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23、第23章 恶意治愈 如题

　　“那么你呢？”金可宁忽然问。

　　“什么？”

　　“那么你怎么办呢？即使努力避免，还是逃无可逃的那些消极情绪，该通过除了朋友以外的什么地方化解呢？”

　　赵楠慢慢坐了下来。她靠着椅背，忽然用力地打量起金可宁来。

　　女孩穿着病号服，披散着柔软的长发，唇色苍白的坐在床中央，显得无比脆弱。但她的眼神却又炯炯有神地望过来，几乎像是闪着光。那里面的神采到底来源于什么力量呢？赵楠忍不住这么想。

　　即使是这种时候，还支撑她病痛的身体坐直的，令她毫无畏惧地质问仇人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赵楠盯着她，轻声说，“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化解的呢？”

　　“每种情绪都有某种解答。完全不同。但这其中最有趣的是，我不会对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不会做出如你所说的回答，那个苍白的‘我不知道’。即使是对方值得隐瞒，也不会这么答。这么答不是泄露自己的脆弱的一面，而是让自己本来就很脆弱这点一览无遗。”

　　“你说我弱？”

　　“没错。”

　　“那么你呢？”赵楠忽然站起来，朝她笔直走来，伸出手，“你就这么坐在这里，一无所有，能对我怎么样呢？反而是我可以在无人的地方对你为所欲为，也不会有人发现。脆弱的明明是你吧？”

　　见她伸手掐自己的脖子来吓自己，金可宁也没有丝毫退缩。她把头往前一顶，赵楠的手就蓦地被撞开了一下，落到她脑门上。等金可宁抬起头时，赵楠才发现她还按着金可宁的脑袋。手感很软，甚至让她忍不住多蹭了蹭。

　　“喂！你干什么！”她反应过来以后，就立马缩回了手。却对上了满脸笑意的金可宁。

　　“就是这样。”

　　“什么这样？”

　　“对抗脆弱的办法就是这样，勇往直前。好像很危险，让人害怕，因为无法预知对方的反应。但是总比缩在这里任凭自己被掐强。因为我多得知了一条信息。你猜是什么？”

　　“就算我猜到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好吧，”金可宁无奈地说，“你没必要告诉我，那就在心里对一下答案好了。我知道了你喜欢我的脑袋的触感，对不对？”

　　“什，什么啊？”赵楠的耳朵唰的一下红了。

　　金可宁却低下了脑袋，往她手边靠。

　　“来。”她的语气带着笑意。

　　“你干嘛，我才没有喜欢摸你脑袋呢。”赵楠低头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她手背蹭了蹭，像只超迷你的小动物。

　　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柔软，但是理智又提醒她，这个女孩简直令人莫名其妙。谁知道她一会儿又会以此要挟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一个冲动变成把柄。

　　不过话虽如此，轻轻摸一摸也不会怎么样......

　　“想摸就摸，不想摸也可以把我推开，”金可宁似乎能读心，“我同意的。不管摸没摸，也不会对你怎样。”

　　这话就像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既然不摸白不摸，当然要摸。赵楠就顺势随意揉了揉她的发顶一下，只觉得十分可爱，摸了摸就忍不住了，又替她顺了顺毛，柔滑的发丝令人心醉。全程金可宁都十分配合，没有反抗。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楠一边摸，一边小声说，“我从小没什么特别的怪癖，就是受不了摸毛的那种梦幻般的感觉。奇怪，我好像没在你面前撸过迷儿吧？”

　　“迷儿是......？”

　　“金柯养的猫。挪威森林猫。”

　　王金柯也是彩虹流沙的成员。金可宁只听说过他的名字。因为长得帅，一直是人气最高的成员之一。

　　“原来是这样啊。本来还以为只是对我的脑袋特殊的喜爱，原来是对所有的毛绒生命都没有抵抗力。”

　　“倒也不是说不喜欢你的脑袋......我们为什么要聊到我和你的脑袋的关系？”

　　“是啊。还没有亲密到这个地步吧？”

　　“当然了！我讨厌你。刚才说到哪儿了？”赵楠慢慢收回了手，随后又不安地插着腰。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正在努力控制渴望一手掌控眼前的毛绒生物的发丝的冲动。

　　“说到对抗脆弱。说到底，这也是你的脆弱的一部分吧？再讨厌一个人，也无法不喜欢她毛绒绒的脑袋什么的，真的是很可爱的怪癖呢。”

　　“我这不叫怪癖啦......”

　　“听说的人会怎么处理呢？都会像我一样配合吗？”

　　赵楠想了想，“除了你，还没什么人听说过。他们意识不到这种事，我也会努力克制，只在小动物上发泄。这方面我一向是很自律的。”

　　“那我该感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件事，”金可宁显得有些高兴，“看，即使是对讨厌的人，也可以分享一些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感觉也不错吧？”

　　“这和对抗脆弱有什么关系？”

　　“就是说啊，”金可宁又把脑袋凑过去，给她揉，“偶尔露出肚皮给别人看，也没关系。让对方感受到这份诚意，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说，对方也会放下一些心防，露出自己的肚皮。至少有一方先改变，两方的姿势才有可能从撕咬变成拥抱。”

　　“你......说得是很好听。但是如果我不是什么好人，反而捅你一刀呢？”赵楠减慢了揉脑袋的手速。

　　“那就看我想不想知道你的脆弱啦。如果搞不懂恶意从何来，我会被恶意缠身的，对心灵来说，那不是好东西，就像病毒。但是如果我认为值得通过了解你解除自身的病毒，我就会做的。比起一点点脆弱被人利用，我更害怕恶念的侵袭。我心灵的本真不是那样的。”

　　“就是说，你是为了自己而了解我讨厌的理由？”

　　“没错。千万不要以为我是为了其他人才这么做的，我最讨厌这样的评价了。理解你是我的选择，而不是为了你的。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赵楠猛地收回了手。

　　“你其实一直在利用我，对不对？”

　　“利用？”金可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如果说实际上的利用，我什么都没做过；但如果说是心灵层面的利用，我的确利用了对你的好奇来治愈自己。这样不能接受吗？”

　　“当然不能接受了。”赵楠说。

　　她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阴沉。刚才那能摸到顺毛的天大快乐，也已经在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可宁纳闷地抬头，看着她颤抖的手。

　　“这一点也不公平，”她的声音骤然带上了哭腔，“你不光利用我治愈了自己，还利用我的脆弱让我不再讨厌你。你真是我见过最擅长利用他人的人，比我还过分。为什么就连这一点上我都不如你？”

　　金可宁无言以对。

　　“你不要误会，我从来不觉得利用这件事有任何不对，这世界上每一个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都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赵楠擦了擦眼泪，抬头盯紧了她。“只是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拥有一切我没有的资源，就连在利用这件事上的天赋，也是我从来都不曾具备的。通过利用别人来满足我的欲望是低层面的事情，原来利用别人来治愈自己才是真正的高手。我终于了解了我们之间巨大的差距。好像是我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所以，我更会以你为榜样，从头开始体会人生的一切的。你说得对，我是不会被我的脆弱打垮的。你已经看到我的脆弱了，看到我在对抗它了吗？”

　　金可宁默然听她说完，缓缓伸出了双臂。

　　赵楠彻底忍不住了，也展开双臂，投入她的怀抱间痛哭流涕。被彻底包围在她梦寐以求的发间，那感觉居然无比治愈。足以让她发泄十几年来无人知晓的委屈。

　　门外的金俊宁听到动静，想要进来，在瞥见赵楠抱着金可宁在床上哭的时候，整个人都定在了门口。

　　他无法想象，两个女孩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就变得这么温情脉脉，实在是让人费解。于是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思索了半晌，还是把门重新掩上了。

　　一出门，他就靠在了墙壁上。闭着眼，感受一股莫名其妙地崩塌般的心情。

　　他的妹妹他自己了解，无论什么都能给予理解和安慰的神奇生物，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还感动了刚刚才导致自己骨折的罪犯。

　　这按理说是不对的，他隐隐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她，但又莫名地迟疑。说到底，他对她们之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像过去那样草率地插手，也许会导致兄妹关系再次陷入僵局。他已经不想再让金可宁理解一切似的忽然过来原谅自己的错误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重新站到了门前，毫无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每一下，都在礼貌中透着慌张。

　　“进来吧，哥。”

　　门后传来一贯善解人意的声音。金俊宁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