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妹妹》季风林

13、第13章 逐风少年 如题

　　金俊宁在这个时候看了金可宁一眼。似乎在犹疑这样的话题该不该被她听到。但林之阳看起来无所顾忌。

　　“可宁，你知道Green Sun吗？我猜你这小迷糊完全不知道，”林之阳说，“就是我的厂牌。我创立的。”

　　金可宁轻轻摇了摇头。她事前当然并不知道。

　　“果然不知道啊。不过也好，这样你就可以毫无立场地听一听，我所面临的情况了。无论如何，以你的视角给我点建议吧。”

　　“之阳哥，为什么突然让可宁参与？”金俊宁忽然问。

　　“因为这丫头之前说中了我的情况嘛，”林之阳说，“也许只是偶然，但是如果再有什么有趣的见解也好。就算没有用，也是纯粹聊天的乐趣之一。不是吗？俊宁，你总是一副这么严肃的样子，搞得我也变得太严肃了，这样聊天也变得无趣了。”

　　“是吗，那你大概要失望喽。”

　　“嗯？”

　　“可宁和我聊天的时候可认真了，”金俊宁笑着说，“你想象不到的认真。说到底，只是因为你这人正经不起来，所以像可宁这样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孩子才会让你觉得场面很有趣而已。如果说要说什么烦恼的话，不要抱有过高的期待。我和可宁比起你来，都是正经人。”

　　林之阳被他这番话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打造的宁静氛围都差点没了。

　　好在金可宁还不至于插进来，否则他们的聊天绝对会变得越来越往另一个画风突进。

　　一会儿等火锅配菜彻底上齐之后，林之阳终于恢复了冷静。他整个人都显得越发忧郁起来，让兄妹俩乍看之下都有些不习惯。这完全是不属于林之阳这个人该有的氛围。

　　“之阳哥，你说Green Sun不够好，到底是怎么了？”还是金俊宁斟酌着先问出口。

　　“就等你问这句话呢，”林之阳说，“说实在的，我不想搞了。”

　　“不想搞了？”

　　金俊宁和金可宁都立马抬起了头。这一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没有没有，只是一时气话而已，”他郁闷地说，“你知道Sunshine吧？”

　　“好像是Green Sun旗下的男子组合对吧？”金俊宁松了口气。

　　“是啊，”林之阳喝了口茶，“出道两年了，本来一切稳扎稳打好好的，但是忽然就和我大吵了一架。而且是一个接一个地吵。烦死人了。”

　　“有连之阳哥都不肯让步的事吗？”

　　“是啊，你说还能是什么事？除了音乐，没别的了。”

　　相对他们俩的关系而言，金可宁毕竟是外人。她安静地听着，心中对林之阳这个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想不到，即使是以这个人热烈的性格，除了专业上的争执，通常在吵架中反而会是主动让步的那个（或者至少在金俊宁的认知中如此）。

　　“音乐上？以前是哥给他们制作主打歌吗？”

　　“对，一直是这样，”林之阳说，“这也是惯例吧？他们毕竟是新人。你们当初也一直是老林给你们歌的。只是偶尔让Rapper们负责一下自己部分的歌词而已。”

　　“当初是这样没错。”

　　“嗯，我一直给他们制作主打歌，反响也很不错。直到最近，有两个成员想把自己写的歌作为主打，我听过之后觉得还不够，于是否决了。之后他们一切的怒火都冲我来了。每一个人都有想做的歌，只是都因为不是主打，所以觉得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原来是这样。”

　　“不，还不止如此，”林之阳说，“所以我一开始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虽然他们的歌不足以成熟到成为主打的地步，但是的确也应该给予更多表演的机会。所以我允许他们做了个人曲和自作曲的舞台，也上了电视台。但是他们依然觉得不够。明明是不够成熟的编曲和歌词，还非要作为主打推出来。我本来不同意的，最后也同意了。”

　　“然后还是吵架了吗？”金俊宁有点惊讶了。

　　“对啊。而且，这次他们的新专辑就是完全由自己制作的。我没有参与什么，就连提出的一点改进的建议都被完全拒绝了。结果歌出来，粉丝反响一般，他们又开始说是因为MV拍得不够华丽的缘故，还有宣传不到位，等等等等。这我就火了。你说我能不火吗？除了我自己，Green Sun旗下目前就这一个组合而已，能给的都给了，MV也花的钱也非常多，绝对没有因为是他们的自作曲就打算省钱的情况。最后无论是大众还是粉丝，反应的也是歌曲本身没什么记忆点。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觉得是Green Sun的错，也完全不接受我给他们的歌任何建议。”

　　“这有点太过分了，”金俊宁说，“不过，明明哥给写的歌都不错，就算成员希望自己的歌得到重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到了要和哥大吵一架的地步？”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一开始我也反省，是给孩子们的舞台不够的缘故。但后来，他们就开始得寸进尺，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我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要由着他们那几个胡闹。”

　　看着林之阳沮丧的样子，金可宁和金俊宁都觉得不好受。但是一时间作为朋友，他们也没法说些什么。毕竟这是林之阳自己的心血，也是林之阳最了解的一帮孩子们。就像爸妈苦恼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一样。遇到了问题，身为朋友不了解，做得最好的似乎也只有聆听。

　　“他们是觉得，我给他们的歌太——商业化了，也许好听，但是和其他组合的歌没什么两样，”林之阳说，“他们想追求自身独有的艺术性，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像现在的彩虹流沙一样。这本身没有错。但是他们自己写出的歌不要说艺术性，就连商业性都没有到合格的程度。他们目前的想法很好，但是能力还不成熟。这就是我告诉他们的。但是他们认为如果连机会都不给的话也无法成熟起来。”

　　“所以Sunshine的这两位成员是觉得，目前非主打的机会还不够，对吧？”

　　“嗯。因为是非主打，听到的人没那么多，给出的反应自然也不多。这样他们觉得成长速度太慢。因此，即使是我的一点建议也拒绝了。他们觉得需要百分百是自己的交上去，受到了打击之后才能成长。但是结果是他们接受不了打击。目前总是一副一蹶不振的样子。”

　　“很像是孩子长大了希望自己飞翔，父母却觉得孩子还很弱，会受伤。”金俊宁说。

　　“结果真的受伤了。”金可宁说。

　　“是啊，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

　　林之阳夹了一块羊肉卷扔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眼神却那么忧伤。

　　“先不要急着得出结论，”金俊宁喝了口茶，“哥苦恼的歌曲的商业性和艺术性都没达到合格的程度，Sunshine的成员也是同意的吗？”

　　“这个......他们大概是觉得很有艺术性吧。这次主打叫《囚徒》，你们听听看？”

　　“囚徒？真是从名字开始就在表达很多不满啊。”金俊宁感叹。

　　“作曲编曲如何先不说，至少歌词匠人帮我点评一下歌词怎么样吧？”

　　金俊宁摇了摇头，但还是把手机接了过去，戴上蓝牙耳机。由于不用仔细听编曲，他还把另一只耳机分给了金可宁。两个人对着手机一起看歌词。看着看着，金俊宁把歌词越翻越快。

　　“啧啧啧，看来你也觉得歌词问题很严重嘛。”

　　“嗯，”金俊宁看完，抬起头，“大概知道他们想表达什么，但是太模棱两可了。而且按标题来看，明明是打算讲突破束缚走向自由的主题，却又糅杂了一些暗示爱情的词语。整首歌看下来，虽然比喻和歌词的对仗都还不错，但是主题上非常暧昧。”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一般人都理解不了他们想表达什么。”

　　“所以他们到底是想表达爱情还是自由呢？”金俊宁问。

　　“我也问过他们同样的问题，”林之阳干脆地回答，“说是想讲述一种囚徒式的无奈心态，但是为了获得更广泛的理解，所以加入了爱情的元素。因为爱情也是双方人格的角力。”

　　“唔，其实可以写得很深刻的。”

　　“但他们还没那个能力。这个主题太复杂了。”

　　“问题在于，爱情和自由本身就是两个主题，当然可以揉在一起讲，但是要写得很具体才能唤起人们的共情，”金俊宁说，“如果非要用这样一个比喻贯穿整首歌的话，太隐晦了。不仅要写囚徒越狱的现实和心路历程，还要让人们联想起爱情和自由。对我来说都很困难。其实如果只是单纯地讲囚徒和被束缚的感情，倒是好写得多。只要不那么贪心，也可以写得很动人。谁说现在的时代一定要以爱情为主题呢？”

　　“是啊，你们的歌就有很多是这类型的主题，对吧？”

　　金可宁想起了《海洋宇宙》。那首歌讲的就是不幸运的平凡人也可以拥有的海洋宇宙，仔细想来主题很单纯，也没有包括爱情，但是依旧是动人的。

　　“对，其实哥你说的商业性和艺术性的问题，让我想起我们以前刚出道的时候了，”金俊宁忽然说，“林PD开始也全权给我们制作歌曲，毕竟我们那时候都是初出茅庐，什么也不会。”

　　“但是你也一开始就负责作词了吧？”

　　“说来惭愧，林PD那个时候太信任我的能力了，”金俊宁看了一眼金可宁，“其实现在看着写得也很青涩，充满了一股横冲直撞的莽劲。太用力了。”

　　“哎——我就很喜欢那种味道。很有少年气。”

　　“是吗？”

　　金可宁发现，说到这里，金俊宁的眼角竟然隐隐有泪光。她这才发现，尽管不会显露得太明显，但她哥是个比想象中更容易触到感性神经的人。尤其是涉及到歌曲制作的时候。

　　这会成为她的第一个突破口吗？

　　“......总之，后来就慢慢地放更多权力给我们了。每个成员也都开始写，开始制作。尝到甜头之后，每个人都想写拥有自己表达的歌。这是好事。”

　　金俊宁回忆着。他想起了最初自己不分日夜写歌，期待每首歌大火的那种心情。当然，结果是反响虽然不错，但是不至于大火。他依旧不得不继续写歌，在别的成员只需要练习的时候，他还得不停地和林秋翔修改敲定歌曲制作的细节。

　　直到《逐风》大火。

　　简直就像那首歌本身的歌词一样，火迎风而烧，直到随着风点燃了整片荒原。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可是随之而来的，仍然是如往常一样继续写下一首歌的歌词，继续忐忑下一首歌能否超越自己。写歌，录歌，练习，表演再到写下一首歌，已经变成了他以季度为周期轮回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