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15、第15章 自证预言 如题

　　“话说回来，如果是你会怎么写这种主题的歌词？”林之阳咳了一声。

　　金俊宁顿了顿，才说，“以囚徒为主题，干脆利落地讲一个挣扎求生的故事。没有什么爱情的元素，直接写被束缚在牢笼中的痛苦。就像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戴着镣铐跳舞的过程。其实是把这首歌概括的主题简化了。”

　　“哎呀，听起来就很痛苦。”

　　“嗯。其实这一场争执和这首歌的主题，让我想起我们刚出道的日子了。”金俊宁说。

　　“也有几年了吧？三年前？”

　　“四年前，我们是6月18日出道。”

　　“四年前啊！真是奇怪，明明感觉没有多久。”

　　“其实我们也老了，”金俊宁笑了笑，“之阳哥还不觉得吧？”

　　“你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老。但是时间就是这么残酷。现在有不少歌手叫你前辈了？”

　　“对。像我当初称呼前辈你一样。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当初的我们。甚至我们那时候比现在的歌手显得还傻。不是从出道以来都有纪录的影像吗？偶尔我会回去看那个。明明当初不觉得，现在回头看来，我们那时候的心情都写在脸上。每个阶段，每个成员的变化，基本都看得出来。虽然可能有自己亲身经历的关系，但是回看的确也很明显。大概了解我们的粉丝也都看得出来。郁闷的时候是真的郁闷，脸上也总有悲伤的表情，即使是在舞台上笑着的时候也是。因为总是太渴望我们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了，而与之相比，我们当时的位置总是距离太遥远。以致于后来忽然一下子接近了一大步，反而所有人都惊讶得无法相信。那是我们第一次得到年末的颁奖的时候。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都哭了。”

　　“那时候写歌也很痛苦吗？”

　　“有一点。创作本身应该是幸福的，其实是完美主义让我自己吃了很多苦。包括和我一起写歌的青木哥。我们都有强迫症似的完美主义，如果写歌总觉得哪里不对的话，就会一直想改，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词晃来晃去。这样生活着，一边期待着自己写的歌受到热捧，但是又失望。总归只会越来越痛苦的。我甚至有一段时间讨厌写歌起来。一想到就脑袋疼。尤其是写完之后还需要反复修改，林PD把demo彻底换掉都有可能。虽然认可他的能力也难免不为自己的孩子般的作品感到惋惜。”

　　林之阳突然停下了夹羊肉片的手，“你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情？”

　　“讨厌写歌的心情？”

　　“歌被毙掉的心情。”

　　“虽然不一定完全相同，大概Sunshine的成员也会多少体会到吧，”金俊宁说，“很委屈。因为自己欣赏的部分和歌曲有缺点的部分是连在一起的。比如说旋律很低沉，音调也是下沉的，听起来很有摇滚味道的曲子，恰恰因为作为主打的舞曲来说显得太阴暗了而被彻底换掉，变成高亢的高音上扬收尾。整体的Key也被拉上去一截。这样编曲也得彻底更换。这样虽然词还是基本没变，但是已经和最初的曲几乎脱离了。原始的版本应该更美的，但是因为是舞曲的关系，不得不改掉，等等的问题。这大概就是作为男子组合的商业性和艺术性间的矛盾。”

　　接下来金可宁只听到火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林之阳似乎也在思索。

　　“怎么样？我把话题变得过于严肃了吗？”

　　“不，”林之阳说，“恰恰是你能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才让我需要你的建议。其实一开始你的很多歌在大林看来也完全不成熟吧？”

　　“没错。”

　　“那么那种委屈是如何克服的呢？”

　　“没法克服。”

　　“那不会吵架吗？”

　　“吵架没用的，一开始想不明白的时候，也想过奋力争取一下，少数争取成功了，结果还不错，”金俊宁说，“但是为了组合，我从一开始就答应林PD牺牲自己个人的很多东西。有过这样的承诺，我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林PD也会和我交流一些他的想法。说实话，我的词写得不错，曲喜欢的也会觉得不错，只是我的个人色彩太强烈了，通常不太符合组合的风格。所以比起争执这种渠道，我希望能通过其他渠道积极地转化这种委屈的情绪。”

　　“那是什么？”林之阳迫不及待地问。

　　“发mixtape。”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嗯，虽然不属于组合专辑的歌，但是还是可以发出来被听见。即使没有得到足够的宣传，也知足了。这样歌好不好，也能从大众那里得到一定的评价。其实也是成长的过程。不好听的话，下次继续改，也不会影响到组合专辑的形象。而像我之前的《通天塔》那张mixtape，反响不错的，也很有满足感。提升了我对创作的欲望和自信。”

　　“这真是个好主意。”

　　林之阳明显是高兴了，举起茶杯，就要像敬酒一样和金俊宁碰杯。轻轻的一声砰，就像灵光一现的声音。

　　“受之有愧，”金俊宁笑着说，“这么看来，哥的问题完全是多亏了林PD的天才想法才解决的。”

　　“我应该改天请他出来吃一顿。”林之阳说。

　　“嗯，不过现在想想，林PD对我们最大的不同是，他让我们都感觉到自己作为艺术家被尊重。而不只是个装扮帅气而没有自身作为人类独特创造力的‘商品’。本来完全忽视我们的这种心情，强心推进自己的审美也是可以的，对吧？虽然我的歌不一定符合组合的调性，但他告诉我真正喜欢我音乐风格的人应该会很喜欢，而且还帮我们想出了这样的渠道。总的来说，我们是相信林PD有在努力为我们争取表达的权利，而不是一味地否决。这样我们多少也开始真正把自己当做真正的艺术家那样去和听众沟通。如果说彩虹流沙的确可称得上比较成功的话，除了幸运之外，林PD的教导有很大的指引作用。他作为背后的付出者，也一样有很多没有得到的荣誉。”

　　“如果要被大众认可为艺术家，先要把自己当做艺术家对待。”林之阳点着头，“大林这样做多少也是受到了点我的启发。”

　　“是吗？”

　　本来严肃的话题，说到这儿，不光金俊宁竭力憋着笑，金可宁都差一点要笑起来。

　　“是真的。Genius的时期他还是个老古板来着。只是爱说教而已。直到组合解散了，我独立出去，他才认识到我们身为个人的价值。当初组合里所有人都当自己是偶像而已，而我不一样。”

　　金俊宁夹了一块羊肉，慢慢塞进嘴里。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天才。”林之阳得意地说。

　　金俊宁大声地咳嗽起来。金可宁不得不起身帮他顺气。那块羊肉也不知道是不是顺利进入食道里了。

　　“没错，哥的确是天才，”金俊宁艰难地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倒是诚恳的，“我的话也许也没那个自信独自做成这么多事。”

　　“就是这么回事嘛。不过我想说明的是，也许我一开始并不算是天才。”林之阳忽然严肃起来，“只是因为我一直这么相信着，所以最后真的变成了许多人眼中的天才。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原来如此。”金俊宁说。

　　“就像大林所谓的培养艺术家的方式一般，把自己视作有什么样程度潜力的人，将来就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如果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被推上某个位置的人，就会不自觉地让自己符合这个位置，往后也真的很难有更大的进步了。”

　　“哥是想说，自信其实是一种需要培养的习惯？”

　　“可以这么理解。”

　　金俊宁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觉得你也挺了不起的，”林之阳说，“你是我见过不自信也能这么成功的人。‘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吗？”

　　“的确，所谓我的成功，其实是林PD，还有我的成员们共同带来的成功而已。不过之阳哥觉得我不自信，倒也不是我说出这番话的全部理由。就像可宁刚来的时候问我，怎么总是说抱歉一样，不自信也不是这一习惯全部的理由。也许是我的许多行为让你们误会和过于担心了。”

　　金可宁看向金俊宁。他微笑着，没错，他其实远比他语言表露出来的显得自信得多。

　　“我只是看事情习惯看两面而已。”他说，“当所有人都在说我们有多么成功的时候，我始终还在意为人忽视的另一面。也就是即使再有名，我们也只是七个普通人而已，在生活中和其他每个人的力量一样，仍然是有限的；也有身处自身位置的烦恼，挫折，和不变的自我挣扎。其实人们未必不知道这些，只是在这种大家普遍忽视这些事实的形式下，我的话会如此作为平衡出现罢了。听起来像是不自信，其实只是我的一种思维习惯。反之，如果在我们刚出道成员们因为总在节目中被忽视感到沮丧的时候，我也会提醒他们其中积极的一面。那时候我又会变成一个似乎乐观的人。因为我不希望任何人坠入生活两面的其中一面不真实的极端。”

　　“原来哥说的，只是事实的另一面而已吗？”金可宁说。

　　“是啊，”金俊宁说，“可宁，我也需要提醒你这件事。无论身处什么样的位置，总是想好可能陷入的另一种现实。这样可以防止你走向危险。”

　　“什么嘛，我怎么完全听不明白。”林之阳说，”这么谨小慎微，有什么好处？人生就应该在该得意的时候得意。自由自在地活。”

　　金俊宁叹了口气，“我们在的那个位置，不仅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而且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当我们单纯幸福地享受其中的时候，会有更多人产生不平衡。这时候，已经不光只有爱我们的人盯着我们。大众都看得到我们，意味着部分的挑剔的目光也在盯着我们。不小心行事，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金俊宁在说到“意外”一词的时候，加了重音。金可宁听了不由得一激灵。

　　比起他们拥有的众人皆知的光鲜，冰山下庞大的不为人知的危机感这才在饭桌上骤然浮现。金可宁忽然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难懂了。

　　因为走得越高，也就越危险。渴望把他们拉下的人，以身相替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这些都是说不出口的危险。心理上，他们必须承受这种风险，但是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他们什么都不该说。不然只是徒增所有人不必要的担忧而已。

　　他所遭受的压力，是过去身为一个普通人的金可宁也想象不到的。即使是身为灵御的金可宁，也只能理解过去发生的无数普通人生命的累加而已。

　　金俊宁尽管说着自己在生活中仍然是普通人，但以他和他的组合的成功为代价侵占的他人利益，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体量。她不能仅凭表象，去推测他可能的烦恼。除非她真正身在其中。

　　“你说得我也开始害怕了，”果然，这一点林之阳也一听就明白了，“说不定一不注意，我也会被不认识的人害了。明明毫无仇恨，只要有利益纠葛，任何人都有可能想要置我于死地。是这个意思吧？我也偶尔会这么想想。只是想想也就过了。说白了，真的有能为了一点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吗？那可是——犯法的事。”

　　“所以不得不谨小慎微啊。”金俊宁叹了口气。

　　金可宁坐在中间，虽然不知道林之阳和金俊宁是联想到什么了，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在心底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