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20、第20章 旁若无人 如题

　　缆车上的对话结束，金可宁脚踩着滑雪板落到地面，才感觉到有几分不真实。

　　对于金俊宁这样的人来说，将来找到一位优秀的伴侣大概不是难事。找到一位合适的伴侣才是难事。

　　他的拼图已经接近拼完，但是，世上还有多少人的拼图是拼完的呢？他能遇到其中的多少人呢？能认出其中的多少人呢？

　　也许人每天都在和适合自己的伴侣擦肩而过，只是两人都恍然不知。

　　这样下去，金可宁的任务会逐渐从找出金俊宁孤独的根源，变成了帮助他找一位人群中能帮他消除孤独的伴侣。毕竟他自称自身的拼图已经接近完整了。

　　“俊宁哥！”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金可宁和金俊宁都循声看过去，才发现是熟人。一位红衣黑发，摘下护目镜的貌美女郎冲他们挥着手，脖子下方悬挂的工作牌写的是“赵楠”。也许是因为在雪地和阳光的照耀下，今天的她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怎么了？”

　　“我们来比赛吧！”赵楠兴奋地说，“反正大家都滑得有些腻味了，不是吗？我刚刚想到我们可以比赛，增加一点趣味性。”

　　金俊宁和金可宁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华哥。作为保镖，他看起来绝对是最不乐意的。

　　“我们不觉得腻味，”他生硬地说，“比赛太危险了，速度慢一点，小心不要摔倒，撞到人，这些要是在比赛还能做到吗？”

　　看见赵楠的脸色微僵，金俊宁还是出来打了圆场，“华哥也是担心安全问题。要不楠姐你先滑下去，让乔哥计时，我们不同时比，只比每个人谁用时短，怎么样？”

　　“这样勉强还行。”华哥的脸色缓和了。

　　原本金可宁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谁知道赵楠滑下去一会儿，却突然打电话说乔旭不见了。其他同事也暂时没见到。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负责计时，赵楠也再次说服起了金俊宁要一起比赛滑雪。

　　“俊宁哥，我想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滑雪技术啊，”她的声音从免提中传来，十足的自信，“别看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边，我小时候可是经常陪我哥在室内滑雪场玩的。”

　　她都这么说了，在华哥再三强调要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金俊宁也只好无奈答应。

　　“可宁要一起吗？”

　　等赵楠上山的空隙，金俊宁悄悄问起了妹妹。金可宁看见华哥警告的目光，本来想点头的，也变成了摇头。

　　“没事，我到时候就跟在华哥后边滑吧，”她摆了摆手，“他跟在后面照看你一个就很难了，再加上我一个人和你们一起滑，怕会碍手碍脚。”

　　“好吧。”金俊宁忧心忡忡地说。

　　金可宁打量着金俊宁带着一点忧伤的侧脸，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同情他。明明想竭力避免意外，结果反而是自己的工作人员带头搞起了事。今天又本该是休闲时间，他是支持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其实应该像华哥那样果断拒绝的。

　　当这样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金可宁脑海的时候，金俊宁也恰恰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楠姐，”他一见到赵楠就严肃地抱起了双臂，“还是不要滑了，太危险了。”

　　“为什么？”赵楠原本喜悦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如果出了意外，哪怕只是摔倒了被认出来，都可能会给大家造成麻烦的后果，”他说，“就算是休息时间，该避免的，就避免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尽兴地滑雪，不要考虑别人。所谓比赛，也不一定总是能让活动本身成为更好的享受。”

　　“嗯，我也明白。不过只要我们小心，出事的概率很低。今天人也不那么多，偶尔冒一次险，真的不可以吗？”赵楠看起来也恢复了一些理性。

　　回应她的是金俊宁果断地摇头。

　　“那好吧，”赵楠沮丧地走到了一边，整个人靠在扶手上，有气无力地荡，就在所有人都担心她的安全的时候，她忽然再次兴奋地转过头来，说，“我们不比赛，那就在这里滑一下可以吧？就到那棵树为止！”

　　就在不到半山腰的地方，的确有一颗枝干粗壮的老树。上面覆盖了不少积雪，却依然生长得热烈。这棵树也成了磬关岭滑雪场的标志之一了。

　　“这个距离当然没问题！”华哥说。

　　华哥刚才看着赵楠沮丧的背影，就一直呆呆地站在一边，似乎是感到有点愧疚。这次，立刻抢先答应了赵楠。过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这是替金俊宁答应的。

　　可为时已晚，赵楠已经高兴地朝他们滑了过来。甚至差点撞到金可宁和金俊宁。两人敏捷地绕开了，都有些心有余悸。

　　“楠姐，你先去吧，”金可宁先说，“正好让我们先见识一下楠姐小时候练就的滑雪技术。”

　　“我先？”

　　“楠姐先展示一下吧。我们学习学习。”金俊宁也笑着说。

　　“嗯——我的意思当然是，我们比赛，只是滑到树那里去。距离短一些，也安全一些。华哥不也同意了？放心吧，俊宁哥，我带着你，不会有事的。”赵楠拉起了金俊宁的胳膊，就要拉他出发，还是金俊宁连忙用脚刹住了。

　　“小心！”金可宁都吓了一跳。

　　“赵楠！！”金俊宁脸色也变得很差。

　　要是他刚才没刹住，这么猝不及防就被人拉着滑下去，很可能会出事的。即使赵楠是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该这么不知轻重。更不用说她还是杨哥一直以来照料着的老员工了。

　　但赵楠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叹了口气，嘴一撇，显得很不高兴。

　　“都这么小心，何必来滑雪呢？”她小声说，“滑雪玩的就是开心刺激嘛。真的连滑到树那里都不可以吗？”

　　华哥扶起了额头。

　　“你这个小姑娘哟，那么滑当然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刚才不要那么不小心拉着人滑，会出事的！”

　　“我知道了。刚才是不小心，下次绝对不这么做了，谢谢华哥提醒。”赵楠转过头，“那我们现在都不要这么紧张了，开心一点，我们一起数到三，然后比比看谁滑得快吧？两两一组，怎么样？”

　　“那我必须和俊宁一组。”华哥说。

　　“那就没意思了，”赵楠摆了摆手，“谁都知道，华哥肯定会紧跟在俊宁哥后面的，那输赢不一开始就定了？我看这样吧，我和俊宁哥比，华哥和可宁在后面，怎么样？”

　　“呃，也行吧。”

　　“不行。”金俊宁和金可宁同时说，两人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哥先说吧。”金可宁马上说。

　　“嗯，要比可以，我们最好不要两两之间靠得太近了，”金俊宁说，“怕出意外，也怕引来误会。我和可宁同时出发，楠姐和华哥在后面。”

　　“可是......”

　　“就这么定了。可宁刚才想说什么？”

　　金可宁想说的都被他说完了，便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到那棵树为止就好。大家准备吧。”金俊宁说。

　　“注意安全！”华哥一边移动到金俊宁身后，一边大声叮嘱。

　　等到所有人都或情愿或不情愿地确认没问题，随着金俊宁一声令下，四个人都先后出发了。

　　风雪再度刮来，只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感觉截然不同。金可宁更是刚出发就觉得不对劲。全程她必须小心地蹬着雪板，以防踩到金俊宁。因为即使靠得不算近，当两个人同时朝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也很容易彼此干扰。

　　所谓的比赛，不仅完全没有提升趣味性，还比自由地滑雪拘束多了。这还是在两人都很小心，没有全心想着超越对手的前提下。

　　“小心！”

　　忽然，金可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告。她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感到滑雪板被一股重力压住，一下子脱离了滑雪鞋。她立刻失去了平衡，左腿滑倒在雪地上，脑袋也撞到另一只滑雪板，耳边响起不绝的嗡嗡声。随后，她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空茫茫的梦中，隐隐传来了一个热切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

　　“可宁！可宁！”他喊着。

　　是......谁？

　　“可宁！可宁！”

　　这个声音......

　　“可宁！可宁！”

　　“可宁没事吧？”另一个声音忽然传来，让金可宁皱了皱眉头。

　　“你说呢！”

　　“金俊宁......俊宁......哥？”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金可宁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嘴唇在动，她眼前的白光逐渐变成了一团朦胧的人影。几个人在她面前放大。

　　直到眼前的世界彻底清晰，金可宁才发觉自己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腿，几乎像是能令人失去知觉一般的疼痛，一股一股地传来。一下以下，弄得她的脑袋发胀。她下意识地皱起了整张脸，蜷缩起来，想要抱上自己的左腿。

　　“不要动！不要动！金可宁！”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

　　金可宁怔愣地看了眼前这人的脸许久，才依稀想起来，他好像叫金俊宁。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得十分焦急，抱住了她的手，正阻止她把手伸向膝盖。衣服上冰冷的残雪，炽热的人的体温，都一起猛烈地传递过来。

　　“金可宁！”

　　他还在叫她的名字。可是，为什么？这里为什么这么冷？

　　渐渐地，金可宁才发现自己满身是水。是融化的雪水，在她附近缓缓地往下淌。基本都浸到了金俊宁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尖锐的声音再度传来。一个女生的脸从金俊宁的脸变冒了出来。

　　“可宁没事就太好了！”她说着，“好多人在拍照，我已经叫了车，咱们赶紧走吧！”

　　金可宁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是金俊宁猛地转过了头。

　　“闭嘴！”她依稀听见他说。

　　“不是，不光是送可宁，我也要去医院，那也得赶紧离开，而且不能再被——”

　　“我妹妹很可能骨折了！不能动！听不懂吗？骨折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动腿！”金俊宁大声吼道。

　　与此同时，金可宁才逐渐听到潮水般的声音朝她涌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人群的嗡嗡声，还有雪在身下嘎吱嘎吱融化，金俊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像在滑雪途中突然摔倒了。

　　“华哥，救护车快到了吗？”她隐隐听到金俊宁在说话。就在她身边，确实对着别人。

　　“快，快到了，快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华哥，却似乎意外地畏缩。

　　也是，看来不光金可宁没见过，他们也没见过金俊宁这么生气。金可宁想到这里，差点想爬起来，却被金俊宁再次摁倒了。

　　“金可宁，不许动！”金俊宁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再动一下你腿就不要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凶？看着他的脸，金可宁都惊呆了。比起发觉自己受伤还要惊诧。她甚至都怀疑金俊宁意识不到他是在对他要保护的病患说话。

　　直到她忽然注意到金俊宁脸上的液体。起先她以为只是水。

　　她这才忽然意识到，金俊宁这是紧张她了。

　　他比她都害怕，都愤怒，都神经紧张得不行。甚至到了夸张的地步。让周围的人都不知所措。即使她还能听到赵楠在崩溃地大喊，“哎呀，你们！都不要拍了！不要拍了！”；即使他们应该身处金俊宁最害怕的人群的包围中。

　　想到这里，金可宁望着他的脸，想微笑着张口答应，想告诉他她其实没那么疼。却发现自己只能勉强点头，很轻地说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