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22、第22章 刺痛人心的事实 如题

　　“给我们一点时间，单独聊一聊吧。”

　　在金可宁坚定这个决定后，众人都面面相觑似的退了出去。只有金俊宁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赵楠脸色惨白地盯着他，一会儿又看看握着自己手的女孩。金可宁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目光落到金俊宁身上时，嘴角柔和了许多。

　　“哥，真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她说。

　　金俊宁对此的反应是凑上前去，弯腰，轻轻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在他上前的同时，挡住了赵楠，她几乎是立刻就撇开了金可宁的手，退远了一些。

　　“既然知道，还想让我离开吗？”他敲了敲自己的鼻梁，悄声说，“我好像终于明白可宁当时吻我这里的感觉了。希望尊重你的决定，即使你打算把我推开。我在想，难道这么近的距离可宁也觉得孤独吗？”

　　回想起天文馆的投影下那个亲吻的心情，金可宁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她下意识说道。

　　“我的妹妹，居然在这种状况下，还想着独自处理一切，”金俊宁无奈地直起身，“还嫌我不够担心吗？现在爸妈那边都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金可宁这才慢慢明白了。这一场事故，让金俊宁对她的态度都改变了许多。一开始她还是不那么习惯。事到如今，她唯有为自己刚才的疏忽大意道歉。

　　想到这里，金可宁凝视着金俊宁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哥，对不起......”

　　“不是说这些客套话的时候，”他却打断了她，“好好休养吧。既然还是需要我离开的话，我不会留下。不过，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明白了吗？”

　　“明白。”金可宁干巴巴地说。

　　“嗯。那你们聊吧，我就在外面。”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干脆，就连金可宁额上一点点的温度也一切带走了似的。但这只是从金可宁的视角而言。

　　从赵楠的视角，瞿方清楚地看到，她被金俊宁转身时那个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楠姐，”金可宁无知无觉地说，“你怎么站得那么远了？过来坐。”

　　病床不远处就有用于陪护的军绿色折叠椅。赵楠苦笑了一下，也只好坐了上去。之前一直是金俊宁坐在上头，现在还有一点凹陷。她坐在上面，感觉如坐针毡。

　　当然，金可宁全然不知道赵楠此刻的心情。她只是觉得赵楠的状态有些奇怪，似乎忽然就变得了无生气起来。

　　“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时间，那就不要浪费，说吧，”金可宁倒也没有因此迟疑，“我知道这不仅仅是意外。之前的事故，也不仅仅是意外——不要急着否认——我都有可能原谅，但我想听你的理由。”

　　赵楠沉默了一秒钟。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自己？”赵楠猛地抬起头，“为了自己，还在找机会原谅伤害自己的人？你在说瞎话吗？”

　　金可宁抿着嘴摇了摇头。

　　“小声点，太吵了。”金可宁的目光落到房门，又挪开来，“很难理解吗？我讨厌面对没来由的恨。说到底，你不讨厌吗？任何人都讨厌吧。我只是为自己争取一个了解的机会而已。”

　　“以承诺原谅的方式？”

　　“我可没说一定会原谅，”金可宁讥讽盯着她，“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的对应而已。至于给出理由之后，可能原谅，也可能不原谅。结果要看你的口才如何了。当然，即使不原谅，可能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赵楠绷紧了脚背。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上面的皮质磨损的厉害，是她驱散人群时的奔走导致的。

　　“当然了。”她挺直了背，答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同意留下来和我聊呢？”金可宁歪头打量着她，嘴角微弯，“大概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赵楠被她的眼神气得一甩手，忍不住站了起来，“理由理由，你总在问理由，有这么多因为所以值得你问吗？知道我讨厌你还不够吗？”

　　随着赵楠的声音又提高起来，金可宁注意到，门板有轻微的晃动。她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嘴边，作出一个“吁”的手势。

　　“安静一点，这是提醒，”她说，“你问的很好，但是没必要激动。除非你想承认自己被戳到了痛处。”

　　“我的......痛处？”赵楠果然立刻平静了下去，“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

　　“没有最好。否则我担心你会无法真诚地说出你讨厌我的全部理由。”

　　赵楠整个人都不动了，像是被吓住了，但是她又立刻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你觉得呢？”金可宁只是反问道，“我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还没好。如果说我没病，也轮不到我在这里质问你了。说到底，我只是需要你最诚实的理由而已。既然不在乎，也没有痛处，那就向我证明吧。在我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讨厌我的理由就好了。如你所见，我是个病人而已，在我冲下床把你杀了之前，你早就可以跑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严肃紧张的氛围，说到这样的内容，赵楠居然有些想笑。但她很快就憋住了，维持了气势。

　　“当然，我没什么好怕的。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你想问，我就说。很简单，因为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懂，就得到了一切。非常不公平。明白吗？”

　　“不明白。”

　　“还不明白吗？”赵楠忽然笑了起来，这次比金可宁讥讽之意更浓，“当然了，我忘了，你这种人当然无法理解，凡事都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人的感受。这么说吧，你天生就能进入一个工作岗位，甚至让原本做你的职位的人耐心哄着你。即使她为了努力做好同样的岗位已经快十年。享受这一切，你还心安理得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这还不足以让人恶心吗？”

　　她话音落下之后，病房里陷入了沉默。金可宁凝视着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悲天悯人似的看着某些其他人影子。这种注视让本觉得畅快的赵楠突然感到浑身不自在。

　　“说话啊！”她忍不住了，“终于知道自己是多么令人讨厌了，都说不出话来了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真挚的回答吗？大概你没想到，真相通常是刺痛人心的吧？”

　　“嗯。”

　　金可宁只是平平淡淡地这么回复了一声。莫名其妙地，赵楠却感觉已经发泄出去的火气瞬间又涌了回来。

　　“‘嗯’？这就是你的回应？”

　　“不然你期待什么回应？”金可宁说，“被人说讨厌的理由，还要在那理由后痛哭流涕地接‘你说得对，我突然发现我自己多么讨人厌’吗？”

　　赵楠一下子被噎住了。

　　“当然，我没这么说，不是因为我不理解你的立场。现在的我听了你的理由之后，多少也理解了。”金可宁说。

　　“你理解了？”赵楠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的很对。这种空降角色的确让人自然而然地讨厌。很多人都讨厌这样的人，恰恰是因为这种人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拥有。那种无知的幸运是我们的人生中最缺乏的东西。”

　　“而且还像现在这样利用自己的地位刁难别人。”

　　“而且还像现在这样利用自己的地位刁难别人。”金可宁也点了点头。

　　“等等，你理解得意外的很好嘛？”赵楠说，“你到底是怎么既理解自己有多么讨厌，又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你这种人脸皮居然还很厚吗？”

　　“当然不是了。人脸皮厚，不是应该天下无敌了吗？我还完全不是。”金可宁说。

　　“你你你还遗憾起来了？”赵楠再次站了起来。

　　“可以这么说。一个人要是完全没有自我厌恶的话，应该是件非常幸运的事吧？不需要为与自己的斗争烦恼，也不需要向世界证明自己的障碍有这么多，甚至包括自己制造的，只需要好好体验生活的全部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打个比方吧，你觉得自己胖吗？”

　　“什么？你觉得我胖吗？”

　　“不。我不觉得你胖。我只想知道，你自己觉得自己胖吗？觉得自己有的时候有点丑吗？觉得自己本可以活得更好，却因为做出了个别错误的决定一直后悔吗？”

　　“我......所有人都会有这么想的时候吧。”

　　“就像这样活着，不也表面平静地接受了吗？”金可宁笑了笑，“你说我多么让人讨厌，而我也理解的时候，无非也是那样接受了而已。因为有些事是难到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所以也就那么表面平静地接受下去。即使这样，也比一无所知地接受下去要好。所以我才一定要找你要一个理由。”

　　“是吗？为什么比一无所知要好？我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不这么觉得？”

　　“因为这不是什么让人产生开心的情绪的东西，”赵楠说，“很多时候知道了，我也情愿自己不知道。没探究过。这很无聊，因为反正无法改变，还让自己变得乌烟瘴气。你知道吗，没人喜欢消极的人。即使是朋友，一直无止境地向对方倾倒消极的情绪，朋友也会退缩的。这就是这个世界残酷的刺痛人心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