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14、第14章 代价，承诺，和拥抱 如题

　　其他成员也写歌，只是不如他写得这么多。金俊宁知道，他们写歌的乐趣绝对比他更多，但是他也没得选。一首歌出来，他马上就得继续找灵感，想尽办法写出下一首。他甚至害怕自己有一天灵感枯竭。

　　“我记得《逐风》那个时候出来以后，大林还打电话给我，说，他真怕他看好的一个年轻词作家飘了。我就想，该不会就是彩虹流沙的队长吧？”

　　“他这么说过？”金俊宁十分惊讶。

　　“很难想象吧？他那种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林之阳坏笑着说，“你知道他说的飘了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金俊宁老实说。

　　“就是像我这样，自己跑出去创立厂牌了。”林之阳大笑起来。

　　“我大概还是远远达不到你的境界啊，”金俊宁说，“事实上，林PD完全多虑了。我当时也以为我会很高兴来着。但其实现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虽然很多人都开始关注我们的歌，甚至以前的歌的播放量也嗖嗖上去了，但是就我个人而言，受到的称赞并不算多。甚至还有很多让人难过的事情......什么的。不过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我也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重了，比起写好一首歌，获得人们的关注，写好下一首歌反而更重要。人们的关注不应该是我写歌的奖赏。而应该是写歌这个过程本身。”

　　金可宁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因为她在场，金俊宁反而有很多话说不出来了。他也许是需要说的，但是由于不想让他的朋友和亲人担心，所以即使话口到了，也绝不说出来。可事实上他们应该都是愿意听甚至想听的。

　　她再一次感受到此情此景，身在此处的她的渺小。如果回到过去看看金俊宁当时的遭遇，大概就不会这么难以理解他的痛苦了吧？她真恨不得自己代替金俊宁的身体，作为他经历一次所有的痛苦。这样在说到这些话题的时候，他不必停下来，而是可以说“你知道的，我当时......”。

　　秩序，秩序。

　　金可宁在脑海中呼唤。

　　灵御。怎么了？

　　我记得我可以改变出生点的，对吧？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你负担不起的。

　　告诉我吧。

　　你还记得当初选择作为灵御工作的时候，你的抵押品是什么吗？

　　......记得。我的身体，我的身体被囚禁在时空中的某处。

　　如果你要从此拥有改变时空的能力，你的时空秩序就会陷入混乱，对你的身体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也许会因此丧失吗？

　　可以这么说。你目前出现的时间点是经过秩序计算的你所使用的身份出现最合适的时间点。如果擅自改变，秩序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扭曲。即使这是你认为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也没必要把自己退休后的生活搭进去。

　　不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是为了帮到我需要帮助的这个人。

　　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你的精神作为灵御还是会一直存在，只是没有退休了。你大概会一辈子这么干下去，可以休假，但最终没有属于自己身份的生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金可宁捂住了脑袋。

　　让我想想吧。她说。

　　“可宁，可宁？”金俊宁的声音让金可宁重新回到了现实。

　　“你刚刚怎么了，小丫头？”

　　“没事，”金可宁疲倦地对金俊宁和林之阳说，“你们接着聊吧，我想我只需要睡一会儿。有点困了而已。”

　　她本来准备靠在椅子上抱着外套睡，却被金俊宁拉住了。他小心地把她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来，轻声对她说，“这样睡吧。舒服一些。”

　　望着这个人的眼睛，金可宁忽然觉得世界都宁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是金俊宁而已，而是除了工作之外，世界上是真的存在很多像金俊宁这样的很好的人，是这么温柔又孤独。他们活在一个像现在这样安静的世界，但是太安静了，没有能轻而易举理解他们的世界，大胆地侵入其中，抱住他们的人。

　　就连她自己，不也缺少一个这样的人的拥抱吗？

　　这么想着，金可宁乖巧地点头，在金俊宁肩头闭上眼睛，再次见到了秩序。

　　她看着眼前浮动的蓝光逐渐组成一个人影，慢慢地想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已久的事情。

　　秩序，秩序。

　　灵御。怎么了？

　　你也说“秩序”。那么你到底是不是秩序呢？

　　......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好像明白了。

　　不。

　　可以说了吗？

　　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那我也无需刻意隐瞒。金可宁脑海里的声音说。我不是秩序本身，秩序也不可能和灵御，界御或者时御像这样对话。

　　那么，你是谁？

　　我是谁？真怀念啊，好像很久没人问过我这样的问题了。那个声音说。我是秩序的代理人，但如果你问的是我是谁的话，我想说出来。我是瞿方。

　　瞿方？

　　是。下次你可以这样叫我。我并不是秩序，所以严格说来，这样呼唤我才更加准确。

　　你听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

　　当然啦。这是我真正的名字。你是我记不清的时间线以来第一个叫我这个名字的灵御。

　　你曾经也是丧失了身体的灵御吗，瞿方？

　　......

　　瞿方，瞿方。

　　是。你真聪明啊，总是猜得几乎正确。我也曾经是一个丧失了身体的灵魂，只是我不是灵御，而是时御。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后来就像你一样，我厌倦了工作，但爱上了拯救别人。于是我主动对那时候的秩序代理人提问。她叫明穹。

　　一阵寒意从背脊袭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窥知一个伟大秘密的震慑的战栗。金可宁忽然明白了，这或许才是命运给她的第二个明示的方向。

　　第一个是她被选中成为灵御的时刻，瞿方的声音送来了她全然未知的打工未来。

　　所以你接替了她，成为了新的秩序代理人吗？她接着问。

　　是啊。我那时候不再渴望仅仅做一个时御。我向明穹祈求，不仅是时御，也给我灵御，界御的能力。就像你方才对我祈求的一样。

　　那你答应了吗？

　　这是个秘密。答案取决于你如何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已经是这个问题出现的第二次。金可宁知道，她必须在几秒内做出回答了。很难相信，即将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总是在短短的几秒就做出了。

　　她到底该不该答应？像明穹，瞿方那样，接受时御，界御，灵御三者的能力，然后丧失作为自己而活的资格，永远为秩序打工下去？

　　或者换个角度想，永远为他人的幸福而活下去？

　　靠在金俊宁的肩头，感受到这个少年的吐息，暖融融的温度，她的内心几乎是很难不动摇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而活，她还回得去从前自己的生活吗？

　　金可宁想起了拥有一个简单的梦想的自己。那时候，她希望成为一个游荡四方的海员，在邮轮上作为厨师，每天给大家烹饪美味的菜肴，一边在夜晚眺望风暴结束后最美的星空，和甲板下平静而波涛暗涌，深不见底的海洋。

　　金可宁是因为实现了梦想而死去的。即使身体还在，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了。她曾经好好地活过一遭，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那么死后，试着为别人活一次如何？

　　毫无疑问，为别人活，也是为自己活。因为她已经试过为自己活一次了，已经足够幸福。这第二次生命试着为别人活，也许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只需要做出她的选择。

　　我确定。于是她说。

　　你确定？我需要问最后一次。瞿方说。

　　嗯，非常确定。现在可以告诉我，之后发生了什么吗，瞿方？

　　好。我会的。只是不是现在。你要如何运用能力，穿梭到什么样的时间节点，一切的教学，也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在合适的时候。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瞿方。

　　嗯？

　　所有的秩序代理人，都要学会这样玄虚的口才吗？

　　当然不是。只有我有这样高明的口才。

　　原来如此。金可宁不知道在虚空瞿方是不是能看出她在笑。但是她的确在笑，笑得忍不住了，精神团成了一个球，在虚空中翻滚一般，笑得球体直颤。

　　你的波动为什么突然这么剧烈？

　　波动？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不要想骗过我任何事情。

　　好吧，我在笑。

　　笑？笑什么？

　　没什么，因为瞿方很可爱。

　　你知道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你需要严肃起来，可宁。你在现实中睡着了，但是现在你需要回去，重新加入一切。仔细听，观察一切。甚至注意时间和空间流逝的痕迹。你能做到吗？

　　我不太明白......

　　回答能！

　　能！

　　好，三、二、一！

　　下一秒，金可宁就忍不住睁开眼睛，强烈的光和不平衡感袭来，她整个人差点倒到金俊宁的腿上。

　　“抱歉！”她马上坐了起来。

　　“金可宁这睡相，你可真得好好说说她！”林之阳“严厉”地说。

　　金俊宁只是笑笑，扶着她，仔细端详她的脸。金可宁却低下了头，不让他看。她有点害怕，自己刚才全部的紧张，战栗，作出生死决定后隐藏的悲伤，会从眼神中泄露出去。

　　“没事吧？”金俊宁轻声说。

　　“没事的，只是睡晕了，有点头疼，”她努力笑了笑，“我刚睡太久了，一会儿就好了。”

　　“你没睡多久，才过去可能不到一分钟而已。”金俊宁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担心了。

　　“啊，是吗？”

　　“再睡一会儿吧，刚才大概是玩累了。”

　　说着，金俊宁又把她按到肩头。说来也怪，金可宁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觉得安心极了。好像刚才的一切惊惧都得到了拥抱。

　　这样想来，一切有什么不值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