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空缺的拼图 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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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空旷的位置，金可宁才感觉到金俊宁松了口气。即使如此，在他瞥见周围的游客和滑雪者偶尔端起手机拍照时，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
“抱歉，”金俊宁忽然对金可宁说，“本来只是想带你出来好好玩玩的，反而因为我的关系，不能从风景最好的位置滑下去。”
金可宁当然只有摇头说没事。事实上，她很想问问金俊宁现在是什么感觉，但是看起来并不是问这种话的时候。
“我们走吧，”她竭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开心一些，“这里风景也很好，而且更险。我们比一比谁先到达坡底吧！三、二、一、出发！”
话音未落金可宁就率先冲了下去，金俊宁紧跟在他后面。接着是华哥。
“你数得有点太快了吧！”
听到金俊宁的声音中有笑意，金可宁才稍微放下了心。沿途风雪吹拂，但是随着海拔的迅速下降，感觉反而很爽快。看着地面的物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几乎有种自己在雪地中飞翔的错觉。
偶尔有其他滑雪者滑到了前方，三个人都灵活地先后绕开，偶尔并排，又相视一笑。
明明乘着缆车上山要近十分钟的时间，同样的高度滑下来，竟然像是转瞬即逝。等滑到了山底的服务处，他们已经看见乔旭拿着几听茶饮在冲他们打招呼了。
“滑得不错啊！”乔旭双颊红红的，但眉眼都笑着，显得心情很好。
“买了什么茶？”
金俊宁率先一个漂亮的甩尾，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柠檬红茶，”乔旭说，“来，一人一杯。”
“我就不用了了，你们喝吧。”华哥却没接过。
“客气什么？快拿一杯，我买了好多，都怕喝不完。”
华哥的脸色露出为难之色，“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喝多了去厕所，麻烦。”
金俊宁和金可宁端着红茶，往嘴里喝了一半，都放下来，朝尴尬的乔旭呵呵笑起来。
“这就是华哥的职业素养吧？”金可宁还是帮他找补回来，“令人尊敬啊。”
金俊宁也说，“乔哥，没事，华哥不想喝就不喝了。一会儿他们人下来，肯定抢着喝你的，一杯不够。别担心。”
“好吧。”乔旭勉强笑了一笑。
几个人在山脚下聚了一聚，用红茶暖好了胃，不一会儿，又准备乘缆车上山。
这次金可宁终于有机会重新和金俊宁聊天了。她问了刚才金俊宁紧张的事情，不出意外，换来了一个苦笑。
“看起来很矛盾，对吧？”他说，“以前从事这个职业，就是渴望得到人们的关注，但是现在得到了，反而害怕了。和叶公好龙的故事竟然有点相似。”
金可宁没想到金俊宁这么坦率地承认了。她还以为金俊宁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意外我这么说吗？”
“是啊，”既然被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还以为哥这么在乎粉丝们的人，会觉得很难说出这一点呢。”
“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我看到凡事都有两面性，所以现在想想，也没什么羞于承认的。反而让我对自己做歌手的初心更加了解了。”
“不是为了得到人们的关注吗？”
“嗯，不再是了。得到人们的关注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过去我在意的是自身的表达能否被世界看见，但总是把自己放在特别特殊的位置，我意识到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人们记住一位任何人物，不是为了他们本人的价值，而是为了他们做的事对世界的价值。如果我作为歌手，能帮到任何听到我们的歌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做的事。那才是我们得到关注的目的。现在的紧张，恰恰证明了同样的道理——过去我也像叶公，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龙，我以为我喜欢的是被关注，其实我们都误解了。”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想，好像哥把自己放在了过于不重要的位置。真的没问题吗？”金可宁担心地说。
“唔，很好的疑问。”金俊宁沉思了一瞬，“不过当你成为创作者的时候大概就会明白了。把这个时代的人放在第一位，恰恰也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把这个时代的人放在第一位，恰恰也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歌手，因此，如果我认为人们需要什么样的作品，也许早就有了。所以，如果要真正帮到他人，每个创作者都需要思考，如何为时代提供独属于自己能提供的东西。对我而言，是透过我自己的焦虑对于时代的痛苦的理解。对其他艺术家而言，可能是其他的美学，可能是某种遗憾，某种积极的信息，每个人都有自己能提供给他人最独特的视角。”
“就像梵高在那个时代的画作一样。”金可宁说。
“对，就像梵高在他那个时代画出的后印象派作品。”金俊宁说。“怎么，对美术很感兴趣吗？”
“......有一点。尤其是梵高的故事，无法不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人生就是一幅最好的印象派画作。”金俊宁叹息，“外在是穷困潦倒的，孤独的，内在却散发着让人震慑的生命力。”
说到这里，缆车再度登了顶。他们从山顶下再次滑下去，然后又登上缆车。
“一次次上山，又从山顶滑下，再上山的过程，真像人生起伏的轮回，”金可宁再次坐上缆车后说道，“但是还是要坐。”
“但是还是要坐。”金俊宁也笑着点头。
“不然还能做什么呢？”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兄妹俩相视而笑，都觉得这样聊聊天很有趣。本来是枯燥无味的重复着的上山过程，每次都是俯冲下去，享受飞翔般的感觉，再在湿冷的空中彼此依靠，用言语抵抗寒冷。现在想来，的确应该是很浪漫的事。非常适合情侣一起来。
“哥，”金可宁忽然问，“当初和女朋友，是因为梦想才分开的吗？当然，如果哥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这个问题相当僭越。但是她不可抑止地觉得好奇。
“不，没有关系，”金俊宁说，“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虽然还有彼此的联络方式，但是绝对再也不可能回头。因为我们都知道，当初的冲突就注定了彼此不适合。与其无止境地磨合下去，直到把彼此都磨没了，不如好聚好散。”
“所以现在也完全没有联络了？”
“嗯。很难想象吧？曾经那么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会因为受不了对方另一面的毛病而分道扬镳。”
“是啊，很不可思议。”
“不过也没什么可惋惜的，”金俊宁说，“我很喜欢一位单口喜剧演员的比喻，说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拼拼图的过程。”
“拼图？”
“你想啊，拼图通常不是先拼边角，再拼中间最方便吗？我们从小到大，也是这样拼自己人生的拼图的。先拼好这是我的家庭，再拼好这是我的兴趣，这是我的朋友，这是我擅长的领域，等等。那么爱是什么呢？”
“爱，其实就是人生最后一大块中间的拼图。我们每个人留下的形状都不一样。很多人到了时间，会迫于外界的压力，找到一个人，把对方的拼图和自己的强行拼到一起。如果有哪里对不上的，就强迫对方拆散边角的一些拼图，或者逼自己打碎自己的一些已有的拼图，让自己的拼图最终看起来完美无瑕。无论这个过程会让双方多么痛苦。”
“但事实上，很多人中间的那块拼图无论怎么破坏自己的或对方的，都拼不上。最后还是不得不分开。”
“所以，哥是想说，你们的拼图拼不上，所以就分开了吗？”金可宁问。
金俊宁却神秘一笑，“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说实话，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和彼此完全吻合的另一半拼图吗？”
“难道说......”
“当然，如果这么小的概率，真的碰到了，是一件对双方无比幸运的事，当然应该珍惜，”金俊宁说，“但是大多数人是很难找到和自己完全吻合的另一半的。我们这些人真正应该做的，不是无休止地寄希望于找到另一个完美地填补自己的爱的拼图，而是自己拼完它。”
“自己拼完？”
“嗯。因为音乐，我已经快拼完了，大概可宁还没有吧。”
金可宁愣了一下。
“哥的意思是说，我需要在将来找到自己真正的爱吗？”
“对，”金俊宁笑了，“‘爱’这块拼图，为什么非要强行让另一个人为自己填补呢？还有很多能让我们完整的值得爱的事，那是我们可以自己一块块去找到的，拼接上的。不需要打碎我们自己原有的拼图。只是很多人觉得，一块块去拼好这些太麻烦了，不如找一个人，强行给自己填上去。可是事实上，总有填不上的部分，或者总有在不断彼此打碎的过程中，自我怨恨或者怨恨对方的部分。那些时候，爱为什么不再让人觉得美好了？”
“因为那只是在无休止地破坏彼此。反而不是在让拼图变得完整。”金可宁先说出了答案。
金俊宁颔首。
“比起在自己的人生空缺一块的时候，去找到一个伴侣，不断伤害对方以填补自身，不如负责任一点。在双方都拼完自己的拼图之后，再把两个拼图放在一起吧。两个人都是完整的矩形，直接并排放，自然就能拼得严丝合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空缺的拼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