题

　　之后的一切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两个女生交换了联系方式，道了别。金可宁反映了结果是原谅，然后护士进来赶走了其他人，只有金俊宁被允许留在病房里。

　　在等待其他人退去的时候，金俊宁就一直背对着金可宁，站在落地窗边。即使窗帘几乎掩住了全部风景。

　　金可宁能感受到空气中传来他的呼吸所泄露的焦躁，急促，不均的细微的风声，像是风雨中骤然飘落的几粒雪点般显著。慢慢地，她也攥紧了被子。

　　“可宁。”

　　金俊宁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转了过来。他脸上的神情并不轻松，连语气也是如此。

　　不知为何，金可宁猛然感到了一阵荒唐的不安。她无措地望着他，等待他说出下一句判决。

　　金俊宁也深吸了口气，“无论你是不是原谅赵楠，错误都已经造成了。只是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因此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是否真的要体谅她。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让她获得了你的谅解，但是杨哥都为这些事气得不轻。”

　　金可宁意识到她不知道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脸色随之凝重起来。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还在休养，暂时不要打开手机。现在网上我和一名女生结伴滑雪出事的新闻已经到处都是，产生误解的人们对你有不少恶意。甚至还有人在调查你的信息。他们不是专业的娱乐记者，连你和我的关系也不清楚，只有几张照片就做出了丰富的联想。”

　　“什么？”金可宁怔住了，“那哥呢？被这些新闻连累了吧？”

　　“找机会澄清一下就没问题。你在养病中，暂时不用操心。我会把我们的合影放上社交平台，公司也自然会安排其他媒体把兄妹关系的证据发出去。不过，除此之外，却是也不是没有一点影响。尤其是对你。”

　　“我没关系的。”金可宁马上说。

　　“你总是这样说，”金俊宁无奈地歪了歪头，“没关系，很理解，原本我很喜欢，现在我忽然发现，你这样太让人担心了。你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影响吗，就说没关系？”

　　“相对于哥这样的人物，我当然是无足轻重的嘛。”金可宁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不感动，只是作为灵御，本来不该对任务目标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这次滑雪摔跤事件一出，如果造成什么无法改变的重大后果就糟糕了。那样时御可能会出面干涉。职权不同，她也不好和对方打交道。秩序上二者是平行的，可时御如果要修复灵御造成的错误，可意味着自己造成的麻烦大了。这么想着，金可宁已经几乎忘记了自己即将成为秩序代理人的事实。

　　瞿方深谙她的心态，在暗地里看着，只觉得好笑。这个女孩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实在是太可爱了。但很快，他的思绪又被金俊宁的声音打断，不得不投入到紧张的剧情中。

　　“你可能得搬出去。”金俊宁正郑重其事地说，“公开以后，你身边的朋友，同学，都会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应该低调的，现在也不能了，除非我们的距离拉远，否则，你会发现你很难拒绝他们的一些请求。明白了吗？”

　　这个消息让金可宁为之一惊。但金俊宁说得有理，她早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这是他作为歌手这一职业的特殊性。

　　“我明白了，”她说，“哥，我以后也不能在你身边工作了，对吗？”

　　“是。一样的道理。”金俊宁委婉地说。

　　他知道金可宁为了陪在他身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这时候这个消息无疑是一种打击。而如果没有赵楠绊倒金可宁，本来是完全不会被曝光关系的。

　　“知道造成了这样的恶果，还会原谅赵楠吗？我很好奇。”他问。

　　金可宁怔愣了一下，“哥，你知道赵楠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刚好他对此也很好奇。

　　“她说，我是她最讨厌的那类人，”金可宁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得到了许多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包括她很喜欢你，而你却这么照顾我。”

　　“哦，是吗？”金俊宁的态度意外的冷淡。

　　“哥的样子，大概是早就看出来了吧？赵楠也是跟我这么说的。她觉得你早就看出来了，可是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她，她也克制不住想要尝试再靠近你一点。只是这样而已，”金可宁回忆着赵楠哭泣的呓语，“她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她的身份也不该和你产生任何关系，所以她告诉我，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对你告白，因为她知道没有必要。即使是让我知道，告诉了你，她也不在乎了。”

　　“那又怎么样？”

　　“因为她告诉我，她本就打算离开。”看着金俊宁不为所动的模样，金可宁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她能清晰地看到，金俊宁的脸上产生的一瞬间的裂痕。他也感到意外了。

　　“原来......她已经决定了要走吗？”

　　“嗯。在杨哥找她谈话之前，在事故发生之前，她已经想过无数次了。这次滑雪活动，是她为自己设计的最后一次机会。所有的精心打扮，都是为了今天。所以她其实根本没有打算绊倒我的，那确实只是个意外。她本希望从容地离去，没想到是以这样的面貌。但是这也基本符合她的预期。所以她依旧不打算说出一切，依旧准备以恨我为说辞，退出这个她待了十年的家庭。”

　　“当然，据她所说，在和我聊完之前，她也确实挺讨厌我的，”金可宁笑了一下，“所以她觉得这也不算借口。但是，在我们聊到对抗脆弱的时候，她慢慢发现，她的离去只是逃避而已。也许逃避有用，但是她始终没有通过诉说给别人拥有在心理上对抗脆弱的机会。在暗恋你怎么办这件事上，她在过去只有一个回答，就是‘我不知道’，那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太过苍白了。”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很高兴，赵楠变了。不光是她讨厌我这件事变了，连她决心对自己不坦诚这件事也变了。她依然会离开，但是她会努力思考找到自己的答案。而不是继续在原地和不坦诚也无法行动的自己磋磨。”

　　“她内心深处甚至知道，和其他同事暧昧的关系只是她不安全感的体现而已。因为她爸妈离婚，从小不管她，她一直对得不到爱非常焦虑。我很惊讶，她竟然敢在我面前，曾经她最讨厌的人面前，承认这一点。或者说，反而正是因为我是她最讨厌的人，她才敢说出这一点。因为她讨厌我的理由，正是我拥有她努力了很多年都没有得到的东西。不是资源，关系，而是关爱。”

　　瞿方想了想，调出了时间线之前的情景。画面中，赵楠被金可宁搂着哭泣，一墙之隔，金俊宁还站在门外，无助地发呆。

　　“金可宁，我小时候家里有一只很乖的大金毛，”赵楠在她的发丝中眼泪汪汪地说，“它就总是像这样在我哭的时候跑到我身边来，用脑袋拱我的手，让我给它顺毛。”

　　金可宁凝神思考了一秒，“后来呢？”

　　“后来，我们搬家了。我姑妈家养不了狗，就把它扔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看着它刚开始老跑到姑妈家门口跟着我上学，但是进不去我的家。它就在附近别人开的车和墙壁的缝隙里睡。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解决吃的，我没有狗粮可以喂，也没有零花钱给它买别的。后来我表弟发现我给它送我剩下的早餐吃，给姑妈告状了，结果他们趁我不在，让小区里的保安把它打了。然后我也把我表弟打了，然后我也被姑妈打了......过了这么久了，我再也没见过它。我怕它会不会被打死了......那些残忍的人......”

　　金可宁只好拍着她的背，哄她，“的确太残忍了，得帮大金毛报复他们。”

　　赵楠猛地睁大了眼，“报复他们？怎么报复？”

　　“像你对我这样，到他们面前去，指着他们说‘我讨厌你们！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类人！’，”金可宁说，“以你的气势把他们大骂一通好了。然后再以你离开这里的气势离开那里。怎么样？”

　　“这......你是认真的吗？”

　　“你说呢？你对我是认真的吗？”

　　赵楠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当然也许是吧。”她刚说完，就红了脖子。

　　“那相信我，他们绝对会感到非常难受，非常莫名其妙，非常憋屈的，”金可宁笑眯眯地说，“我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有效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