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21、第21章 理由 如题

　　陆千衡。

　　再度降临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她一直在等的声音。接着，地面河流般星星点点的蓝光闪烁起来，在她面前重新汇聚成了人形。

　　“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瞿方的声音压抑着，像在克制什么令人紧张的情绪。

　　陆千衡却并不觉得恐惧，“我摔倒了，也许受了一点伤，然后失去了意识。”

　　“没错。你失去了意识，我差点就联系不上你了！”瞿方说，“在转化期间你要是出了事，是会陷入沉寂的！”

　　“陷入......沉寂？”

　　“我会再也无法在虚空中找到你。相当于转化失败了。要不是这一切是外界造成的难以防范的意外，你现在甚至都不会见到我。”

　　“为什么？”陆千衡问。

　　说到底，她仍然暂时无法理解瞿方的工作机制，或者说秩序的规律。在过去，一旦灵御陷入危机，便会回到虚空，等待身体重新准备好。可是这次并没有。在把她转化为秩序代理人的接班人的时段，她似乎格外脆弱，连虚空都无法主动进去。短暂的昏迷结束，至今还像喝酒断片一样恍惚。那就是......沉寂吗？

　　“就像你们的宇宙中的星星燃烧殆尽，黯淡死亡一样，转化过程中的任何意外，都可能成为沉寂的催化剂。今天已经很危险了。不过，由于你失去意识的心灵是外界造成的，也就是说，来源于空间的排斥，因此这一规则可以被暂时认定为秩序工作的错误，你散失的灵智才被自动牵引回来。现在转化要重新进行，但是，下次一定要尽量避免被人害。”

　　“被人害？”

　　“啊，看来你还不知道吧？”

　　瞿方伸出手，指尖的蓝光流出一道矩形的方框，紧接着，方框就变成屏幕一般，内部放映起来熟悉的情景。是金可宁在滑雪板上冲刺，表情很紧张。就在陆千衡觉得她即将摔倒的时候，瞿方熟练地用两指推了推画面，视角居然一变，看到了金可宁的背部。

　　“注意看，你是怎么摔到的。”他提醒。

　　陆千衡定睛看去，视线落到她的滑雪板上，便为之一凝。另一块滑雪板急切地踩到了上面，她本打算继续抬脚，却因此立刻失去平衡，脱离了滑雪板。整个人摔向前去。同时，她听到了金俊宁紧张的叫喊。

　　“啊——”还有赵楠的尖叫。

　　滑雪板的主人瞬间落入了画面。她原本往前扑去，却由于金俊宁一闪，最终跌坐回雪中，呆呆地扶住了自己的腿，看着前方。雪点溅落下来，其后，金俊宁和华哥都已经冲了过去，围到女孩身边。

　　陆千衡在原本看不见的角度，看到了屏幕中的赵楠眼角渗出了眼泪。那眼神竟然让人感到不忍。

　　“好了，”瞿方双手一合就关闭了画面，“你看到了吧？不全是意外，是这女人想超越你滑到前面去，才踩到了你的滑雪板。”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叹息。陆千衡显得并不意外，也并不愤怒。她只是站在原地，凝神盯着他合拢的手。

　　“怎么了？”瞿方感到有些不自在，收回了手。

　　陆千衡这才移开了目光，“如果我将来接替了您，是不是也可以像这样自由地看到全部的视角？”

　　“哦，这个啊，当然，”瞿方无所谓地说，“秩序的代理人时时刻刻都可以监控正在发生地一切数据。这种力量你现在看了觉得惊奇，到时候就会习惯的。但是如果你下次再不小心，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不仅没法掌握任何力量，还会坠入虚空最深处。明白了吗？”

　　“明白了。”陆千衡轻声说。

　　“你真的很奇怪，”瞿方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为什么看到自己差点被别人害惨了，还没有一点愤怒？别说你现在还不是秩序代理人，你现在还是灵御，还是人呢，怎么没有一点像人的感情？”

　　这种说法绝对是很严峻的指责。但是对于陆千衡而言倒是再正常不过的评价。她在自己的世界活得大半辈子，收到的比这更严重的质疑多了去了。

　　“我当然还是人，”她答道，“只不过在这里愤怒没有用，就没必要愤怒了。”

　　“愤怒也是你能控制得住的吗？”

　　“愤怒，悲伤还是警醒，都只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当然能控制。不然我是被其他人操控着的吗？”

　　瞿方摇了摇头，“真是难以置信。不过，倒也有趣，你会成为比我还适合的秩序代理人也说不定。”

　　对此，陆千衡也只有点头表示感谢。

　　“好了，事已至此，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提醒你尽量排除危险的，”瞿方咳了一声，“那具身体大概会被送到医院，的确是骨折了，但是没有大问题。如果手术顺利，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健康了。所以也没必要换，或者重启时间。但是要注意防范那个差点害死你的女人。”

　　“我会的。”

　　“嗯，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目的，也许只是鲁莽，但是你也要小心谨慎一点，最好彻底排除祸患。另外，反正这几天你会有大量的时间待在虚空，练习你将拥有的时御和界御的全部能力，大概你准备离开现在的时空的时间点，就会在你住院期间了。所以尽可能地搜集已有的资料，为穿越做好准备吧。”

　　“明白了，等我醒来之后，应该会找楠姐好好聊聊的。”

　　“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瞿方困惑地说，“跟你哥说一声，让她和你的病房保持距离不就完了？她绊倒你，可能有无数理由。你还找她聊，不是自找麻烦吗？会有什么成效？”

　　陆千衡却坚定地说，“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某个原因，某些故事，只是缺乏一个聆听的人。总之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危险中的。”

　　“你下定决心了？”

　　“嗯。不必阻止我，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瞿方，完成你分内的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关怀了。无论如何，谢谢你。”

　　“尽会说场面话......”

　　“再见。”

　　“好吧，再见。”瞿方干巴巴地送走了她。

　　在幽暗的虚空中，他愣愣地打开了窥镜，看着这个女孩在手术结束后醒来，微笑着面对其他人不同的脸孔的画面。其中就包括那个手打着绷带，一脸萎靡相的女人。她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只是一场意外过去，她看起来就像老了十岁。

　　“可宁，”瞿方看到她勉为其难地走近前，说道，“你没事就太好了。之前是我撞到了你，真的很抱歉。”

　　这话的语气软绵绵的，令瞿方忍不住嗤之以鼻。

　　一看就是被逼着这么说的，他想。他在虚空扮演秩序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哪些人虚伪，哪些人真诚，还有哪些人奇怪，或者只是特别奇怪，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显然，这女人这么说，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争取在场的人最后一点好感。她的内心根本一点歉意都没有。

　　虽说他是这么想着，但是金可宁似乎并不这么想。瞿方看着她忽然努力伸出了手，不光是赵楠，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楠姐，你是应该道歉，”她轻声说，“无论是不是真心的。我都值得你这样一个道歉。但是，我想听你的理由。”

　　“理，理由？”赵楠一时间愣住了。

　　“是，真正的道歉，只是表达我意识到不该伤害到你的歉意这么简单吗？”金可宁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是那样，我可不会接受。就像我现在伸出手是期待你能来握住，我想你的道歉，也至少需要一个原谅或接受与之对应吧？”

　　瞿方一直注意到，金可宁的哥哥就站在一边。他之前从来没有干涉过妹妹一醒来就和罪魁祸首的直接对话，却在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你傻站着干什么？让病人一直等着你握手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的陌生。

　　在瞿方过去对这一任务目标的观察中，他知道这个男人这样的表达方式，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他在过去一直维持一副无比谦逊，礼貌的面具。即使是装的，也让人觉得他就这样戴一辈子，那就是他本人的品质，毫无问题。可就在今天，他已经多次显露出与面具截然不同的一面。似乎只是因为金可宁的受伤。

　　明显，赵楠也被吓傻了。她连忙握住了金可宁的手，还哆哆嗦嗦的，一边看金俊宁直皱眉，一边把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过去并没有意识到，稍微的任性会让自己陷入这么大的危机中。这次意外，已经让多年包容自己的杨哥也对她说要她负起责任，道歉获得原谅后自行辞职走人了——谁知道本来一直暗恋的一向温和的金俊宁，还会对她的态度这么残忍，毫不留情面。

　　就在这时，手忽然被握紧了一些。一股柔软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赵楠下意识地望向了病床上那个她总是嫉妒的女孩。她似乎是故意把手再抓紧了一些，不让她放开。直到赵楠冰凉的手彻底被她温暖。

　　“楠姐，告诉我你的理由，我才会接受你的道歉，”金可宁的语气倒是冷冷的，“你当然可以拒绝，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怎么样，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