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何撩》八宝绣球

6、再相见 俞书被告黑

　　小鸟飞过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鸟屎落在头上。

　　俞书当然也不知道了。她如往常一般早起练功，到点应卯，上司询问时敷衍了事，到了巡街的时候牵着牛出门游荡。

　　等他二人逛了一圈，嚼着花生糖挎着铁尺回来，却发现县衙已经变天了。

　　守在县衙门口的皂班衙役，一个个衣着整齐站得笔挺，把俞书都给唬了一跳。大牛笑嘻嘻地凑过去问守门的王二：“哥几个这是咋的了？相亲啊？”

　　王二目不斜视，微微动了动嘴唇，小声说：“新知县来了。”

　　俞书和大牛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忐忑。他们互相帮忙把衣服整理好，一起从角门进了县衙。

　　二人在班房里等了一会，很快所有的衙役捕快都回来了。大家互相帮忙把自己打理好，等班头招呼他们去参见新县尊。

　　到了晌午还没有消息，众人也不敢出去吃饭，只得在房里干捱。俞书从腰间的荷包里抠出一颗花生糖偷偷塞到嘴巴里疗饥。又等了半个时辰，李班头终于回来嘱咐众人：“新知县来了，正在和张县丞交接文书。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后大家且小心办事，往后早些来，晚些走，收杂费也悠着点，别给自己惹祸连累了我！”众人一起应了。李班头就让众人散去了。

　　俞书和刘大牛随众人一同出来，先到不起眼的小铺子里叫了两碗汤饼。大牛呼噜噜吸进一大口汤饼，嚼了没两下就咽下去了，“可把我饿死了！这新知县好大的架子，我们等了那么久也没喊我们去拜见。”俞书白他一眼说：“多吃饭，少说话！”俞书吃东西的速度一点也不比刘大牛慢，几口下去汤饼就吃完了，“这新来的老爷什么脾性，看来班头也没摸准。到下午应该就得凑钱给他接风了，你身上有吗？若是没有我这里还有些。”

　　刘大牛挠着脑袋笑了，“嘿嘿，我的钱都给我老娘了，我先用用你的，明个再还你。”

　　二人吃完后又到坊市巡视一番，急急忙忙赶回班房，李班头已经放下话来，要凑钱给县太爷接风，每人一百文。

　　刘大牛一个劲咂牙，俞书也心疼得不行。这可是她一个月的月俸。可有什么办法？这笔钱要是不交，说不定就以后就领不了月俸了。

　　这个县衙里只有三十个衙役，分成三班。有皂班、捕班和壮班衙役，每班各有一个班头。皂班衙役负责长官的随行护卫、开道、升堂站班，在公堂上执行刑苔。捕班衙役又被称为“捕班快手”，也就是捕快，负责案件侦缉、抓捕罪犯、传唤被告、证人等。壮班衙役又被称为“民壮”，负责把守城门以及看守牢狱、守护库房等职责。按理说一个县衙只有这么点人实在是不夠，不过由于他们的月俸都是知县发放，前一任知县大人自己都穷得叮当响，又不肯乱收孝敬，所以就没多收人。这些衙役们每月也就百十文钱，平均一天三文钱，真是连自己也养不活。刘大人出事后他们的月钱是张县丞代发，他借口衙中银钱短缺，一下又给扣了五十文。好在衙役们也不光指望这个，像俞书就在坊市里分了三排摊子，可以收些摊费补贴家用。饶是如此，这一百文钱也是让众人心如刀绞！

　　再心疼这钱也得交！要不下个月就连五十文也没得领了。
　　不过俞书的钱也不够两人的份子了，大牛只得让李班头先帮他垫上明个再还。

　　班头们把钱都交上去，县丞、县尉等几人又凑了些，总共凑了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听着不多，可在俞书等人眼里已经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了。

　　张县丞拿着银子，提着从店里买的点心去给知县送礼。

　　张县丞敲门时知县正在查看本地文书。一个俊俏的小书童笑眯眯地打开门，县丞客气地对他致谢，把点心放到知县的书案上，一边打开点心匣一边笑道：“县尊大人一路辛苦，刚上任就忙着查看文书，至今还未用饭，真是吾辈楷模。下官这有一些点心，大人先用一些聊以充饥。”

　　知县看了看匣中的点心，阁下手中毛笔，笑道：“张县丞有心了，请坐。”

　　张县丞笑着坐下，对知县说：“大人舟车劳顿，不必将时间耗于这些琐碎的杂务。县衙的杨主簿对这些文书最是精通，不如下官将他叫来，大人有什么事只管问他。”

　　知县笑道：“我还真有一事要问他，昨日我刚到县城，便听人议论说在一处荒山发生了命案。我却怎么也找不到相关文书……玉山，你去将杨主簿请来。”

　　张县丞忙道：“大人，这事下官略知一二。”

　　张县丞道：“昨日李家村里长报案，说在鹞子岭发现一具尸首。我即刻派捕快俞书和刘大牛前去查探，嘱咐他们一定要仔细查验，可他们至今未向我禀告，想来应是猎户在山中遇险，意外丧命。不是什么大案子。”

　　知县正色道：“既是出了人命那就是大案，玉山去把他们叫来，我亲自来问。”

　　张县丞道；“大人无需忧心，这渝县多山地，少良田，不少人以打猎为生。这猎户被猛兽所伤，死在深山之事，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起。大多是捕快过去查看，如无异常便发还给家人入土为安。既然俞书没有回报应该是按照惯例处理好了，大人先歇着，下官过去一问便知。”

　　知县点点头，张县丞以为自己把他劝下了，谁知道知县大人话锋一转竟道：“不知山中是何猛兽伤人？玉山你去把人叫来，本官要仔细查问，尽快组织人手去山中除害！”

　　眼看着那粉嫩嫩的小书童便要出门，张县丞叫道：“大人且慢！”他支支吾吾地说：“大人，这俞书……与……与寻常捕快有些不同。”

　　知县奇道：“有何不同？”他笑道：“莫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张县丞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说：“这俞书……乃是名女子。”

　　知县大惊，“女子？我朝何时准了女子做捕快？她是如何入得籍册？”

　　张县丞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是前一任知县特准的……唉，他还特地上报刺史大人，给她争了块尽忠职守的牌匾，算是过了明路。因为此事，刘大人受尽了非议。至于他们的关系……”他叹了一口气说：“下官不敢多嘴。总之县城里各种流言蜚语，不堪入耳，有辱斯文！”

　　知县有些好奇道：“到底是何传言？”

　　张县丞一脸难为情的样子，道：“原话实在是粗鲁不堪，下官说不出口。总之就是说刘大人为了讨她欢心，特意准她做了捕快，整日里抛头露面，欺压良民。一并把刘大人的名声也毁了。”

　　玉山实在按捺不住，惊奇道：“讨她欢心？那个凶女人还有人看得上？这刘大人口味也太独特了吧？”

　　张县丞惊疑道：“小哥莫不是见过那俞书？”

　　杜青云清了清嗓子，玉山下意识瞟了一眼他家少爷，打了个哏儿，“啊，路上远远看见了，听了一耳朵。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凶巴巴的。”

　　张县丞一拍大腿，道：“就是这么说啊，她男不男女不女，做事蛮横无理，连累我们县衙里的人都遭人嘲笑！你们不知道啊，她都已十九了，还不肯嫁人，十足的怪胎！”

　　杜青云笑道：“竟有这样的女子？那我可得见识见识！玉山去喊她进来。”

　　张县丞赔着笑，劝道：“大人，这俞书声名狼藉，与前任知县不清不楚……不如，下官过去问了，再回来向您禀报如何？”

　　杜青云摇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官初来便有如此大案，不可不问。玉山，去让她来见我。”

　　张县丞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道：“这女子泼辣霸道，说话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她若是知道是我告诉大人的，那我……”

　　知县温言道：“你且安心坐着，我自有分寸。”

　　促狭鬼可不止俞书一个。玉山这个小鬼头，怕俞书认出他来，心里有了防备，特意让别人去找她来。自己躲在一旁看热闹。

　　不一会，俞书便跟着人来了。她这次倒没了平日里的痞气，低着头一进门就老老实实拜倒。

　　知县沉声道：“抬起头来。”

　　玉山站在一旁兴奋地瞪大了眼睛，眼看着俞书抬起头来，先是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下意识张开，一声惊叫硬生生被牙咬住没能掉出来。再看着她的脸由白变绿，由绿变红，最后惨白。玉山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臭丫头，叫你折腾我，吓不死你！

　　待俞书看清上头坐的人，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像这样一看就不同寻常，像是吃了几百斤书长大的清贵人物怎么可能莫名奇妙出现在这穷乡僻壤。只是这位大人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风霜，一脸正气，一身正义。看上去真是好骗又好耍，这样的书生来到这险恶之地真不知道是他的不幸还是百姓们的不幸。